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河外,觀音菩薩注視着平靜的河面。
“菩薩,涇河龍王抗旨,大唐皇帝真的會出面幫忙嗎?”
“會!”
“那他會死嗎?”
“會!”
得到肯定答覆的惠岸行者沒有再開口,菩薩自蕭?丞相府出來以後,整個人就多了幾分生人勿進的陌生和疏離感。
尤其是說出那一句要動用非常手段之後,惠岸行者能夠感受到觀音菩薩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殺機,他選擇了閉嘴,老老實實的坐在觀音菩薩的身後安靜的打坐。
水面下,鼉潔盯着觀音菩薩看了許久,眼中無悲無喜,對方是觀音菩薩,自己縱然有父親的本命龍珠護持,但若是真的暴露殺機的話,鼉潔知道,自己可能會死。
收斂了心緒,他自顧自的向着西方遊去。
水面不起漣漪,觀音菩薩卻是微微蹙眉,?隱隱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什麼錯誤,正要掐算的時候,觀音菩薩猛地看向身側:“什麼人!”
諦聽的身形緩緩顯現出來,墨色的長衫遮住了他本就瘦弱的身體,他雙手合十:“諦聽見過觀音大士。”
“你不在地藏菩薩處修行,因何來尋我?”
“回稟觀音大士,地藏菩薩讓我來轉告您,帝星有人看守,我等不可輕舉妄動,恐因果。”
“不動帝星,如何引動氣運?又如何讓取經人揹負國運?地藏如今在地府的久了,竟連心氣都沒了嘛?”
諦聽聽着觀音菩薩的罵,沒有反駁,也不敢反駁。
“菩薩,師尊曾以大無上手段想要直接拉帝星入輪迴,但菩薩爲此,本身受創,帝星之上的氣運,不可輕動。”
諦聽的話讓觀音菩薩愣了一下,也就是在此時,鼉潔終是脫離了涇河地界,觀音菩薩許久終是道了一句:“因果不在帝星,因爲你的到來,我的確丟了一道因果,但不在帝星。”
觀音菩薩看着涇河的邊界收回目光:“回去告訴你主,?既然已經成了案板上的魚肉,就莫要再隨意幹涉因果,惠岸,隨我將那一道因果抹殺。”
觀音菩薩說完,身形已經向着涇河邊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惠岸行者看了一眼諦聽,便是徑直跟上觀音菩薩。
在惠岸行者身形消散的同時,諦聽整個人開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他的臉已經是蒼白無比。
諦聽小心道:“有菩薩幫我遮掩,應該是可以屏蔽我出手的氣機吧。”
“佛門的人太不老實了,我若是玄天,絕對早早出手將你們這一對師徒徹底禁錮,絕對不會給你們任何機會。
聽到身後的聲音,諦聽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唾沫,他緩緩轉身,看見的就是陸壓那一雙淡漠的眸子。
沒有感情,冰冷至極。
“陸壓道君!”諦聽顫聲道。
砰!
諦聽直接被壓一拳轟飛出去。
又是一聲巨響,諦聽的身子直接嵌入半山腰,諦聽甚至沒有動用半分法力締結屏障。
他用盡蠻力從山體之中掙脫出來,臉上滿是委屈:“不知陸壓道君爲何對我出手。”
唔唔唔!
陸壓單手掐着諦聽的脖子,將他拎起來,雙手微微用力,諦聽的臉更是蒼白了幾分,不住的拍打着陸壓的雙手。
“現在若是承認你師尊還在爲佛門落子,可以少受一些苦頭。”
諦聽眼中滿是哀求:“師尊當真不曾做這些事情,陸壓道君,你真的錯怪我師尊了。”
“若非你遍查三界之能,憑那一枚龍珠,他絕對能悄無聲息的離開,你當真不承認嗎?”
陸壓的手更是用力,似乎真的要將諦聽掐死一般。
可至此,諦聽都不曾有分毫的反抗,而掙扎的力度也是越發的弱了。
哼!陸壓冷哼一聲,將諦聽甩到一邊。
咳咳,得了自由的諦聽,不住的咳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得之不易的新鮮空氣。
“你適才但凡有一絲反抗的舉動,我保證,世間遍查三界的存在從今日起就會少一位,不得不說,你和你師尊都很能忍。”
諦聽微微抬頭,看着緩緩蹲下身子的陸壓:“陸壓道君,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些什麼?”
