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鬥京華 第一百三十九章 悼離人
山路狹窄,兩邊茂密的草叢,長的足有半人多高,縱然冬季即將到來,草叢已經變成枯黃色,卻仍舊擠擠挨挨靠在一起,隨風微微發聲,並不倒下。
楚歌行慢慢走在路上,這個時間,這麼寒冷日子,一路走來,幾乎一個人都沒有撞見,藉着黃昏微弱光芒,望見他的臉,在微薄的夜色之中,麗容若隱若現,帶一點夜色的陰暗,妖豔又詭異,若是有人見到,必定會以爲遇到了山精鬼魅。
風吹起他的長髮並衣襟,身後的披風向後長長地牽引出去,彷彿藍色的大幕。
藍色衣襟之下,是絹白的衣裳,隨着風撲撲疊疊地抖動着,好像層層疊疊盛放的雪色小薔薇。
“砰”地一聲,半天空響起一聲。
楚歌行茫然抬頭,望見天上綻放一朵並不大的煙花,雖然不大,卻很耀眼。
中間一個小字,若隱若現。
他微微停住了腳步,秀美容顏在煙花火光照耀下,瞬間明亮起來。
這是淨琉璃天特有的煙火祕技,怎麼竟在舜都的上空出現。
他微微眯起眼睛,長長的睫毛稍微抖動,眼角是依舊絲絲上翹的弧度,看起來仍舊有一份酒醉的迷離之意。
只是心卻是無比清醒的。
無論是否是因爲曾經的痛苦,在心底氾濫肆虐,本來以爲已經忘記。 可是每到這個日子,骨子裏那種狂躁卻仍舊壓抑不了,於是恨自己是否記憶力太好。
“那傢伙……好像會有這東西的吧。 ”嘴角一動,他說。
這種東西,是用來救命地,怎麼輕易就用了出來,莫非是真的遇到什麼危險的事情麼?
不過也沒理由。 她那種人,怎麼會因爲被逼得無處可逃才用這種救命煙火。
楚歌行想自己真是庸人自擾。 而天空的煙火也在瞬間慢慢地消失,化成淡淡灰燼。
他的臉重新隱沒暗色之中,邁步向前繼續躑躅走去。
踏步山頂之上,任憑狂風獵獵,他向着另一邊看過去。
彷彿有人,從那裏慢慢地下了山。
楚歌行極目看着,腦海之中湧現一片蓽撥的火焰燃燒的聲音。 另就是淒厲地呼聲。
他怔怔站在原地不動,雙眼牢牢盯緊對面山頭。
透過薄薄暮色,彷彿看到了那個半人高的少年,拉着小小地孩子從暗影裏跳出來,他叫着:“孃親!”
倒在地上的女人吐出一口血,伸出枯樹枝一樣細瘦的手腕,向着他的方向:“歌行,帶歌尋走。 快點離開這裏,去舜都,歌行,孃親不能再陪你同行了,照顧好你弟弟,歌行……”
伸出手。 牢牢地握定他的手腕。
右手腕那裏,頓時多了一圈醒目的鮮血,女人的血,滾燙滾燙一樣滲透入他地手腕,彷彿烙印似的,自此不退。
“孃親!”旁邊小小的歌尋向前要撲過去。
他伸手一把拉住,將歌尋硬生生拉到身後。
身後響起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歌行,聽孃親的話。 ”面前的女人看着他微笑,原本傾國傾城的一張臉染滿血污,卻仍舊絕美無比。 “原諒孃親的自私。 孃親太想你爹了,歌行。 來……聽孃親地話……”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出來。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好涼好涼。
鼻子很酸,淚是什麼時候落下的或者根本沒落他不知道,只是在一片模糊之後又是一片清晰,他低下頭,望見自己手上,多了一柄閃爍寒光的冷冷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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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風颯颯吹過。
楚歌行手捏地很緊,手指甲深深掐入手心,自己身邊,彷彿站着那個半人高的少年,如他今日一般,手中緊緊地捏着那柄匕首,高高地舉起,像野獸一樣的狠狠落下,嘴裏發出了絕望的叫聲。
高高挑挑,這夜色之中微薄的人,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無影無蹤,卻在一聲絕望叫聲響起之時,慢慢地跪倒在地上,眼淚自眼角滾出,卻又瞬間被冷風捲走。
他低下頭,幾乎想把臉埋入胸中。
是追悔,或者是怨恨,無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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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之中,山頂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另外一條人影。
