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她把菜品和糕點收拾好,薰衣心底簡直樂開了花,正要踩着小木墩兒去拿竈臺上的食盒,卻被荷花搶先一步提到了手中。
“姑娘是大小姐身邊兒伺候的人,怎敢勞動你親自動手,我來吧!”她一臉笑意,卻深不達眼底。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薰衣何其聰麼,又怎會料不到她的小心思。
荷花卻像喫了稱砣鐵了心似的,旋身繞過她說:“同爲大小姐的人,日後還要仰仗小衣妹妹多多照料,你又何必跟我客氣!”
她只道薰衣不過是個入府不久的新人,年紀又小,很多事情定然不懂,但卻不知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成熟靈魂,很多事情,她早已從日常的觀察中,細心的弄了個清楚明白,譬如府中丫頭,不論年紀大小,均根據身份高低來相稱,被人親熱的喚作姐姐的,說不定倒是最小的,歲數大的,如若不打發出府,只要身份低,一律都只能做妹妹。
她這一聲妹妹,明白人一聽便知,這是十足的挑釁。
輕哼一聲,薰衣並不與她多說,丟下一句:“那就有勞了。”轉身自顧出了小廚房的門。
荷花提着食盒的身子就略微的怔了怔,心頭難免有些小波瀾,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扳倒了鵑兒,到頭來卻讓這個黃毛丫頭得了便宜,就發了狠勁兒,甩開步子跟了上去。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薰衣還真有些心頭打鼓,仔細琢磨了一遍,應該沒有露出太明顯的破綻纔是,怎麼她就當真敢提了食盒出來呢?不安之餘,不得不調動起全部的腦細胞,積極尋思起對策來。
有了這層顧慮,她腳上的步伐也逐漸慢了下來。
荷花個子高,腿又長,還沒等踏入銜珠閣,就趕了上來,幾乎跟她走在了同一水平線上,在這期間,她免不了多次斜了眼觀察她面上的表情,除了見她緊繃着一張小臉之外,卻也瞧不出個什麼名堂來,也不由得開始想,一會兒見了大小姐,該如何措辭。
不過片刻工夫,路程就只剩下一小半兒了,抬頭瞄一眼正房的位置,薰衣有些緊張的想,這時候,大小姐應該還沒有回來吧!如果是這樣,那就好辦了。
可惜的是,事與願違,還沒靠近正房的大門,她就看見鶯兒一挑簾子,從門裏走了出來。
“你怎麼纔回來,大小姐正找你呢!”一見到她,鶯兒就着急的說。
薰衣只覺得心裏一咯噔,剛要回話,就見她已經把視線投向了另一邊。
“荷花姑娘,有勞你了,都到這兒了,你給我吧!”只覺得腦中靈光一現,薰衣就打定主意,不單不能讓她見到大小姐,最好是讓她和鶯兒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荷花粲然一笑,卻對着鶯兒屈了屈膝:“瞧你說的,大小姐不是指定了要小廚房的人送食的麼,好歹奴婢也得等大小姐用完了,再收拾走不是——”
薰衣還真是小看了她,以前自己在小廚房打雜的時候,大小姐確實有讓她送每日三餐,現如今她這麼說,倒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鶯兒卻開口了:“以前大小姐是讓小衣送飯,可如今她並沒叫你來。”說着,她上前兩步,毫不留情的奪過了荷花手中的食盒。
薰衣在一旁看得明白,想來着荷花打的什麼主意,大小姐和鶯兒比自己更爲清楚,她沒想到的是,鶯兒會在這時候,無意中幫了自己的忙。
不過是簡單的用“小衣”兩個字,替換了“小廚房的人”這幾個字而已,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虧她還自認有幾分頭腦,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荷花被鶯兒這麼一說,臉上就有點訕訕的,可又不想就此前功盡棄,正在想如何才能賴在這裏不走,卻聽見正房內傳來瓷器相碰的聲音,緊接着,一個略帶幾分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
“都進來吧!”
