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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魚回憶了一下,對林逐水說了什麼完全沒有什麼印象, 唯一清晰記得的,只有他沉沉的按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冰冷的觸感。
沈一窮見周嘉魚滿目茫然的搖頭, 嘆氣道:“算了,估計就算說了, 你也聽不懂。”
周嘉魚深深感到了他們對差生的歧視。
因爲周嘉魚行動不便, 做飯的工作再次落到了沈一窮和沈二白兩人身上。兩人企圖互相甩鍋, 最後三人都快餓過頭的時候,才用猜硬幣的方式決定了做飯的那個人。
沈一窮陰沉着臉色進了廚房, 沈二白則靠在沙發上抱着電腦繼續研究周嘉魚身上的紋身。
沈二白的年齡應該和周嘉魚差不多, 臉上掛着一副眼鏡, 氣質相對沉穩。但劇周嘉魚觀察, 只要和沈一窮開始掐架,沈二白的智商和情商幾乎都會被沈一窮拉到同一水平,再被沈一窮充足的經驗打敗。
廚房裏傳來了開火的聲音,周嘉魚之前一直很好奇, 爲什麼他們對喫飯如此的抗拒。這個疑惑很快得到瞭解答——他喫到了沈一窮做的麪條。
一碗麪, 倒點醬油,放了半生不熟的蔬菜,一顆煎的焦黑的煎蛋。
周嘉魚看了半天沒下筷子。
沈二白卻是已經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沉着臉色在那兒嗦麪條。沈一窮對着周嘉魚道:“喫啊, 別和我客氣, 鍋裏還有呢。”
周嘉魚:“……”他嚐了口麪條, 感覺自己屁股疼的更厲害了。
有的人,註定是不應該進廚房的,同樣的工序同樣的材料,他就是能把美味的食材硬生生做成黑暗料理。
周嘉魚在這一刻,終於理解了爲何他做了一頓飯,屋子裏的人都對他改善了態度。
黑色的醬油將麪條也染成了黑色,讓人看了就毫無食慾,嚐了味道之後更是讓人懷疑人生。
周嘉魚還在艱難的喫,就看着自己對面的沈一窮咕噥咕噥的把黑乎乎的湯也喝了,喫飽後一抹嘴興高采烈的又跑去繼續研究照片。周嘉魚看着他神採奕奕的模樣,心想着年輕真好,像他喫完這種味道的麪條,真的覺得活着沒什麼意思。
沈二白和周嘉魚表情差不多,喫到一半把眼鏡給取了,嘴上說了句:“看不見了味道會好一點。”
周嘉魚:“……”你們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喫完麪,周嘉魚回了房間。他屋裏的桌子上擺放着幾隻藥膏,應該就是林逐水說的那種藥。
周嘉魚洗完澡後扭着身子給自己上了藥,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他艱難上藥的時候,卻好似看見自己腰上的游魚擺了擺尾。
周嘉魚動作僵住,道:“祭八,你看見了麼?”
祭八說:“什麼”
周嘉魚道:“我腰上的魚好像動了動。”
祭八露說:“沒看見。”
周嘉魚仔細凝視了一會兒那紋身,覺得自己可能是看花眼了,他嘆氣道:“唉,總有種自己換了個世界活的感覺。”他以前可是無神論者。
祭八沒說話,在烏龜殼上蹲下,把自己小小的腳埋在了蓬鬆的羽毛裏。
林逐水給周嘉魚紋身之後,好幾天都沒出現,直到快六月末的某一天,園子裏突然來了客人。
“林先生什麼時候能見我們呢?”客人一男一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女的背對着周嘉魚正在對坐在她對面的沈一窮髮問。
沈一窮不知道低着頭在看什麼,隨口應了句:“等着吧。”
女人的語氣變得有些不太好:“我們都等了二十分鐘了——”
她話還沒說完,坐在她身邊的男人卻是按住了她,道:“小婕,你別急。”
“我怎麼不急啊,我事情那麼多哪有時間耗在這兒,睿哥,這人別是個騙子什麼的吧?”被叫做小婕的女人道。
周嘉魚聽着這女人的聲音卻莫名的覺得有幾分熟悉。沈一窮看到周嘉魚下樓,也沒理耍脾氣的姑娘,對着他道:“周嘉魚,我們中午喫什麼?”