“你師父是不是以爲他這樣做就能夠爲佛門保一縷功德?”
諦聽沒有回話,只是眼巴巴的等着,陸壓也沒有賣關子,繼續道。
“今天我就告訴你,只要玄天不想放出去的功德,你們就算是用盡所有心思,你們也得不到,回去告訴你師父,若想站隊,就老實一些,否則?每落子一次,佛門的功德就保證被剝奪一縷。”
陸壓起身,看着觀音菩薩二人離開的方向,繼續說道:“當然,不妨直白的告訴你,玄天從不怕像你師尊這類人落子,他甚至巴不得你們不斷的落子,這樣他對每一縷功德掌控都更強一分。”
“在他的心中,與天鬥,與地鬥,皆在術數,皆在法理之中,唯有與人鬥才能不斷的加大變數,從而讓天地不可察,不能察,因爲在他的心中,天地過於刻板,哪怕生了私慾亦是如此,但人心瞬息便是萬萬數。”
陸壓微微側頭,看向諦聽:“你大可以晚回去幾分,看看這一縷因果,是如何在兩位菩薩的手中丟失的。”
陸壓說完這句話便是消失了,只留下諦聽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誠如陸壓所言,哪怕是地藏菩薩交出了本體的神念,可他依舊沒有放棄落子,上古的存在,從沒有弱者,尤其是早早就已經入了佛門的地藏,深得兩位聖人的真傳。
無論早先的赤猿亦或者那鬼王,再到金蟬子十世輪迴、蚊道人以及現在,他從沒想過真的靠着葉玄天的施捨前往大道之上,?一直在落子,一直想要爲佛門多搶一絲功德。
不然的話諦聽又怎麼可能真的一點都不反抗呢?
只是如今的諦聽,也是有些慌了,他憑藉着聽聞三界的手段,察覺到了觀音菩薩可能會丟掉的一絲因果,並且給了觀音菩薩提醒。
至觀音菩薩開口,他自問這一道因果數合該落在師尊的身上,可適才陸壓的表現,讓他有些慌了。
“玄天聖人難道真的已經到了算無遺策的地步?世間當真有這樣的人嗎?”
嘩啦啦!
鼉潔御水術施展到了極致,以極快的速度往西方去,眼中滿是焦急,他不明白爲什麼自己已經藏匿了氣息,還是引起了觀音菩薩的注意。
“孽障,現在現身,我尚可留你一命!”
水面上觀音菩薩凌空拍出一掌。
浩浩梵音隨着觀音菩薩攻擊一併襲來,鼉潔將自身潛力激發到了極致,方纔堪堪躲過這一掌。
“不行,繼續這樣逃怕是遲早力竭,不如拼一把。”
鼉龍手中龍珠化作一柄鋼鞭,隨即撥水飛出,鋼鞭同鼉龍好似融爲一體,一抹寒光,徑直向觀音菩薩。
觀音菩薩身子微微後撤,惠岸行者已經手持渾鐵棍迎了上去。
只聽得金屬交接之音不絕於耳,不過是三五個回合,鼉龍便是力竭,觀音菩薩的聲音適時的響起:“惠岸,殺了他,這一道因果我們便納下了。”
“喏!”惠岸行者應聲,手中渾鐵棍迎風直長,只聽得一聲悶響,鼉龍直接被擊飛出去。
看着那迎面落下的渾鐵棍,鼉龍心中百感交集,:“父王,孩兒怕是要在您之前先行一步了,但就算是死,孩兒也要幫您爭取一絲生機。”
只見鼉龍化作本相,尾巴於虛空中後發先至,竟是對着惠岸行者的腰身而去。
惠岸行者不敢託大,本是下落的渾鐵棍驟然收力,側擋在腰身處。
“不好!菩薩小心!”惠岸行者本以爲自己的格擋來的及時,卻不想那碩大的尾巴直接消失在視野中。
觀音菩薩對着右側的虛空推出一掌。
虛空內鼉龍的身形顯現,血盆大口發出怒吼:“一羣道貌岸然之輩,受死!”
砰!
