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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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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車的馬乃汗血馬,速度極快,隋棠自然知曉,這本就是她自己提出的。但她未曾想過,如此快的速度能將她顛簸至頭昏嘔吐。

她在趕路的第三日,開始發燒,喫不下任何食物,嚥下即吐。然想着急需糧草的軍隊,便也拒絕休息,要求如常上路。

這一路隨她同往的,有鄭熙帶領的三十精衛,還有第一日晚間追上來的承明。

“此去一路風沙與豺狼無數,老師何苦走這一趟。”隋棠心疼他殘臂舊傷。

然承明卻道,“臣九歲便握刀劍,殺過人也護過人,此去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

隋棠盈淚感激。

藺稷出徵,自然留了兵甲保護司空府。她爲他之事前往,自也可以調動人手。

但一來畢竟府中還有屬官,後院還有楊氏和藺禾,人手能動的有限;二來且此番上路,時間最爲重要,故而需良駒代步。

然良駒更是有限,基本都作騎兵上了戰場,府中多爲步兵。是故隋棠索性放棄了兵甲,直接擇了暗衛營的人護送。

離開洛陽越遠,上路時辰越久,她心中對胞弟便愈發失望。

他尚有八百死士,竟不肯挪之一二。

好在這一路經官渡、朝歌、上黨、廣平、清河、長山各地,皆是藺稷所統之州郡,尚且安全。

一千二百裏路途,八日走了一千裏,唯一掉隊的是蘭心,經過廣平郡時,她再堅持不住被留在當地驛館歇息。

隋棠也已口中充斥血腥氣,牙根皆痠軟,臟腑震動中,唯咬牙死撐。

支撐她走下去的,唯有兩樁事。

一則是第五日晌午時分,中郎將何昱領一百死士追上,道是天子調以保護公主。

二則乃第七日進入清河郡後,承明告訴她,瞧見路邊運糧車,問之乃是調往漳河予東谷軍的。可見他們尚且未到刀盡糧絕的地步。

這兩則消息,第一則讓隋棠在只能飲水數日後,稍開了胃口,用下一張胡餅。第二則讓她松下半口氣,暈在承明懷中睡實了兩個時辰。

如今是第九日,他們已出長山郡,再過三百裏抵漳河。按照他們的腳程,兩日可達。

這日,隋棠召來一直隱隨身後十裏的何昱談話。承明提前避開了,雖他一直易容也戴着假肢,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隋棠與何昱道,“如今一路過來,中郎將當是看到司空於他處艱難調糧,可證明他確實需要糧草。你可以返回覆命了,讓陛下將全部糧草都調聚起來。”

何昱道,“司空徵調糧草,和他糧草被燒急需糧草,乃兩回事。臣需要親眼確認,方可回去覆命。再者,殿下就不想見見司空嗎?臣還領了保護您的職責。”

“孤不見他,孤現在回去覆命。

“殿下。”何昱道,“臣此來,護您乃職責之一,確認軍況也是職責之一,請莫要爲難臣。且您這般覆命,也是對陛下不負責。萬一??”

何昱頓了頓,“萬一司空糧草充足,就是要行不臣之念呢?陛下說了,首批糧草自按照殿下所求,十日後起調。然剩餘糧草,必須臣親眼確認後、覆命後,方可爲之。”

隋棠本已虛弱不堪,被何顯這般刺激,縱是坐在草間,倚着山石,都欲昏厥。一瞬間面色煞白,額間佈滿冷汗。

何昱走後不久,承明過來扶她,她言語時已帶哭腔。

“孤如今就盼着,他是真的糧草充足,他就是騙阿弟的。他要是真的欺君,他要是真的欺君......”

她被承明扶起的一瞬,身子從他臂彎滑下去,人便散了意識。

但承明還是聽到了那一句氣若游絲的話。

她說,“孤也陪他。”

??他要是真的欺君,孤也陪他。

這句話好理解,但隋棠的想法無人知。

這次的昏厥中,她做了一夢。

夢中,藺稷糧草充足,這一切都是他的一場計策。

他故意爲之,放出糧草被燒的消息。

而他這般做有兩重意思,他站在她面前,與她細心解釋......隋棠在顛簸的馬車中醒來,嘴角掛着笑,眼角淌下淚。

夢太過荒謬,是她癡人做夢。若他當真那樣做,得頂住多大的壓力,耗費多少心神。

怎麼可能?