周嘉魚說:“喫魚吧,昨天不是送來了新鮮的魚麼。”他和沈一窮說話時,那個沒好氣的姑娘也轉過了頭。
周嘉魚見了她的模樣,微微有些驚訝,他的確是見過她的,只不過卻是在電視上。
阮雲婕,娛樂圈三棲巨星,前幾年就已經封後,近幾年更是作品不斷,甚至還得拿了好幾個有含金量的外國獎項。就算是周嘉魚這個不怎麼關注娛樂圈的人,也看過她的作品,知道這個人。
阮雲婕和她身邊的男人跟着沈一窮的目光望過來,也看到了周嘉魚,她道:“這也是那個林先生的徒弟?”
沈一窮不答,對着周嘉魚招了招手。
周嘉魚慢慢走過去,聽見沈一窮道::“你看看她,能看見什麼不?”
周嘉魚看向阮雲婕,眼神中的驚訝之色更濃。之前隔得遠,他也沒仔細看所以並未注意到異樣,這會兒走近了,他才發現阮雲婕整個下半身都像是浸泡在黑色的濃霧中。濃霧卻似有生命一般,圍繞着她的下半身浮動旋轉,將她的臉色襯托的格外難看。
“我……”周嘉魚雖然是看見了,卻覺得在這兒說出來不太好,他稍作猶豫,搖搖頭:“沒有,沒看見。”
沈一窮聞言根本不信:“少來,我都看見了,你能看不見?”
周嘉魚面露無奈:“看見了又怎麼樣,又處理不掉。”
沈一窮說:“嗯……有點道理。”
阮雲婕聽着兩人雲裏霧裏的對話,眉頭緊緊皺起,她說:“你們在說什麼呢,什麼看見不看見,有話就說,別裝神弄鬼。”
睿哥皺眉:“小婕!”
也不知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阮雲婕被斥責之後撇了撇嘴,倒是沒有繼續再說。
沈一窮本來就脾氣火爆,他雖然是師從林逐水,但他本家也是個風水大家,加上天賦不錯,從小到大也是被寵着長大的。況且幹這一行權貴也見了不少,像阮雲婕這樣的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裏。要不是阮雲婕是林逐水的客人,他估計早翻臉了。
周嘉魚倒是沒什麼感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阮雲婕那滿身黑氣,眼下發青的模樣吸引去了。
阮雲婕氣呼呼的又坐到了沙發上,睿哥面露愧色,道:“不好意思,她性格就是這樣……”
沈一窮直接做了個停的手勢,說:“別和我說,等先生來了你同他說吧。”
睿哥尷尬的說好。
六月下旬,已經入夏,園子外面的路被簇擁的樹木蓋住,倒是並不太過炎熱。
周嘉魚住的木樓中沒有空調也沒有電扇,但溫度卻保持在了二十五六度,也不知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
林逐水來的時候,周嘉魚都快要睡着了,整個人靠在沙發扶手上,眼睛半閉不閉。
沈一窮的聲音把他從倦意中喚醒,沈一窮道:“先生,您來了!”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聲。
周嘉魚聽到林逐水的聲音立馬清醒過來,他揉揉眼睛,看到林逐水就站在他的面前。這大夏天從屋外頭走近來,林逐水身上卻看不見一點汗水的痕跡,他抬手輕輕的轉了轉右手手腕上的玉石手鍊,淡色的指尖吸引住了周嘉魚的目光。
林逐水道:“怎麼了?”
阮雲婕還以爲林逐水是在問自己,開口道:“林先生,我們等了你那麼久,你還不知道怎麼了?”
林逐水冷冷道:“我沒問你,”
阮雲婕愣住,周嘉魚這次才注意到林逐水的臉朝着自己這邊偏了偏,反應過來林逐水在詢問自己。他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上浮起些許紅暈,囁嚅道:“沒、沒事。”
林逐水說:“好好上藥了麼?”
周嘉魚說:“上了上了。”那已經紋身完全定型,疼痛也消失,肌膚癒合的很好。
兩人一問一答,把阮雲婕晾在一邊,氣得她臉色發青。的確,以她現在的身份地位去哪兒似乎都會成爲焦點,一般人看見她早就態度殷切的好好招待,哪裏會受到這樣的冷遇。
阮雲婕氣笑了,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想,今天若是這個叫林逐水的不給她給說法,她定要沒完!
和阮雲婕比起來,她旁邊睿哥的態度,簡直說得上畢恭畢敬,他道:“林先生,打擾了。”
林逐水說:“何必呢?”