觀音菩薩這一掌來勢迅猛,直接落在鼉龍的眉心。
鼉龍只覺得三魂七魄在這一掌之下全部潰散,身形更是倒飛出去,重重的砸在水面上。
“佛門之輩,滿口虛假仁義,父王,孩兒當真要先走一步了。”
脣齒中的血腥氣,讓鼉龍的意識漸漸模糊,身形不斷的下落,透過水麪能看到菩薩的法相莊嚴。
“就當真如此認命了?你就不想知道你父王是不是真的會死?”
“想!”鼉龍對腦海中忽然響起的聲音給出了回應。
“若你父王當真死於觀音菩薩的手中,你當如何?”
“與佛門勢不兩立!”鼉龍依舊無意識的回答着。
“好!那我就給你一次機會,讓你成爲棋盤中的一子,給你一個替你父王報仇的機會,你可願意?”
“願意,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鼉龍依舊無意識的應着,隨即陷入深深的昏迷之中。
水面上,波濤翻湧,血色瀰漫。
惠岸行者:“師尊,可是需要弟子入水檢查一下這龍是否真的身死?”
“不必了!若是他當真能在我那一擊下活下來,那便是他的命數!”
觀音菩薩言語中的篤定讓惠岸行者垂眸。
是了,以菩薩的手段擊殺鼉龍,實在是太過容易了,若那鼉龍真的能活下來那才奇怪。
“走吧,涇河龍王處纔是關鍵!”
玄天門。
東方朔在祕境之中苦修,如今已有大羅金仙初期,這些年他將陸壓的教導全部吸納,終是讓他有了不小的進步。
砰。
驟聽得一聲悶響,東方朔連忙從修行中遁出,身形一閃,便是出現在山門外。
此時的鼉龍是進的氣多出的氣少,隨時可能會嗝屁。
陸壓道人揉了揉肩膀:“這小子倒是真的沉,朔兒,看什麼呢,還不趕緊將他收進去?”
“哎,來了!”
東方朔滿臉的喜色,也不管鼉龍渾身是血,先拿出一枚蟠桃,塞進鼉龍的嘴裏,呼吸間,蟠桃便是被吸收了半數。
東方朔將鼉龍直接抗在肩頭:“他現在真的是經不起任何一點法力的摧殘,就差一口氣就真的沒了,師叔,你現在手段是越發厲害了,這樣的人你都能救下?”
東方朔言語間的吹捧不似作假,陸壓連連擺手:“我可沒有你師尊守住三魂七魄的手段,這都是你師尊做的。”
“師父他老人家也回來了?”東方朔心中是真的想,天知道這幾百年他自己是怎麼度過的。
若非這花果山遍山的妖精作伴,他真的是想出去闖闖。
“沒,你師父現在在大唐地界,和觀音菩薩博弈。”
將龍放在石牀之上,東方朔開始給他調理身子:“西行之數開啓,我隱隱感應到了幾分因果,似乎想要讓我離開此地,師叔,你說我要出去嗎?”
聞聽此言,陸壓嘴角也是勾起一絲弧度:“你小子,如今已經是大羅金仙初期的實力,若要出去,我還能幫你困在這裏不成?”
“這花果山的精怪入境已成氣候,我若不在,誰來打理?”
聽到東方朔的碎碎念,陸壓沒好氣的說道:“這個世界,離了誰都能轉,莫要把自己看的太重,你若當真想要入量劫走一遭,那便去看看唄。”
聽聞此,東方朔的臉上笑容更盛:“嘿嘿,謝謝師叔!”
得到了定心丸的東方朔開始更認真的給鼉龍調理身體。
“師叔,不過是一條不純粹的血脈,爲何要救他啊?"
“你師父說了,他心中的執念很強,說不準能夠多搶一絲功德,當然,這都是你師尊義正言辭的藉口。’
“那實際上呢?”
“地藏菩薩和觀音菩薩聯手欲要將帝星的這一子的因果搶走,你師尊不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所以就以大無上手段,幫助他守住了三魂七魄,並且以執念將三魂七魄都留了下來,相信日後龍族會多一絲功德。”
陸壓的話讓東方朔愣了一下:“師叔,我其實很好奇,師尊爲什麼對龍族這麼好啊?”
陸壓思量了一下,方纔開口道:“因爲龍族在後世人族的心中,有着不一樣的情愫在,所以如今既然有機會,那自然想要將這一脈保存的更完整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