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和食慾密不可分。
就像赫露依以情緒作爲食物, 就像三毛通過蠶食同族以基因進化而變得更爲強大,對大部分的生物來說,同族的屍體在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是一種食物。
唯一特例的是人類,他們身上攜帶的朊病毒使得人肉若非必要不可食用,他們的文化還有着送葬屍體,豎立墓碑以保留着對對方的懷念,赫露依知道這個,但她不理解奇?爲什麼連這隻小兔子都要自己親手挖個洞埋葬。
這難道不是一種浪費食物嗎?
“這只是一隻沒有殺傷力的兔子。不像三毛那樣是家人,三毛對它抱有食慾,所以也沒有辦法和三毛結婚。”赫露依不理解,怎麼看兔子也只是兔子,“你應該也不會想要和兔子結婚?"
那這樣的活物,放在揍敵客,也只不過是“資產”而已,完全比不過“管家”的價值。
那麼,奇?感受到的怒火和委屈,難道不是因爲這本來是屬於他的東西,卻沒有被他處置嗎?
當然了,埋葬也是一種處置,但在一向不喜歡浪費食物的赫露依看來,喫掉會是更好的選擇。
因爲生死是不能逆轉的,連貫的屍體和被分解的屍體也沒什麼本質的區別,頂多是它們會以不同的速率邁入不同階段的生物循環。
“它確實不是家人......但是,但是!”奇?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姐姐的迷惑不解發自內心,大哥的迷惑有時候是故意的,這導致了奇?更害怕前者的思考方式,“但是就像姐姐!那個房間裏的八音盒,不是也不允許別人碰嗎!就連媽媽想要碰
的時候都會發生爆炸??"
赫露依身上驟然壓低的氣壓令奇?沒能成功說下去。
“的確。”赫露依聲音比平時更冰冷一些,“我不喜歡任何人碰那個東西,更別提是抱着想要打碎的目的。”
那是希斯送給她的,非常珍貴的聖誕禮物。
是十二歲的希斯?莫羅。
所以就算是媽媽,赫露依也會生氣。
爲了保護那個八音盒,赫露依花了一些時間。
爲了累積天數,她每天可以使用的念量本來就有限,其中又要分成兩份:一份拿來全方位地包裹着八音盒,確保它受到近距離的高能量衝擊也能夠毫髮無傷;另一份用來構建一個觸發式的炸彈,除赫露依本人以外的人觸碰都會發出警告,持續
時間超過三秒就會爆炸。
重點在於爆炸範圍和爆炸的殺傷力,殺傷力會和觸碰者身上攜帶的念量有關,這個調整還是因爲考慮到糜稽和奇?的存在而做的。
當然,殺傷力怎樣都有上限,爲了保證觸發赫露依也嘗試了很久,也實在是多虧了她被要求待在家中不能離開,所以纔有這樣的空閒。
在這個辦法奏效之前,赫露依把這個八音盒隨身攜帶。
就像赫露依想的那樣,當她把八音盒放在自己房間的架子上,基裘成了違規觸碰的第一人。
在醫務室看到媽媽的時候,赫露依有些頭疼又有些生氣:“你不應該隨便進我的房間,更不應該碰那個。媽媽,你還沒有放棄打碎它嗎?”
“但媽媽很高興!沒想到媽媽的赫露依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留下的小機關都可以打傷媽媽了!”基裘又一次地避重就輕,臉上真情流露的狂喜令赫露依沒有辦法指責更多。
但那是因爲對方是媽媽,赫露依對待弟弟就不會有這種寬容。
“這是我想要結婚的對象送給我的定情信物,也就是說,是你未來的嫂嫂給我的東西。”看在奇?年幼的份上,赫露依決定給他一點耐心,“而且,那是‘東西'而不是“生命”,也就是說,即使打碎了我也有修復的辦法。”
“......但明明心情是一樣的。”奇?喃喃地輕聲說,“爲什麼姐姐沒有辦法理解呢?"
因爲希斯不是兔子。希斯送的禮物更不是。
這樣理所當然,隨時都可以脫口而出的回答,赫露依看着奇?臉上難以掩蓋的悲傷,卻突然一下愣住了。
如果說......奇?的想法纔是正確的那個呢?
“奇?。”然而伊爾迷打斷了這對姐弟無聲的凝望,“這難道不是你沒有辦法保護你的東西的錯嗎?