睿哥一愣。
林逐水說:“我救不了她。”
睿哥渾身猛顫,他絕望道:“林先生,只有您能幫我了啊——”
林逐水的表情冷的像是玉做的雕像,緩步走到滿目狐疑的阮雲婕面前,嘴裏吐出四個字:“早亡之相。”
睿哥整個人都癱了,阮雲婕的表情也凝固住,這要是一般人敢在她面前說這句話,她早就發飆了。可面對冷若冰霜的林逐水,那些憤怒卻都化爲了恐懼,死死的掐住了阮雲婕的心臟。
“長恨眉,天中塌陷,面小鼻低。”林逐水說話的語氣依舊很淡,就好像斷的不是他人的命,而是什麼無足輕重的東西,“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吧?”
阮雲婕眼睛瞪圓,嘴脣不住的哆嗦,她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嘉魚聽得雲裏霧裏,還得靠腦子裏的祭八給他科普,祭八說:“長恨眉是指眉眼緊湊,天中是印堂,面小鼻低不用我說了吧。”
周嘉魚說:“祭八你真厲害。”
祭八自豪揚起可愛的小腦袋:“人人都少不了祭八!”
周嘉魚:“……”不,女孩子其實並不需要你。
林逐水說完,對着睿哥道:“你也該知道的,既然當初攔不下,又何必現在來求我?”
睿哥臉色白的跟死人似得,他抖着手從懷中掏出一根菸,點了三四次才點上。
林逐水沒催,就這麼靜靜的等着。
睿哥道:“小婕,你把你的事情,和先生說了吧,不然,我也沒辦法了。”
阮雲婕本來還氣勢洶洶的站着,聽了林逐水的話後,卻是有些站不住了,她走到睿哥身邊,緩緩坐下,僵着表情道:“他還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都沒說呢,萬、萬一是個騙子,想套我的話……”
沈一窮聽到阮雲婕的說法,瞅了周嘉魚一眼,拍拍他肩膀小聲咬耳朵:“看看,都是你們這些騙子搞出來的好事兒。”
周嘉魚:“……”
沈一窮說:“要是你遇到了會咋辦?”
周嘉魚冷靜的說:“這客戶太大了,我恐怕得準備準備才下手。”
沈一窮說:“有道理。”
他們說的話雖然很小聲,但林逐水應該都能聽見,雖然他沒什麼反應,但周嘉魚卻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輕輕的搓了搓,嚇的周嘉魚立馬噤聲。
“你不把你牀頭上放着的東西扔了,你的孩子投不了胎的。”林逐水語氣有些冷,“來求我也沒用,天理循環因果報應,該還的都得還。”
阮雲婕整個人直接癱了,她重重的喘息着,眼神裏全是恐懼。林逐水的話,擊中了她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她的牀和別人不一樣,牀頭是空的,可以打開,裏面放了很特殊的東西。這事情就只有她自己知道,連她最親近的睿哥都不曾告訴。
“牀頭的東西?”睿哥傻了,扭頭看着阮雲婕,“小婕,你還在牀頭放了什麼——”
阮雲婕強笑道:“是、是我那次從泰國求來的……”
睿哥道:“你真敢弄啊,我不是告訴過你別碰那些東西麼!!”他似乎氣急了,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都這時候了,你還騙我??”
阮雲婕不語,只是抱着雙臂發抖。全然沒了一開始來到這裏的盛氣凌人,在抬頭看林逐水時,眼神中的不屑和懷疑,也變成了畏懼和祈求。
“林、林先生。”阮雲婕說,“之前是我不對,您、您的確厲害,您看,您能救救我麼?”
