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不留行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定生死
楚歌行走的慢吞吞,每一步都似乎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邁出的。
身後跟着的侍從望着走在身前的大人,心中疑慮卻無法出口問,只好默默地打着傘,雪片飄落下來,被傘面撐住,無法接近傘下的人。
北堂御劍自前方邁步踏出,攔在路中央。
楚歌行彷彿知道會有人出現,並不驚訝,只是原本緩慢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如願以償似的停了下來。
“你這是要去哪?”北堂御劍問。
楚歌行望着他:“自然是回府,不然又要去哪?”
“回府?你這幅魂飛天外的表情還真好看,你還記得哪裏是回府的路嗎?”北堂御劍笑一笑。
楚歌行搖頭:“你的笑話很冷。 ”
北堂御劍說:“我也不想多事,也不想多話,我只是奉命前來,傳一句話給你,你自己看着辦。 ”
楚歌行波瀾不驚地問:“誰的話。 什麼話。 ”
北堂御劍說:“楚大人拖我告訴你……那個人的生死,交給你了。 ”
楚歌行覺得自己縮在袖子內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在一瞬間握的太緊而發出了骨骼難以承受的細微聲音。
北堂御劍看他一眼:“話已經帶到,本少爺走了,這天寒地凍的,哪兒不好待,呆在雪裏硬撐,不死也剩半條命。 ”
他嘿嘿地笑着。 踏雪離去。
楚歌行站在雪中不動。
侍從從一旁低聲地問:“大人?”
楚歌行不語。
侍從剛要再說,忽然身前一陣冷風吹過。
人已經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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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樂顏垂着眼瞼。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跟前正迅速厚了起來的雪,睫毛微微地抖着,被雪花沾上,化成晶瑩地水珠,水珠挑在睫毛尖上,彷彿淚水一樣。 不久卻成了冰,凝固那裏。
他竟然這麼忍心。
心底涼涼的。
楚真。 楚真,我知道我做錯了。 可是,我究竟是哪裏不好,讓你這麼憎恨我。 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連見一面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你還真是狠。
那麼……就比一比,到底誰更狠一些吧。
雪花飄下來,甚至逐漸覺得肩頭更沉重了一些,眼前已經漸漸迷茫。 那是因爲雪水矇住了眼睛。
看不清,一切都看不清。
她的身子微微地抖起來,膝頭從最初的劇痛到痠麻,現在已經失去了知覺。
唐樂顏想,她若是死在了這雪中,他看到她的屍體之後,是否會鬆一口氣。
這種想法讓她的心也疼了起來,嘴角卻驀地一咧。 身子一晃,眼淚從眼睛裏跌落出來地瞬間,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有道人影,從雪地上急速而來,就在看到她倒地的瞬間,那秀氣地雙眉一皺。 更是加快了速度。
楚歌行大叫一聲:“樂顏!”
僵硬的身子被抱入了溫暖的手臂。
唐樂顏睜開眼睛看,迷迷糊糊,看不清。
是他嗎?是他終於肯出現了嗎?
她艱難地叫一聲:“你終於……”
楚歌行呼吸停滯,終於慢慢地說:“我……不是他。 ”清晰的聲音,堅定的否認。
唐樂顏一愣,眼睛緩緩瞪大,看的清楚。
就在眼前,眉目如畫的人,不是楚真。
不是楚真。
“哈哈哈……”她悽然笑一聲,氣息微弱。 再也無法支撐。 終究昏迷過去。
楚歌行站了片刻,伸手將她額上覆着地冰雪拂開。 又將身後披風解下,裹在她的身上,終於將她打橫抱起,順着來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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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九門提督府。
生死也是他掌握。
楚歌尋飛飛地出門去給侍書報告這個消息,讓她們安心。
楚歌行踏雪去軍機中堂府見楚真。
男人的臉仍舊雪白,襯着冰雪冷清的顏色,更是如玉一樣。
楚歌行聽他說:“樂顏任性,歌行你多多包容着她。 ”
楚歌行不語。
他說:“以前的事情不過鏡花水月,往後的,才重要。 ”
楚歌行抬頭看。
他最後說:“我當她是最爲疼愛的後輩,你是我最爲疼愛的子侄,歌行,好好地把握,不要讓真叔失望。 ”
楚歌行不曾失望。
只是望着楚真的臉的時候,會覺得蒼涼。
你喜歡她嗎?真叔。
爲她做這麼多,是爲了什麼?
不惜傷害自己,又是出自怎樣的決心。
一個剛跟她相見,還不到一年的陌生人,值得你如此付出嗎?
你的心到底是怎麼想地,真叔。
我不明白。
雖然你說的話,叫我心安。
但是我卻仍舊的不明白。
楚真說了幾句話,輕輕咳嗽。
旁邊有人送上湯藥,他伸手接過來。
手上無力,未免有些握不住。
楚歌行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幫他端住那碗藥。
楚真衝着他溫和的笑。
楚歌行的內心又是一片迷濛。
這樣好嗎?
從他年幼跋涉,來到舜都,見到的楚真,對着別人皆是冷冷,獨獨見到他跟歌尋,才露出溫和笑容。
當時他身材矮小,楚真經常伸手撫摸他頭頂,他記得當時他說:“以後,真叔會照顧你們,不用怕。 ”
當時他雖然年幼,卻也看得出,這位真叔,眼睛裏面有某種絕望。
無論他是冷還是溫和的笑。
他的眼睛之中,那種絕望,自始至終,揮之不去。
爲什麼這樣好看的好人,眼睛之中會帶那種東西。
楚歌行不知道。
但是他沒有奇怪,爲什麼他竟然能看得出那種絕望。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爲什麼看得出。
原因很簡單。
那是因爲……
他們都是同一類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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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含笑將那人交到自己手上。
楚歌行望着自己握着他地手,疊着握在他的手上。
他地手冰冷,楚真的卻暖。
他自雪地裏來,楚真呆在屋中。
可是……
他的手指劃過楚真的脈,混亂不安跳動的脈。 氣血微弱,六腑之傷,神缺意殘,都在他體內,被這幅如玉般的外表掩蓋的徹徹底底。
楚歌行一愣。
他抬眼看楚真。
那人仍舊如燈火般通明而溫暖的笑。
“真叔。 ”楚歌行叫。
“歌行。 ”他雙眸明亮地回看着他。
“真叔,讓我替你把把脈。 ”他說。
楚真點頭。
楚歌行緩緩鬆開手,手指向着他的脈門移動過去,暗地運功,一股暖暖的內力從楚真脈門悄無聲息地滑入他的體內。
真叔……
楚歌行望着自己的手指搭在那如竹的皓腕之上,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
就在他撤手的時候,有個慌亂的腳步從外匆匆而來。
“大人,大人!”來人叫着。
楚真還未開口,楚歌行臉色一變霍然轉身出門。 一剎那他已經聽出,這聲音,這分明是他府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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