大小姐的這句話,像是給她打了一劑強心針,以至於她臉上再次浮現出一縷笑意來。
跟她恰恰相反,薰衣臉上就不那麼好看了。
錦雪卉還穿着白天的那身衣裳,妝容首飾什麼的,都佩戴得整整齊齊的,看樣子,應該是剛回來不久,只是面容顯得有些憔悴,此時正歪倒在美人榻上,煩躁的看着三人走進來。
“你纔回來?”一看到薰衣,她就挑了挑眉問。
看起來鶯兒說得不錯,她這句話,並沒有多少責備的意思,反而透着絲絲的急躁。
下意識的掃一眼荷花,薰衣忙屈膝施禮:“回大小姐,奴婢想着,老夫人的口味兒素來比較清淡,擔心您用不好,就去小廚房給您取了幾樣可口的來。”當着大小姐的面,她自然不敢再堅持說是奉命而去,但這個說辭,卻是她覺得最爲合適的了。
荷花在一邊聽得真切,心說,好嘛,我就知道你是自作主張,打了大小姐的旗號做幌子。心頭頓時有了幾分小小的興奮,但又聽她話裏說得滴水不漏,忍不住又暗暗着急,她若是因爲這個,要大小姐治那黃毛丫頭一個欺上瞞下,恐怕討不到便宜的還是自己。
“哦,放哪兒吧!”錦雪卉心不在焉的應一句,一抬眼,就看到了臉上變幻莫測的荷花:“你來幹什麼?”
“回大小姐,”薰衣打定主意,絕不給她開口的機會:“荷花姑娘擔心奴婢人小力薄,拿不動這食盒,所以才……”
話沒說完,就聽見頭頂上傳來古怪的笑聲:“你人小力薄?只怕是……”礙於荷花在,錦雪卉並沒有把後面的“人小鬼大”四個字說出來,只化作了一聲嗤笑。
薰衣並不關心大小姐要說的是什麼,只垂了頭懇切的勸說:“大小姐最近操勞頗多,還是用一些吧!”
“好。”錦雪卉答應得相當痛快,卻在鶯兒上前攙扶的時候一動不動,只拿眼角似笑非笑的瞥着她。
鶯兒反應過來,忙輕輕的搡了薰衣一把:“還不快去扶大小姐。”
有些錯愕的上前攙起人來,先前的忐忑早已一掃而光,不知道爲什麼,薰衣腦子裏一閃,浮現出下午在富貴堂時,蔡嬤嬤教給自己的規矩,一想到這個,就更加賣力的表現起來。
荷花在一邊見了,差點兒把眼珠子都給瞪出來了,這小丫頭才爬上大丫鬟的位置多久,就這麼招大小姐的喜歡了,甚至把鶯兒都比了下去!得出這個結論,她免不了出了一背的冷汗,還好那些話一個字兒都沒來得及說,不然的話……
儘管薰衣一直殷勤的爲大小姐佈菜,但她還是隻嚐了一小口香酥糕,就蹙着眉,掏出絹帕擦拭脣角。
“賞你了。”她側過頭去,像是多看一眼都膩得慌。
一見這個,荷花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稟大小姐,王大娘說,這是您最愛喫的點心,您看,是不是再用一些,這可是……”她本想藉機表表功的,這香酥糕,今兒個還是她幫着王大娘做的呢!
可惜的是,她並沒有找對時間。
“你怎麼還在這裏!”沒等她把話說完,錦雪卉就柳眉倒豎的瞪了過來。
“奴婢,奴婢——”荷花哪裏料到會是這樣,一時語塞起來。
“夠了!”錦雪卉冷冷道:“我要歇下了,以後沒有我的吩咐,不得進入院子。”
“那,那送飯的事……”
她還想抖着膽子辯解,鶯兒卻早已過來搡她:“你還不走!取飯的事,自有我和小衣,你操的哪門子心……”
“大小姐,奴婢對您,可是一片忠心啊!”荷花冷不防被她推出門外,身體不敢反抗,口中卻不甘心的胡亂叫了一聲,話音還沒落下,就被鶯兒砰的一聲關在了門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