林逐水沒說話。
阮雲婕笑的像是在哭:“我可以給你很多錢,很多很多的錢……”
林逐水閉着眼睛,像尊無情的佛像,由着祈願者哀求哭泣,卻絲毫不見動容。
周嘉魚和沈一窮在旁邊沒敢說話。
睿哥面前的菸灰缸裏很快就堆滿了菸頭,他聲音也啞了,說:“林先生,小婕是我愛的人,我不能看着她出事兒,您能不能幫幫她……”
林逐水又開始輕輕的轉手腕上的玉石。
睿哥見林逐水沒有直接拒絕,趕緊對着阮雲婕道:“小婕,你快過來,和先生仔仔細細的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阮雲婕雖然在點頭,目光卻有些遲疑的在林逐水身後的沈一窮和周嘉魚身上轉了一圈,她道:“他們……”都到這時候了,她顯然還在顧慮兩人的身份,害怕傳出什麼不該有的傳聞。
睿哥恨恨道:“他們是林先生的弟子,都這時候了,你還在意這個做什麼,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阮雲婕咬牙道:“好……我說……”
“事情是從上個月開始的,起初是做噩夢,我每天都會做同一個……”阮雲婕說,“我夢到自己躺在牀上,屋子裏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接着便會看見一張乾枯的人皮,朝着我慢慢的蠕動過來……
周嘉魚並不怕鬼,聽這話跟聽故事似得,沈一窮也一臉無所謂,林逐水則輕輕的轉了轉手腕上的玉珠。
“那人皮會從客廳,爬到臥室,最後到我的牀邊。”阮雲婕臉色白的幾乎沒了血色,睿哥看着這個模樣的她,有些不忍心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阮雲婕這才稍微緩了口氣,帶着哭腔繼續說,“然後慢慢的覆蓋到我的身上……”
“夢裏的我意識非常清醒,甚至能感覺到那人皮和我的皮膚逐漸融合在一起。”阮雲婕說,“每天我都被嚇醒……”
林逐水聽到這兒,問了句:“具體做了多久的夢?”
阮雲婕仔細算了算:“是從我上個月生日之後開始的,到現在二十六天了。”
林逐水點頭:“繼續。”
阮雲婕說:“我以爲自己做噩夢只是太累了,休息了半個月,但是就在上個星期,我發現……”
林逐水靜靜的聽着。
阮雲婕急直接哭了出來:“我發現,我一覺起來,小腹上的一塊皮被剝掉了——”
她這話一出,整個屋子溫度都好像下降了幾分。
周嘉魚正覺得恐怖呢,卻感到自己的手臂一陣疼痛,扭頭一看,發現沈一窮這傢伙死死的抓着他的肩膀,表情興奮的像條出去撒歡的狗子。
“……喂。”周嘉魚說,“你輕點啊。”
沈一窮這才驚覺自己用力過度,他鬆了手,摩拳擦掌:“是個大單子啊。”
周嘉魚:“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沈一窮說:“實戰出經驗!”
周嘉魚:“……”你可以說的再大聲點看會不會被林逐水直接扔出去。
也不知道睿哥的父親到底是何身份,林逐水聽完後,輕嘆一聲,到底是同意了:“好。”
睿哥和阮雲婕的眼神瞬間亮起,他道:“那、那您什麼時候有時間?”
林逐水說:“這事情不能再拖,你定好今晚的機票,爭取明日便到。”
睿哥連聲說好,趕緊拿出手機開始辦事。
周嘉魚本來以爲這事情到這兒就沒他什麼事兒了,結果林逐水卻忽的扭頭對着沈一窮和周嘉魚說:“你們跟着我過去。”
沈一窮激動的直拍周嘉魚的大腿。
周嘉魚被他拍的腿麻了半邊,還得咬着牙說:“可是林先生,我什麼都不懂呀……”
林逐水淡淡道:“不懂就學。”
周嘉魚:“……好。”
沈一窮是不理解周嘉魚這種不喜歡參合事兒的性格的,他巴不得天天跟在林逐水的身邊,按照誇張一點的說法就是,如果林逐水真的看上了他,他估計會激動的抱着枕頭住過去,因爲這樣他就能天天粘着林先生了。
祭八也在勸周嘉魚主動點,說遇到這種事情並不常有,多學點東西總該是好的。
周嘉魚被說服了,乖乖的上樓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他也沒什麼要收拾的,就是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用沈一窮給他的揹包裝起來就成。
睿哥的機票很快就訂好了,說是下午六點左右的飛機。
阮雲婕來時的氣勢已經完全不見,此時乖的像只兔子似得縮在睿哥身邊,看起來倒是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林先生,能先和我說說,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麼?”客廳裏安靜了會兒,阮雲婕沒忍住,弱弱的開口。
林逐水冷漠道:“是什麼東西,最清楚的不該是你自己?”
阮雲婕啞然,她明顯的從林逐水的語氣裏聽出了淡淡的厭惡,但又沒辦法反駁。睿哥也猜到了些事情,臉色鐵青,可礙於林逐水在場,他只能壓下了心中的火氣,一個勁的抽悶煙。
好不容易熬到了六點,園子裏的司機送五人去了機場。
周嘉魚坐在飛機上和祭八聊天,說:“祭八,你坐過飛機麼?”