“如果你能做到像赫露依那樣??”伊爾迷決定向幼弟傳授這個世界實力至上的準則,“無論你想怎麼對待你的兔子,都沒有人能夠阻止。”
“......我現在只想埋葬它。”奇?木着臉,“訓練時間我會之後補上的,但我現在想這麼做。”
這一次奇?沒有被繼續阻攔。
兔子的死亡也許正是奇??揍敵客的錯。
是奇?想要餵養它,是奇?暴露了它的存在,所以本來什麼都沒有做錯的兔子纔會這樣死於非命。
奇?會記得這個教訓。
赫露依需要控制每日使用的念量,對於伊爾迷來說也不是一個祕密。
這導致了他們每次的戰鬥只能變成小打小鬧,即使是這樣伊爾迷也敏銳地發覺了赫露依的進步。
她是擅長具現化的放出系,以至於用來攻擊的武器都可以隨意地變化,爲了兼顧戰鬥的靈活多變和變出武器的速度,赫露依設定了一些公用的“材質”。
就像積木經過不同的排列會形成不同的東西,武器裏面也存在着不少共性的物質,本質上來說這種“排列”的構建本來就是?擅長的領域,只可惜現在還沒有強大到可以精細到原子排列的程度。
也就是說,僅僅是物理而非化學領域。
“和我想的一樣,赫露依使用念已經越發熟練了。”在戰鬥中停手的伊爾迷這麼說,口吻像是高高在上的點評,“雖然說奇?表現的天賦更加突出,但我還是更看好赫露依......這明明遠遠不是你的極限。”
赫露依沒有回答,她覺得自己也根本不需要說話。
伊爾迷從來都是單方面地輸出,所以一個人自言自語也不會覺得尷尬。
“我很清楚赫露依對我心懷提防,但沒有必要把我當成假想敵。”伊爾迷微笑起來,“說不定我纔是和媽媽最像的那個。
“......西索現在怎麼樣了?”赫露依打斷道,“你這次回來還沒有向我彙報。”
這還是當初的伊爾迷主動向赫露依提出的“幫助”。
“被媽媽和爸爸看管的赫露依很困擾吧?沒有辦法出門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到。但如果通過我的話,無論是聯絡那位‘希斯?莫羅',還是訓練她以確保平安,我都可以。
“赫露依肯定在想我爲什麼會願意這麼做。”伊爾迷又一次地自問自答,“因爲不這樣冒險,我永遠都不可能會超過媽媽在你心中的地位吧?”
伊爾迷非常努力。
雖然這聽起來像是“趁虛而入”,但這正因爲是赫露依和媽媽的爭吵給他創造了機會。
合格的操作系擅長把控時機,想要得到足夠有價值的東西,當然得有所付出。
而這種時候,適當的風險也是可以接受的。
在揍敵客內部,赫露依想要結婚的事情已經不再是一級戒備,席巴一直認爲這只是赫露依不成熟的一時執念,只剩下基裘纔是最擔心赫露依會和希斯結婚的那個。
就像第二名不希望第一名的存在,而自認爲好感度排第三名的伊爾迷更需要優先成爲第二名。
赫露依當然不可能放任伊爾迷和希斯接觸。
“離我未來的妻子遠一點。”赫露依直接開了一槍,子彈擦過了伊爾迷的臉龐,她必須用絕對強硬的態度表現出她的立場。
有一點赫露依很確信,對待伊爾迷不應該放鬆警惕,他絕對一有機會就會想要使用他的念釘。
而如果......希斯被伊爾迷操控了呢?
在希斯擺脫控制之前,伊爾迷肯定會想着通過“連鎖操控”來實現對赫露依的掌控。
相比之下,作爲父親的席巴更加值得信賴。
孜婆年一直是父親的人,同樣也是南音的祖母,她現在負責確保希斯的安全。沒過幾天,在父親的同意後,赫露依把雨音也一起派了出去。
這也是赫露依願意呆在枯枯山一年多的原因,雨音作爲她的貼身管家,也會向她彙報希斯的近況。
不過,雖然赫露依不可能把希斯拜託給伊爾迷,但她也沒有忘記西索這個繼子需要經歷揍敵客的訓練。
有一說一,伊爾迷訓練人稱得上是盡心盡責,一定要說什麼不足可能是有一定概率造成心理創傷(反覆經歷摧殘的糜稽瘋狂點頭!剛剛受到過傷害的奇?也有話要說!),但如果對方是西索的話......好像應該也不用擔心?
希斯的孩子當然也可以是希斯的力量,這確實是赫露依需要的。
不過,伊爾迷和西索似乎有些過於......意氣相投了。
也不知道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說了什麼,伊爾迷一開始就承認了西索的價值,還說什麼:“隨便殺掉的話確實有些麻煩,也有些可惜。”
考慮到“價值”是伊爾迷的評價體系,這可以說是伊爾迷版本的很高的稱讚了,赫露依一度懷疑他們成爲了朋友。
......唔,雖然差了輩分,但也許這樣有助於未來家庭成員的和睦?
赫露依樂觀地想,和席巴認爲情況還在他的掌控中一樣的自信。
伊爾迷簡單說起了西索的近況,赫露依聽下來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
無論是最基礎的毒藥訓練還是身上的負重訓練,西索數值的增長仍然符合着赫露依的預測。
“我和媽媽是一樣的。”說完的伊爾迷又繼續着上一個話題,“只要能夠給爲揍敵客做出奉獻,哪怕是輔助的位置也沒有關係。安心,我並沒有想要和赫露依爭搶家主的位置。
“只要你足夠合格。”他輕聲說,“我會像媽媽支持爸爸一樣的支持你。”
“家主”只是一個表面上的稱呼,相較之下,伊爾迷更希望得到實際上的權力。
赫露依對揍敵客不夠上心,等她成爲家主的話,這會是她的缺陷,卻同樣也是伊爾迷的機會。
這當然也是婚姻存續期間共享的“財產”的一部分。
赫露依並不清楚伊爾迷的小算盤,她也不需要理解。
她馬上就可以出門見到希斯了!哪還需要去思考別人是怎麼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