“奴婢不敢——”她一邊低聲的應着，一邊抬眼去瞧大小姐的臉色，心頭轉得飛快。
只是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錦雪卉又淡淡的說：“若只是想要找個貼身丫鬟或伴讀，我又何苦這麼不明不白的弄了你來？”
她的話，像是在漫天的陰霾中露出了一點光亮來，如此一來，當初看似不經意的把人收進府，並不像表面看來那麼簡單，或許，大小姐早就有所打算了。那麼，把人安排到小廚房，以及後來發生的這些事情，難道僅僅只是傳說中的考驗嗎？
一想到這個，薰衣就忍不住天馬行空，腦海裏竟然浮現出後世影視片裏出現的情節，那些諜報機構的殺手培養計劃，還有什麼江湖門派的死士，走馬燈似的一一閃現出來。
“稟大小姐，”她忐忑道：“奴婢只是尋常人家的丫頭，沒有什麼過人的本事，也不是辦大事的材料，只求圖個溫飽，日後能夠相公孩子熱被窩，平平淡淡的過小日子……”
錦雪卉自是不知她心頭所想，看她神情古怪，口中的話也風馬牛不相及，本還有幾分惱意，可一聽到後面的“相公孩子熱被窩”就忍不住又踢了她一腳：“小小年紀，怎就成日裏胡思亂想，你可是認得字的，難道連羞臊二字也不知如何書寫的麼！”
經她一頓搶白，薰衣纔算是醒悟過來，是啊，眼下這副軀殼，才整十歲的光景，說這些，的確是……想到大小姐話裏的意思，腦中嗡的一聲，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了。
見她露出一副窘樣，錦雪卉樂了：“得了，我也不與你拐彎抹角，今兒個把你留在身邊兒，倒是有一份好差事，要交與你去做——”
“奴婢愚鈍，還請大小姐明示。”骨碌碌的轉着一雙大眼睛，薰衣反而越發的不安起來。
魚兒咬鉤，錦雪卉哪裏還有心思與她文縐縐的咬文嚼字，緊忙又踢了她一腳：“附耳過來……”
薰衣抬頭看她，險些就要脫口而出：“奴婢不敢。”但倆人一照面，話也就沒來由的嚥到了肚子裏，想是擔心動作慢了，又要捱上一腳，趕緊躬身過去。
錦雪卉將一切都看在眼底，卻視而不見般，只用袖子攏在她耳畔，如此這般的說上一通，而薰衣面上的表情，也隨着她言及的內容迅速變了一變。
“大小姐，這樣行嗎？”她有些猶豫。
“行與不行，那就看你了。”
大小姐的樣子很認真，這讓她有些頭痛：“奴婢還有別的路可選嗎？”
錦雪卉一聽，立刻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來：“好歹我也是錦府千金，那逼迫人的下三濫手段，自是不屑去做的，要麼簽訂賣身契，要麼另謀出路，你自個兒看着辦吧！”
她這話說得倒是輕巧，言語之間，明明處處透着別無選擇的意思，還非得裝模作樣的出一道三選一的難題。
“大小姐的意思，奴婢若是應了這件差事，就可以簽訂僱傭契約？”
“不僅僅如此，”錦雪卉勝券在握，笑得別樣燦爛：“事成之後，本小姐另當重金酬謝，而且，當差期間，你可以隨意翻看我屋裏的所有典籍書卷……”說到此處，見薰衣眼中一亮，她愈發的十拿九穩：“不過你要答應我，事成之後，你不可再出現在冷水縣！當然，憑着你的小聰明，拿了那些銀子，開個小鋪什麼的，也足以養家餬口，喫穿不愁了。”
她這承諾，當真是誘惑十足。
在她說這番話期間，薰衣早在心底盤算過了，若是不出意外，她完全可以把花巧雲和丁貨郎接到一起，尋個合適的地方，開個小小的雜貨鋪也好，做個不大的針線作坊也罷，小日子定然過得愜意又自在。
“依大小所說，奴婢只需……就行嗎？”雖說要冒一定的風險，但比起錦雪卉許下的酬勞來說，還真不算什麼，這有錢人家的小姐果然是出手大方啊！
見對方篤定的點頭，她又有些不確定：“大小姐，能容奴婢想想嗎？”
錦雪卉一臉愕然：“這麼好的條件，你還要想什麼？”
她越是表現得急切，薰衣卻越是不敢輕易應承，想那鵑兒丫頭，在大小姐跟前伺候了好些年了，不也是因爲貪了一支金簪，被綁送到錦夫人那裏去了嗎，她可不想再成爲第二個鵑兒，除非讓她弄清楚大小姐的真實意圖，否則……
“奴婢是個鄉下丫頭，哪有大小姐見多識廣，這麼大的事情，哪敢輕易做主——”
她這麼一說，錦雪卉明白了，敢情這小丫頭還不相信自己。
“那好吧，我容你考慮一晚，明兒個一早給我答覆。”她想了想，又不死心的補充：“你可想好了，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兒了，到時候可別說我沒給你賺錢的機會……”
對於她自認爲煽動性極強的話，薰衣壓根兒就沒聽進去：“大小姐，奴婢斗膽，懇請您容奴婢考慮三日，三日之後，奴婢一定給你答覆！”
“三日？”錦雪卉脫口而出。
薰衣點點頭，以不變應萬變，這一招，她也是入了錦府後，才學會的。
“大小姐若是着急，不如，不如把這機會給了鶯兒姐姐吧！”她半仰起臉來，有幾分天真的說。
錦雪卉哭笑不得：“她是家生奴婢，還在娘肚子裏，就打上了錦府的烙印，怎麼做得了這事，一旦……總之，此事你知我知，若是叫第三個人知道，那可別怪本小姐不講情面！”
明明是自己差點兒說漏嘴，這一轉眼，又威脅起人來。薰衣腹誹着，忙不迭的點頭。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倆人終於敲定，給她一天的時間考慮。
薰衣雖想不通，大小姐爲何找上自己，又那麼急切的要她去做，但好歹爭取到一天的考慮時間，如果有什麼問題，她怎麼也能尋到寫蛛絲馬跡的吧！
達成一致之後，大小姐神情複雜的看着她：“那本《山海經》，你就拿去瞧吧，還有我這些日子學的幾本，你也一併通讀一遍。”
看她那樣子，倒是已經認定了薰衣會應下這件差事了。
薰衣倒也沒想太多，可以閱讀這個世界的書籍，這對於她來說，就像是開啓了一扇暢通無阻的大門，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依了大小姐的吩咐，用一方絹布將幾本書仔細的包裹起來，她便打開了房門。
聽到門響，一個身影忙迎了上來，仔細一瞧，卻是抱着鋪蓋捲兒的鶯兒。
“姐姐這是？”這麼一折騰，她早把當值的事兒忘了個一乾二淨。
鶯兒見她抱了東西出來，便知倆人已經談妥，客氣道：“今兒個我當值，你早些回去歇着，明兒個不用早來伺候。”
“這怎麼使得！”薰衣只道大小姐在屋子裏聽着呢，自然要裝模作樣推脫一番。
鶯兒聽了，卻不接她的話茬兒，只抿了嘴看着她笑。
薰衣頓時醒悟過來，在鶯兒看來，自己一不會描眉梳頭，二不會搭配衣裙、收拾屋子，不過是個幹過幾天粗活兒的鄉下野丫頭而已，要想上手伺候主子，只怕是還沒那資格。
這樣看來，大小姐之所以執意要讓她做什麼貼身大丫鬟，當真就只是爲了那件差事而已，除此之外，在她們眼中，自己還真是一無是處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