祭八說:“我不記得了。”
周嘉魚道:“那你記得什麼?”
祭八警惕道:“你是在套我的話嗎?”
周嘉魚:“……你太敏感了小祭八。”他說話這話就沉默了,然後再心中默默的佩服祭八的名字,覺得自己以後還是叫他小八算了。
祭八閒的沒事兒,又開始梳理羽毛,周嘉魚則拿起雜誌開始翻看。
晚上九點左右,幾人到達了目的地。
睿哥和阮雲婕都是一臉倦色,特別是阮雲婕,若不是下飛機之前撲了厚厚的粉底又補了腮紅,恐怕誰都會覺得她剛從醫院裏出來。
接待的人是阮雲婕的經紀人,一個三十多歲的漂亮女人。和阮雲婕的美比起來,她顯得更加內斂幹練,一看就是那種做事特別靠譜的人。
“是直接回去麼?”經紀人問,“雲婕?”
“直接回去。”阮雲婕道,“周姐,麻煩你了。”
周姐全名周珊靈,從阮雲婕出道就當了她的經紀人,兩人關係看起來還算不錯,她蹙眉:“雲婕,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都休息了半個月了,你不告訴我我怎麼幫你應付高層,這幾位是……?”
阮雲婕面色疲憊,道:“再給我一點時間,他們是我朋友,來幫忙的。”
周珊靈眼神掃過,幾乎是瞬間就把目光停在了林逐水身上,經歷豐富的她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確定了眼前的人身份不凡,她注意到了林逐水手上的那串玉珠,眼裏流露出狐疑之色。
但無論是阮雲婕,還是周嘉魚他們,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甚至說除了周嘉魚之外,沈一窮和林逐水沒什麼表情的模樣在周珊靈看來都算得上傲慢。
周嘉魚反倒是成了三人之中神情最平和的那個,畢竟他目前還不是什麼厲害的大師,骨子裏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公務員。
司機將車開到了阮雲婕的住所,整個途中大家都格外安靜。
阮雲婕最後下車的時候,周珊靈說了句:“雲婕,你真的什麼都不打算和我說?”
阮雲婕遲疑片刻,面露歉意:“抱歉,周姐。”
周珊靈說:“行吧,你自己注意。”她說完回頭便走,看起來好像有些生氣了。
阮雲婕卻無力去安撫她,她現在腹部傷口的疼痛還在折磨着她的神經,然而這並不是她最怕的,她最怕的身邊這個冷的不像人類的風水先生。
阮雲婕住的是別墅,看得出來安保很不錯,只是還沒進門,周嘉魚就莫名其妙的覺得這房子有點滲人,連帶着腳步也停頓了一下。
“怎麼?”沈一窮走在周嘉魚身邊,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周嘉魚說:“這房子讓人覺得好不舒服……”
沈一窮說:“有點。”他也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周嘉魚的感覺那麼明顯。
阮雲婕走到別墅門口,用指紋開了鎖。
門一開,便有一股子穿堂風颳過,周嘉魚在那風裏嗅到了一股子腥味。這腥味不濃,很快便散在了空氣裏,讓周嘉魚來不及分辨這到底是什麼。
阮雲婕卻像是沒聞到似得,面不改色的走進屋子開了燈。
客廳裏幾扇明晃晃的大燈亮着,並不會讓人覺得熱鬧,慘白的燈光映照在深色的沙發上,那種瘮得慌的感覺反而更濃了。
周嘉魚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怎麼感覺那麼冷……”
沈一窮沒覺得冷,他在屋子裏轉了一圈,若有所思:“這房子風水應該是不錯的啊。”
無論是傢俱擺放,還是裝飾格局,肯定是找這方面的人看過的。
“不錯?”周嘉魚不是很懂這些,只能由着感覺來說,他低低道:“可是裝修風格真讓人不舒服。”
整間屋子都是深色調的,從沙發到地板,幾乎全部偏深色,周嘉魚剛進來時乍一看差點以爲那是血液凝固後的深黑色,直到阮雲婕開了燈,這種錯覺才消散。
“林先生,您先坐。”睿哥道,“您坐,我給您泡杯茶。”
林逐水搖搖頭拒絕了睿哥的好意,轉身直接朝着二樓去了。
阮雲婕緊張的跟在他後面。
林逐水上樓之後,便去了主臥,阮雲婕也不敢攔,但看她的表情,顯然是有些憂慮。
二樓的裝修風格和一樓有些類似,整體氣氛很是壓抑,就算開了燈也顯得很昏暗,也不知道阮雲婕爲什麼會把房子裝修成個這種模樣。
沈一窮比周嘉魚知識豐富許多,注意到阮雲婕住所裏擺放了不少風水學上有講究的物件,光是客廳裏的魚缸就用九宮之法就算了位置。
林逐水顯然對這些小打小鬧興趣不大,直接去了阮雲婕的臥房。
阮雲婕臥房裏放着一張大牀,牀單是深紅色,窗簾也是深紅色,燈光一亮,紅的刺目,周嘉魚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僵,沈一窮問他怎麼了。
周嘉魚說:“你沒看見?”
