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相公,那你呢?你在求什麼?”
相家娘子這段時間是真的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往日裏見不到的鄉紳、高官、將軍,這段時間好像是瘋了一般湧了過來,她是真的怕了。
往日裏雖然窮了一點,可終究是過的踏實,一兩銀子一兩銀子的攢着,平平安安的,生活也有個盼頭。
可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出門都要小心被綢緞拌了腳,夜裏翻身都要小心是不是有金子咯到自己,數不清的金銀,穿不完的綢緞,大富來的莫名,總覺得是一場夢,隨時都會醒來。
最主要的是,女人嘛,總想着貼己的男人,足夠的老實,踏實,可以依靠,以前的相良是這樣的,可如今的相良,相家娘子發現自己看不清楚了。
如今的相良更是好似夢一般的人,雲裏霧裏藏着,她以前根本沒有發現相良有面對位高權貴者的勇氣,甚至,在她的眼裏,相良是見了高官都會下跪的老實人。
可她發現錯的離譜,自己把相良當做了一輩子的依靠,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相公到底在想什麼。
“我在想??原來做好事如此的容易,只需要站的高一點,捱得人高一點就可以了,既如此,那我就站到一個可以名傳千古的位置,是不是就可以幫助更多的人。”
相家娘子惜了,原來自己的相公竟存如此志向。
“你是覺得當今陛下做的不夠好,所以要造反?”相家娘子身體顫抖着問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呸呸呸!你在胡說什麼!當今天子治下,海晏河清,朝堂之臣齊心協力,百姓安居樂業,誰能說不好。”相良連忙捂住娘子的嘴。
相家娘子撥開相良的手:“那你剛剛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想求一個仕途,或者求一個位置,站到羣臣不會排擠我,忌憚我的位置就可以,不必太高但必須能夠做很多的事情,我要做更多的善事,幫助更多的人。”相良如此道。
“靠收禮嗎?”相家娘子指着面前那一箱又一箱的金銀財寶。
“不,我在等陛下封我做宣傳大使。”
“你不是都拒絕了嘛?”
“所以我不會爲官。”
“那你......”
相家娘子的話沒有說完,就聽到外面又是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相良毫不猶豫的起身,整理衣裳。
“我要的應該來了,就看陛下會給我什麼了。”
相良說完徑直向外走去,相家娘子忽然喊道:“相公!”
“嗯?”相良回頭,面帶疑惑,因爲他聽出了自家娘子言語間的委屈。
“你會變嗎?”
“不會變,我於夢中見仙人,借金銀給陛下,我只道是一場夢,如今夢實現了,證明了行善積德可教化世人,既如此,這便是我來此一遭的使命,我心從沒有變過。”
“那我呢?”相家娘子掩面而泣,相良說自己沒有變,可這個回答足以說明他已經變了,再也不是她心中那個憨厚老實的漢子。
相良還是相良,但他已不是她心中的相良。
“你是我的良師益友,若非娘子助我,我又如何能一直行善,我的身後一直都有娘子的身影。”
相良說着,對着相家娘子躬身執禮,這一禮,行的是師徒禮。
相家娘子雙頰珍珠更多,快步走到相良面前,將他扶起來。
“我的相公有鴻鵠之志,只是久居人下,明珠蒙塵,至今日才耀眼,是我的福氣,不管相公接下來走向哪裏,我都會在相公身邊買一間小房,日夜相伴。”
相良眼中霧氣縈繞,抽了抽鼻子:“多謝娘子!”