第十日,所有人都提起一口氣,因爲已經進入冀州境內,乃衛泰的轄地,極有可能遇到他的截殺。

遂按照鄭熙之意,本隱藏於身後十裏的何昱人手,分成三隊,每隔三裏置三十人,而鄭熙自己的人手亦落後於隋棠車架三裏,乃梯隊分佈,化簡爲零,減小目標。

隋棠則與承明扮作普通夫婦乘車往漳河去。隋棠長於漳河,會說當地方言,如此安全走過兩百裏。

刺殺是在第十一日午後發生的,在距離漳河僅剩一百裏的灣子口。

當是前頭二百裏路程的查檢中,還是被衛泰的人盯上了。

駕車的車伕乃暗子營的人,面對泱泱四五百人,暗器同信號一同發出,連同自己亦躍身出去,直取對方將領頭顱。

承明隨即從車廂出,單手直繮駕馬衝出。

鄭熙就在三裏外,沒到半盞茶的功夫便領人前來,助承明破開一道口子,容他駕車離去。

三十精衛纏在求百兵甲中,本是寡不敵衆。然一開始便已奪了對方將領性命,使其失了主心骨。這會纏中,何昱的人手又接連趕來,給他們一種人手漸多,戰力漸強之感,很快對方便兵敗如山倒。

於是,鄭熙同何昱合兵,去追護隋棠車駕。

奈何這處動靜太大,而這數百人顯然作先鋒之用的,很快便有一自稱衛泰之子衛容的將領率大隊兵甲追上來。

暗子和死士,此番都騎寶馬良駒,對方原是追不上的,奈何其人手衆多,穿小徑將其合圍之。鄭熙和何昱一行,脫身自不難,關鍵乃阻止敵軍追擊到公主。

於是交手混作一團。

殘陽如血,屍體不分敵我慢慢堆起來,部分兵甲越過交戰線,尋着馬車車輪印追去。

這等路線,伏擊着近三千兵甲,顯然是衛泰特意安排,欲要截斷東谷軍的應援糧草。

只是這會糧草未截到,卻撞上了公主,便自然也不會放過。

“將軍,還要追嗎?”長夜遼闊,星河燦燦,眼看車駕就要出灣子口,之後再行十餘里便可進入東谷軍範圍,勒馬停下的副將問過衛容。

“如今藺稷勢大,兵臨城下,蒙燁又脫了手,父親正在情急之中,今朝沒有截下他的糧草,截下長公主也堪比糧草。”衛容回首來時路,想着尚且被他兵甲纏住但無需多久便可脫身的的那幫精銳,又以遠鏡眺望營帳羅布、黑夜中星星點點的東

谷軍,喘出一口氣道“追!”

馬車駛出灣子口,徑直沿河朝南奔去。後頭不到三裏便是緊追不放的大隊人馬。

而對面南地高坡之上,亦有人在眺望,將這處景象盡收眼底。

人數不多,約莫二十餘人,一個親衛分隊的人手。個個腰垮彎刀,手執火把,將爲首的兩人護在中間。

乃姜灝與藺稷。

“令君,如今可願全心助我?”藺稷今夜未穿盔甲,只着了一身勁裝,手中搖着一把摺扇。

他如隋棠盼得一般,從未被燒糧草。

不過仗到最後,呈膠着之態,他設的一場計策罷了。

一場一箭雙鵰的計策。

五月裏,衛泰派人慾燒他糧草,他便將計就計,聚了一堆草木柴薪以假亂真,如此放出消息,糧草被燒。

一來讓衛泰輕敵,誘他出城。

二來乃針對天子爲之。或者說,是爲了姜灝和隋棠。

“此局,知之者,我與令君爾。”藺稷找了摺扇,“若此番陛下御駕親征,於整個東谷軍上下都是天恩浩蕩,如此我也可退讓得名正言順,東谷軍不會有他話。退一步,陛下不來,只送糧草來,東谷軍也同樣感恩戴德。天子救命之恩,足矣讓他們

認作新主,心甘情願俯首稱臣。

“但是,眼下局勢??”藺稷遺憾搖首。

眼下局勢,姜?心中一清二楚。

便是晚間時分,灣子口探子帶回的消息。

道是伏擊在那處的衛容同一隊人馬交上了手,緊追不放,而那對人馬正往拼命往漳河趕來。

姜灝當下便覺通體寒涼,失望不已。

因爲能值得衛容在此時大動干戈,且往漳河趕來的,唯有天子使者。

然有人而無糧,則再明顯不過,天子要驗證無糧再給糧。

藺稷此戰帶走他,便是有此打算,恐他將計劃泄給天子以不公,從而導致此局不真;而他離京卻留下八位侍郎,乃是爲替他行勸誡之說,且當他在。

結果,結果......是這樣的果。

“司空,要救那使者嗎?南北兩地人手已經佈置妥當。”一副將端着遠觀鏡,眼看那輛馬車就要被衛容追上。

“衛容的人馬都入伏擊圈了嗎?”藺稷問。

“還未。”副將估算人手,“衛容作了先鋒,他所領不足百人,大部隊還未上來。”

“那便等着!”藺稷搖着扇子,看下處馬車輪廓,“能不能入我軍防線內,看他天命。”