沈一窮說:“看見什麼?”
周嘉魚說:“滿屋子的黑氣……”
沈一窮仔細看了看,還是什麼都沒看到,這就是風水這一行最氣人的地方了,後天努力十年,比不上天賦異稟的入門漢。他的資質在風水這行裏已經稱得上上乘,但奈何遇到了周嘉魚這樣的不世奇才。
林逐水沒管在後面嘀嘀咕咕的兩個人,已經進了屋子,他在屋中轉了一圈,便指了指牀頭,讓阮雲婕打開。
阮雲婕雖然有些猶豫,但也不敢反駁,緩緩走到牀邊,伸手按住牀頭用力一掰。
咔擦一聲,牀頭落下,沈一窮和周嘉魚看到了牀頭裏放着的東西,均是露出愕然之色。
其中睿哥反應最大,直接罵了髒話,他道:“阮雲婕,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這種東西你放在牀頭裏面?”
阮雲婕沒吭聲,抱着雙臂瑟瑟發抖。
睿哥道:“我真是沒想到,阮雲婕,你這種事兒,一般人能做出來麼?”
只見牀頭之中,放着一個小小的玻璃罐,罐子裏泡着一具嬰孩的屍體。看大小至少三個月了,已經可以看出人形,還有纏着的臍帶。
罐子旁邊還放一個香案,香案上有幾柱已經燒完的香。
周嘉魚還注意到,牀頭的角落裏,有一個金屬質地的小娃娃,那娃娃不過拇指大小,在光線不充足光線之下並不顯眼。而周嘉魚第一眼便注意到的原因,卻是那個娃娃縮在之處的黑氣有些特別,隱隱約約好像形成了個小孩兒的形狀。
“這孩子是誰的?是你之前告訴我要打掉的那個?”睿哥氣渾身發抖,他指着阮雲婕鼻子罵:“你是想紅想瘋了?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把自己的孩子裝在罐子裏供奉起來,就算他一個門外漢也能猜到點什麼。
阮雲婕哭道:“我只是不想再那樣下去了,王鑫睿,你難道不想我紅?”
睿哥咬牙:“那你也不能這麼做啊!之前那些例子擺在你面前,你看不到麼?”
娛樂圈裏最信這些東西,甚至連每次開機的日子都要選個良辰吉日,甚至於拜上一拜。圈裏的人更是大多都很迷信,求神拜佛的事兒實屬平常。
但像阮雲婕這樣的,把孩子的屍骨封存在牀頭櫃裏的事兒,睿哥當真是第一次聽到見到。
“我也沒辦法,我也沒辦法的。”阮雲婕流着淚,“我喜歡他,他還那麼小,我卻不能要他……”
睿哥眼裏也開始盈滿淚水,他轉頭對着林逐水道:“林先生,那罐子裏的應該是我和小婕的第一個孩子,當年小婕還沒這麼紅,懷上孩子之後,便準備退出娛樂圈,結果三個月做檢查的時候,卻發現孩子的胎心停了……”
林逐水面無表情的聽着,和周嘉魚沈一窮兩人複雜的表情比起起來,他似乎絲毫不爲這個故事動容,神情甚至說得上冷漠。
“所以就用這種法子把孩子留下了?”沈一窮也品過味兒來了,他說,“還一留留了這麼多年?”
阮雲婕火了有七八年了,按照睿哥現在的年齡,這事情至少已經有了五年以上。
“這事情是小婕做的不對。”睿哥艱澀道,“林先生……能不能請您……幫幫我們……”
林逐水對着阮雲婕道:“你真想活?”
有誰會不想活呢,阮雲婕點猶如搗蒜,幾乎就想跪下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