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晨此時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來到二樓,他在一個房間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父親,沈彥來了。”
“讓他進來吧!”男人的聲音渾厚低沉,帶着不容人挑戰的威嚴。
沈彥沒有猶豫,推開門走進去,握着錢妙的那隻手微微用力,錢妙微笑,跟着他走進去。
房間很大,牆上是文藝復興時期風格的宗教壁畫,房間一角的壁爐,巨大而古老的書桌,桌上的羽毛筆和羊皮紙,都讓她有一種穿越到中世紀歐洲的錯覺。
書桌後面並沒有人,錢妙逡巡一圈,立刻在房間的窗戶邊上看到了一個正在泡茶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身體健碩挺拔,一身紅色唐裝沒有顯老,卻讓他更有一種遺世獨立的味道。此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茶具上。
他們在門口站了很久,男人纔開口:“站着幹什麼,過來,這壺水馬上就好了。”
沈彥拉着她過去,勳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他的眼神並不銳利,反而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感,但只是這麼一個淡淡的眼神,就讓錢妙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勳爺將一個小杯子推到她面前:“小姑娘嚐嚐。”
錢妙沒有客氣,端起來,先聞了聞茶香,然後湊近,舌尖碰到一點點的茶水,那種帶着澀味的茶香就在她的口中氤氳。
溫度正好,她立刻小口小口的喝完了它。
放下杯子的時候,沈彥竟然對她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來,而對面勳爺的眼神也變得難以捉摸了。
“小姑娘,以前學過茶道嗎?”
她老實說:“沒有。”
“喝過茶?”
“中國人都喝過茶。”
勳爺笑了笑:“覺得我泡的這壺茶怎麼樣?”
“很香。”
“還有呢?”
“還想再喝。”
勳爺哼了一聲:“這不是給你解渴的。”
“可是,這是茶水最基本的功能啊!”
“既然如此,我費了這麼大的功夫泡出來的茶,和你平常喝的白開水又有什麼區別?”
“嗯,這個更解渴。”
沈彥終於笑出聲來:“勳爺,妙妙年幼,不懂您的苦心,您別和她一般見識。”
“倒是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他拿過一塊巾子擦了擦手,“就是她,讓你做了選擇嗎?”
“勳爺,我的選擇,早在四年前就和您說清楚了。”
“沒有動搖過嗎?”
“沒有。”
勳爺丟了巾子,對錢妙說:“小姑娘,你支持他的選擇嗎?”
“當然。”錢妙毫不猶豫。
他低沉一笑:“天真。”
錢妙低頭不語。
“小姑娘,現在你身邊有沈彥,不知道害怕。”
“如果我沒記錯,就在一個多月前,勳爺您還給我一個難以忘懷的教訓呢!您還害死了我腹中的孩子!”想起那個無辜的孩子,她的語氣變得冷冽。
勳爺銳利的看了她一眼:“這就記恨上了?”
“那是一個無辜的生命!”錢妙沒有因他的眼神而退縮,“雖然您不是故意的,但它確實是因你而死,如果按照您的準則,這就是可以被原諒的嗎?”
“你想說什麼?”
“以暴力和強勢的手段去要求別人認可你自己,勳爺,按照您的道德準則,這樣的事應該怎麼看呢?”
空氣驟然變冷!
勳爺看向她的眼神異常森然,錢妙雖然心裏怕的要死,依然不肯示弱。
沈彥出聲打破了沉默:“勳爺,冒犯了。”
“這就是你心裏的想法?”他看着沈彥。
沈彥沒有說話,但勳爺已經知道了答案。
“好了,你們出去吧!晚上陪老頭子喫個簡餐。”
兩人對勳爺恭敬的鞠了個躬,這才走出房間。錢妙深深呼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渾身是汗。
沈彥輕撫她的背:“嚇到了?”
“是有點嚇人。”主要他給人的壓迫感很大。
見他們出來,李煥晨迎過來,問道:“怎麼樣?”
“沒事。”沈彥微微頷首,“你找個女傭,帶妙妙去洗漱一下。”
錢妙聞言,立刻抓緊了他的手,有些緊張,沈彥溫柔一笑:“乖,別怕,我就在這裏。”
她這才放手,和一個金髮碧眼的姑娘走了。李煥晨一揚眉:“看來帶她來是對的。”
沈彥沉吟許久,才說:“lee,他不是對每個人都是這麼執着。”
“你終於發現了。”李煥晨的聲音從來未有過的嚴肅和低沉,“你小的時候,他對你關注就已經超乎尋常了。”
“但至少,他很理智。”
“是。那種感情,應該是超乎於欣賞的一種佔有慾吧!他太想把你留在身邊,所以纔想盡辦法來說服你。今天你帶着嫂子來,大概讓他明白了一件事,你可能屬於很多人,但每一種可以名正言順將你留在身邊的身份,都是他無法企及的。”
沈彥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依然要感謝他,畢竟他養了我這麼多年。”
“以後,常常過來看看他,他就會很高興了。”李煥晨忽然一笑,“老頭子太鑽牛角尖,把你當成兒子不就很好嗎?老子叫兒子常回家看看,不算過分吧?”
沈彥淡淡看了他一眼:“別以爲你比我大一歲,我就會喊你哥哥。”
李煥晨眉飛色舞:“這都被你發現了?乖弟弟,哥哥會疼你的!”
“滾!”
***
年輕的女傭將她拉到鏡子前,表情非常誇張的大呼“oh!so nice!”弄的錢妙面紅耳赤,女傭給她換了一件波西米亞風格的長裙,長髮被盤起,顯得嫵媚多情。
女傭將錢妙交到沈彥手中的時候,促狹的說了一句:“hey!mars!your beauty!”
沈彥,你的美人兒。
沈彥含笑握住她的雙手,低聲在她耳邊說:“美人,願意陪我去外面散散步麼?趁着晚宴還沒有開始?”
錢妙臉通紅,輕輕的“嗯”了一聲。
這裏確實是個風景如畫的地方,《傲慢與偏見》裏面達西先生所住的彭伯利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
“對了,勳爺的意思是,要放過我們了?”
“放過?你可以這麼理解。”
“爲什麼?”
“他不是留我們晚飯了麼?這就是他表明態度的方式。”
“嗯,其實我覺得勳爺也不壞。”
“妙妙,這其實是相對的。”
“嗯?”
“你沒有看到他陰狠的一面,也許只是因爲,他比較喜歡你,所以不會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