相家娘子爲相良整理了一下衣角,向後退了三步,盈了一禮:“相公去吧。”
相良上下脣幾次觸碰,卻終是一句話沒有說出來,轉身向着外面走去。
那一刻,相家娘子眼淚成線,可嘴角卻是向上的。
府門外,尉遲恭宣讀了聖旨,將爲相良建造相國寺的事情說了出來,相良領旨謝恩。
尉遲恭上前:“逢陛下舉行水陸大會,又聽聞相公子不喜爲官,往日裏行善積德,心中藏佛,我可是求了很久,纔將這一道聖旨給公子求下來。”
相良連連道謝,笑着說道:“尉遲將軍對小人的恩情,小人定當銘記在心,既是尉遲將軍爲小人求來的旨意,小人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哦?願聞其詳!”尉遲恭應道。
“若是建造相國寺後,若是能爲小人題上:尉遲恭監造!小人定當感激不盡,如此,也算借了尉遲將軍的威名,震懾宵小。”
聞聽此言,尉遲恭兩眼放光,隨即雙手不住的搓着:“這怎麼好意思,這怎麼好意思。”
相良面露難色:“我也知道這屬實是爲難了將軍,但我一個小老百姓,平白多了一間寺廟,怕是會惹人不喜,若尉遲將軍不願,這相國寺我也守不住啊!可若有將軍題名,日後但有心懷不良之徒前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門
有沒有將軍的高。”
這一番話說的尉遲恭是異常的舒坦。
“相主持既然如此說,本將軍定是要親自監造,一定題名,日後有任何人要找主持的麻煩,儘管來找我,如何!”
相良當即就要跪下行禮,尉遲恭連忙扶起來:“主持如今身份尊貴,日後若想多行善事,自當有所氣度,萬不可再行如此大禮。”
相良連聲應是:“尉遲將軍教訓的是,小人銘記在心。”
“好了,主持且先回去,我定會親自督造。”
“謝將軍!”相良拱了拱手,還是將尉遲恭送了出去。
離了相良住處,尉遲恭雙眸緊閉,許久才吐出一口氣,自有親衛上前:“將軍,此事有什麼難處嗎?”
尉遲恭微微搖頭:“沒有,相反此事對我大有好處,寺廟題名,好大的恩情啊。”
“既是好事,將軍爲何嘆氣?”
“我嘆這相良心思之深,若入仕途定也是一方高官,一張嘴便是天花亂墜,明明是我受了他的恩情,他卻表現的感恩戴德,好像是我真的幫助他解決了多大的難處,此人處事,比之房公也是絲毫不差。”
“此人當真有如此妙處?”親衛是不信的,房玄齡在朝堂之中人脈頗多,人緣比那魏徵可是好了不止一點半點,即便是武將對房玄齡也是多有好感。
這相良何德何能。
“日後你多派些人守着相國寺,保護好他們夫妻,算是還他幾分恩情。”
大槐樹處,九靈元聖道:“師父,這便是他們的全部對話了。”
太乙救苦天尊點了點頭:“一夢黃粱,相良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所以師父,此人到底是不是聖人安排的?”九靈元聖問出了適才天尊所問的話。
畢竟相良如今的表現,即便是他也看得出來,雖然未曾修仙,可心境已不是等閒可比。
尉遲恭所言雖然有些誇大了些,可也是實實在在的實情。
“我也不知,我甚至以玄天道友爲底,推算此人於量劫之中所藏之數,可未曾探查到半分,除了玄天道友能夠從這裏借走一庫金銀,幫助唐王還魂之外,再無其他。”
近乎是在救苦天尊話音落下的同時,葉玄天的聲音適時的響起。
“不過是於世俗中尋一個普通凡人,將唐王還魂的功德收到我的身上,就讓天尊如此困惑,那真是我的罪過。”
此時的葉玄天坐在槐樹的枝幹上,說不出的愜意。
九靈元聖驟聽到其他聲音嚇得一激靈,當即九顆頭顱全部浮現,對着聲音處咬去,速度極快,本能而已。
救苦天尊心中也是一驚,但終是反應過來,可他卻沒有阻止靈元聖出手。
葉玄天冷冷的瞥了一眼九靈元聖,只一眼,九靈元聖雙眸之中所有戰意全部消散。
九顆腦袋全部低了下來,葉玄天輕輕撫摸了一下九靈元聖的主腦袋。
“嗯,看來上次吞噬的機緣都消化的差不多了,僅憑本能就能激發出如此兇性,當真不俗。”
“聖人,九靈無意冒犯。”
“我知道,若非如此,你今日必然要掉一個腦袋。”
嗖!