唐樂顏站在一棵孤零零的枯樹後頭,皺眉看着眼前不遠處跪倒在地的那人。
她想上前,卻不能動腳,欲後退,心卻在抗拒,於是只好站在原地,凝眸注視着那道人影,一直到暮色漸濃,將這片孤寂大地全數籠罩在夜的陰影之下。
不知過了多久,楚歌行起身,轉過身來,向着山下慢慢地走。
身後不遠處,唐樂顏始終不遠不近的跟着,跟太近,怕他發現,跟太遠,怕丟掉了。
就這樣走了不久,感覺楚歌行總是在不停的兜圈子,一直到天空一聲響亮霹靂,積攢了半日地大雨終於傾盆落下。
楚歌行卻恍若沒有察覺,一直向前走去。
正走着,卻聽到後面有個人大聲笑着:“啊,這不是楚大人嗎,真是巧啊,真是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遇到。 ”
楚歌行回過頭去。
眼前人影一晃,那個“真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地人,已經無比敏捷地閃到了他的身邊,速度快地叫人咋舌,而眼前一黑,幾乎就在雨點要打溼他肩頭的瞬間,她撐起雨傘,迅速地遮上了他的頭頂。
這種動作,盡職盡責的,簡直可以去跟職業小廝媲美。
楚歌行不動聲色看着唐樂顏,目光之中逐漸透露出一絲兇狠。
“喂,別這麼感激的看着我。 ”她望他一眼,“說起來爲什麼每次我都會給你撐傘。 ”
楚歌行一愣,這纔想起上次在楚真府上,她也是這樣,不由分說送了一把傘給他。
唐樂顏嘆氣,自顧自地說:“我剛纔幫我們大人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正忙着趁天黑之前趕回去,還以爲碰不到什麼人了,你說說,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說着眼睛望着楚歌行,微笑着。
楚歌行一愣,心想果然是她動用了淨琉璃天的煙花吧,原來是爲了給楚真辦事,怪不得這麼大手臂,哼。
看了她一會,看不出什麼端倪,於是冷哼說:“你不用向我解釋。 ”
“當然不用。 ”她伸手撓撓頭,又說,“不過這天黑落雨,路又漫長,如果不說點有趣的事情,恐怕會悶死。 ”
“你可以自己先回去。 ”他淡淡地說。
“哎呀呀,你說的我跟見死不救……呃,我是說鐵石心腸一樣,更何況你是軍機大人的……親戚,既然看到了,我當然要代替大人照顧你,萬一你感冒病了,大人要憂心的。 ”唐樂顏得意洋洋地說。
楚歌行沒來由心頭覺得煩悶:“你走開,我不想聽你說話。 ”伸手一撥她的手腕,邁步向前走入雨中。
“真是個彆扭的人。 ”她摸着額頭無奈嘆一聲,卻如影隨形的跟了上來。
“你讓開!”他低低一喝,停了腳步。
她哈哈一笑:“你認識我不是一天兩天,你讓我不要做的事情,我偏偏要做,怎麼,我偏不走開,你能奈我何?”
楚歌行看着這個人賴皮的臉,心頭的煩悶一點一點地正在離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打她一頓的感覺,於是忍不住冷笑着說:“別說我沒有警告你,你再亂纏下去,可是自討苦喫。 ”拳頭都已經捏緊準備好。
“喂喂,我雖然是個好心腸的人,可也不代表我會隨便接受人家的以怨報德啊。 ”她的臉上露出慌張表情,彷彿真的怕了他。 手中卻仍舊牢牢地撐住傘,遮着豆大的雨點,又伸出左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兩下,眨眨眼睛又說,“我說楚大人,你不是那樣的人,對吧?”
楚歌行有些啼笑皆非,默默看了她一會,拳頭卻已經鬆開,還是轉過頭向前走去。
她跟在身邊形影不離地,碎碎念說:“雖然說我是這麼的好心這麼的善解人意,不過你也應該發揮一下****的風度,多少替我撐一次傘吧。 ”
雨點啪啦啦地打落在雨傘上,傘外是一個大大的喧囂世界,傘內是一個聒噪的小小世界。
楚歌行卻覺得自己的心正慢慢地沉靜下來,雖然旁邊這個人很多嘴,很討厭,很聒噪,弄得他心煩意亂,可這種感覺,卻不是先前那種無助又絕望的痛了,很奇怪的轉變。
“不滿意的話,先走。 ”他冷冷地說。
“唉。 ”耳畔她嘆了一聲,“爲什麼每次遇到你我都沒轍呢?”
楚歌行的心一動,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好像正是他心底想說,卻沒有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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