“馬車翻了,怎麼是、是......”那副將凝神細看,大駭道,“車內跌出的仿若是個女子。”

“對,是個女子。”另一個副將也驚道。

“女子?”藺稷眉心突跳,奪來遠觀鏡上前一步觀之。

姜灝亦從鏡中相看。

“殿下小心。”承明駕車太急,被石塊絆倒翻車,自己率先被?出去。索性他功夫尚好,只以左肩迎撞樹木,任由假肢被回擊之力嵌入皮肉又脫落,他卻半點沒有停下,借力躍身而來,單手將人抱住。

只一個旋身鬆開護其於身後,說話間已經抽出長劍橫於身前,“殿下莫動,只需往前走便是南地,再過六七裏可達東谷軍防線了。”

承明心細如髮,知隋棠看不見,落地時幫她擺好了前進位置。

“你小心。”隋棠亦知自己留下多爲累贅,話落便拼命往前跑去。

耳畔唯餘呼呼夜風聲和刀劍的砍殺聲。

聲聲如夜梟刺耳,似杜鵑啼血。

“弓箭手易誤傷,傳步兵上,快。”藺稷倒抽了一口涼氣,“薛亭,查地圖,看有否近道小徑。”

“李雲,去把我的馬牽來。傳全部醫官,一半隨我,一半與步兵同往。”

隋棠已經不在他遠觀鏡中,顯然是跌倒後爬不起來了。

“找到沒!”稷催促亭。

“司空,下頭起火了,我看見殿下了,還有承明......”姜?蹙眉提醒道,“好大的火!”

藺稷端起遠觀鏡觀之。

果然轉眼間火勢沖天。

“不怕死的,大可過來。”隋棠扶住滿身是血的承明,身後大火綿延。

半盞茶之間,她還沒跑出多遠便被絆倒跌了下去,手紮在草叢間,忽就覺掌心一陣刺痛,隨即而來的是濃郁的馨香,和從掌心騰起的火光。

她本能蓋地撲滅,卻猛然想起董真曾說過的一種植被。

【我聞漳河南岸有一種名曰鬼火的植被,筋長倒刺,刺勾人血,血落其葉,葉散毒氣而能自燃,人則亡而白骨焚。】

【臣在書上看來的,就是記載川鬱索同一本醫書上,說的有模有樣的,還有一句諺語呢。??香似美人香,毒婦人心。】

刺,火,血,香.......

“承明??”隋棠腦海中電光火石閃過,當即用力呼喚,“留活口,扔我左手草叢間。”

承明離她不遠,聞聲邊打邊退,只當她心軟不願殺生,遂無聲刺穿一個兵士喉嚨挑屍扔去草叢。

“怎無反應的?”隋棠急道,“你扔了嗎?”

正說話間,一道火光從草地蔓延。

隋棠喘着氣,蒼白麪上露出兩分微笑,只是眉宇未展,“你滅口了?不要滅口,活口,要活口!”

承明驚訝那瞬間燃起的火焰,然一時無法問清緣故,但見隋棠那麼急切要活口,遂在接連的打鬥中,或挑兵士手足筋脈,或刺胸膛避過要害,然後踢入草叢。

一連四五人入內,轉眼便見他們渾身起火,哀嚎遍野,四下打滾,然那草似有魔力,?草身則火焰愈旺,滾到草邊則羣草往內翻卷,將人找在其間,根本出不了火圈。

他亦明白了隋棠一定要他留活口的緣故,根本不是什麼心軟。恰恰相反,死人不會掙扎痛呼,只會默默被燒。唯有生者,被如此活活燒死,方有威懾。

便是此刻場景,衛容帶着一應兵甲被生生攝住心神,只當隋棠使了何種妖法。

“不怕死的,大可過來!”隋棠話語又落,“孤自一命,換爾等無數性命,可太值了。衛容,你若死了,衛氏家底便都是你弟弟的了。你能得到的就一副棺材八尺地,不,你連八尺地都沒有,因爲屍骨無存皆爲灰燼……………"

隋棠厲聲道,“承明。”

承明應聲,聚餘力於劍,直指對方。

“將軍,藺稷的人來了。”衛容先鋒兵伏地聞聲,“人數不少。”

如此腹背夾擊,當真有被挫骨揚灰的風險。衛容咬牙怒道,“我們撤!”

直待人皆轉身離去,承明才失力以劍杵地,撐着回身,看被火光照的亦閃閃發光的公主。

“是鬼火草。”匆匆趕來的林羣看着下頭場景,驚歎道。

“是鳳鳥涅?的火。”藺稷收回目光,掃過薛亭尋出的近道,翻身上馬,經過時,嘆聲道,“令君,我已仁至義盡。”

“實乃隋氏兒郎都死絕了。”他重看沖天的火焰,猩紅雙目泛出淚光,“要一個婦人千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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