聽聞此言,九靈元聖直接將腦袋都收了回去。
太乙救苦天尊眼睛微眯:“道友手段越發的精妙了,戰之本源啊!這種力量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看到了。
“不過是偶有所得,算不得什麼,這麼多年埋的種子,不過是一點點發芽罷了,取了一點果實。”葉玄天收回目光繼續看着相良的住處,雙腿隨意的晃着。
太乙救苦天尊坐在葉玄天的身邊,許久不曾開口,直至葉玄天止住了晃動的腿,救苦天尊方纔開口:“此人生了變數對吧?”
葉玄天笑道:“天尊以爲呢?”
“一定是出了變數,若此人當真只是如玄天道友所言,不過是幫助唐王回魂的用處,道友不會親自前來,更不會在時光長河裏漫步,查找關於此人的演化。”
葉玄天看向太乙救苦天尊:“人族,是天地之中最大的變數,這一點,從上古人族出現就是所有人的共識,如今量劫之下,人族有一些氣運的積累也是應當。”
“但此人明顯超出了玄天道友的演化對吧?可以與我說說嗎?”
“也好,我一直都很相信天尊的手段,此人不應該發覺自己的使命,不應接受來自唐王的一切饋贈,哪怕是相國寺。”葉玄天適才於時光長河之中漫步,雖然已經得到了一定的答案,但他也想看看眼前這位天尊會給出如何解
答。
“哦?那相國寺在道友的推演裏嗎?”
“當然!”
“所以只是相良這個人的應對出了問題,也就是在道友的推演裏,所有最終的結果都是對,但唯獨相良這個人出了問題是嗎?”
“一針見血!”
“會是天道在和道友扳手腕嗎?比如他會成爲量劫之中影響道友勝負手的存在。”
“他只是一個簡單的人族,達不到這樣的效果,而且他不在量劫的注視之下,這棋盤,他理應只是一枚用完就可以丟棄的棋子。”葉玄天給出的回答格外的清晰。
太乙救苦天尊沉默了,?當然明白葉玄天的意思,天道要是從頭來培養相良,這個成本太大了,完全不值得。
葉玄天起身,身形微微閃爍,便是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相良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再一次睜開眼睛,周遭一片白茫茫,相良的嘴角翹起。
“仙人,您又來我的夢中了!”
葉玄天緩緩出現在相良的面前,相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大半:“您不是找我借一庫金銀的那位仙人。”
“嗯,我是?身後的人。”葉玄天回答道:“你似乎對這種鬼神之事,已經沒有了畏懼和震驚。”
“已經經歷過了,就熟悉了,熟悉了也就不害怕了,人類所有的恐懼都來源於未知不是嗎?上仙的這一次肯親自出現在這裏,是因爲我做了什麼事情影響了上仙嗎?如果有,我可以隨時改變我的行事。”相良笑着說道。
“你似乎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
“一個鄉野村夫,忽然遊走於高官,鄉紳之中,而且還遊刃有餘,難免會傳出一些風言風語,即便是我自己這段時間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變化太大了。”相良撓着腦袋,似乎很是不好意思。
“既然知道自己行事出格,爲什麼不改變呢?”
“爲什麼要改變呢?如今我憑藉自身站的更高,可以影響更多的人積德行善,這件事不好嗎?”
“很好!”
“那這件事對上仙造成了困擾了嘛?”相良似乎是抓到了核心的問題,當即追問道。
“有一點點!”
“那真的不好意思,可事情如今走到這一步,我很開心,所以我可以不改變嗎?”
聽聞此,葉玄天沉默了一會才道:“可以,但是你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務必要仔細,謹慎,不可隱瞞的回答。”
“上仙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
“你叫什麼?”葉玄天忽然問道。
"......"
相良沉默了許久,似乎真的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你叫金蟬子,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