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永遠比父母以爲知道的多得多的多。
就像赫露依很清楚基裘的銀行卡密碼,那是席巴的生日;就像赫露依也知道父親有時候會刻意以做任務的名義在外多逗留兩天,原因大概也就是不是很想面對他們。
她不會意外西索會知道什麼。
希斯不會對人設防,而西索這段時間又是跟着約瑟夫生活。
“自己找出答案,應該是交給西莉亞的考驗?”西索卻說,“這是你的任務?”
如果是平時,赫露依並不會苛求他回答:“我現在就要知道。”
“因爲你在恐懼嗎,西莉亞?”又一次的用問題代替回答,“但是,一般來說,糟糕的擔心總是會變成現實~”
墨菲定律。
她當然學過這個,一定要說原理的話可以引申爲意志或者說思想的力量,這有點像是預言,知道預言本身恰巧是驗證預言的一環,就像前段時間非常流行的某個剛出生的救世主打魔王的故事。
希斯,真的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嗎?
赫露依終究還是受到了揍敵客多疑的影響,沒有辦法坦然認爲“即使是這樣也沒有關係”,她不會說她會因此放棄希斯,她只是單純地.......…想要知道。
不止是爲了任務,赫露依?揍敵客也需要知道。
“我說過,要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幾乎是瞬間赫露依就掌控住了西索的雙手,左手按着它們往背後反手一擰,右手壓着他的後頸毫不客氣地將他的臉撞上了另一側的牆壁,她的暴起是那麼的突如其來,剛剛精疲力竭的西索只堪堪來得及用念護住
自己的臉部。
赫露依幾乎是整個身體都壓了上來,肌肉緊繃着,在沒有辦法用唸的現在她並不是力量型的選手,於是只能這樣借用外界的設施輔助。
她一下、兩下、三下地將西索捶向牆壁, 就像不怎麼熟練地用錘子砸牆,用念防禦的西索也恰巧堅硬得像錘子,整個房子似乎都因此顫動了起來,頭頂的房梁淅淅索索地開始落灰,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赫露依很清楚人體脆弱的部位,也知道每個地方的神經分佈,哪怕她不會感到疼痛,但不代表她不會知道怎麼最容易讓人感到疼痛。
她能夠感覺到自己手底下的肌膚顫抖着,西索在發抖,也發出了像是痛苦又像是歡愉的叫聲。
“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想到再怎麼說他還是希斯的孩子,過了今晚也就是聖誕夜了,擔心傷口很難消腫的赫露依還是收了手,俯身側耳去聽西索的回答。
而西索卻哼笑着,滿口鮮血讓他的聲音模糊不清,給出了這樣斷斷續續的回答:“西莉亞......你想知道的,該不會是.......西莉亞’本身......代表的含義?”
赫露依:……………
看來還是刑訊的不夠狠。
“我說的是正、面、回、答。”生怕他聽不太清的赫露依還貼心地幫忙傾倒了一下西索耳朵裏的鮮血,“或許我應該再換個方法??”
赫露依確實還是更習慣把人掛在牆上,然後抽鞭子,這纔是每一個揍敵客都會的基本功。
她在揍敵客學到的第一課就是這個,還是席巴親自行動的,赫露依認爲這也很適合提供給西索。
而且這個方法更好的地方在於,身體上的傷痕不容易被人看到,於是基裘也很喜歡這種做法,不怎麼傷臉。
刑訊的重點並不在於傷害。
而是怎麼讓人疼痛的同時又不至於因爲失血過多而暈過去,考慮到西索還會加入揍敵客,那還包括了怎麼起到鍛鍊的作用。
畢竟是第一次,赫露依不太清楚西索的身體狀態,於是她很注意觀察他的身體反應。
西索的瞳孔放大,呼吸也逐漸開始加促,心臟跳動的速度更是快到不可思議,咬着脣壓抑的喘息似乎也彰顯着他感到的疼痛......但赫露依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用來吊住西索的繩子並不算牢固,即使是赫露依也沒有準備完全到會隨身攜帶鐵質的鎖鏈的地步。
西索是踮着腳尖將一部分的重量分攤到了地板上,爲此繩子纔沒有斷裂,而且赫露依注意到,她抽鞭子的時候西索的身體晃動着,但那個動作比起向後閃躲更像是故意的向前迎合……………
發現這一點的赫露依:………………
母親和她單獨說過這種類型,對於某些人來說疼痛更是一種快樂,那麼刑訊就會成爲一種獎賞......在赫露依沒有痛覺的事情還沒有被發現的時候,揍敵客內部還有過這樣的猜想呢。
完了,不聽話沒有懲罰,反倒先給上獎勵了。
把繩子割斷讓西索重新掉在地上的時候,赫露依未來的繼子還在喘息着說呢:“不繼續嗎?”
本來已經扶起他的赫露依驟然收回手,又讓他重新摔在了地上。
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覺得感到了一種碰到髒東西的惡寒,有點像被伊爾迷盯上的時候。
但伊爾迷也不會這樣,他雖然會將赫露依負責刑訊他的動作視作是“赫露依果然關心我呢”,可也不至於扭曲到會喜歡被這樣對待。
這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奇怪吧?
赫露依突然有點沒那麼想要伊爾迷和西索見面了,總覺得兩個人會臭氣相投到不知道升級成什麼奇怪麻煩的東西。
“想繼續的話回答我的問題。”赫露依回答說。
而西索哼哼唧唧地從地上爬起來:“那算了~我也沒有變態到這個地步~”
……………已經足夠“變態”了。
被提醒到這個新的形容詞的赫露依在心底想,年幼的繼父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裏已經有了小小的餘震。
父親沒教過還能有其他怎樣的懲罰手段.......樣本不夠多她還能夠怎麼辦?
考試怎麼會考超綱的題目啊!
最終,他們還是在公寓裏放了一把火。
在某些事情上有奇怪追求的西索堅持要留下來看:“既然是告別,應該莊重一點纔可以呢~”
“留在案發現場容易被發現。”赫露依不理解這種奇怪的堅持,殺了人還想要回到案發現場欣賞自己的作品早就出現在揍敵客說的錯題集裏面了,“還有,揍敵客內部不允許自相殘殺。”
“我還是覺得剛纔的西莉亞比較有趣?如果不賭上性命的對決,就完全就沒有DOKI ☆ DOKI的興奮刺激了呢~”靠着牆的西索撇着嘴,他身上到處都是傷口,艱難地調試過後他找到了一個不會碰到傷口的站姿。
他破破爛爛的衣服外面還纏着一條浴巾,那是赫露依爲了不讓鮮血滴出來留下罪證而要求西索帶着的。
“興奮激動”令赫露依感到了一個寒顫,或許是冬日夜晚的氣溫太冷的緣故。
“如果不曾手下留情,你不合時宜的挑釁遲早會讓你送命。”
“西莉亞又怎麼知道,我這麼做不是建立在我很確信,西莉亞並不會殺死我的前提呢?”西索臉上屬於小醜的彩妝早就混上了從額頭順流下來的血跡,這讓他的面容看起來更加怪異了,“當然也有可能~我同時也在嚮往着死亡.......那畢竟是人類的
最終形態~"
他像一個哲學家一樣,宣稱道:“對於死亡,每個人既期待又害怕,矛盾纔是人類的本質。”
“你一個人無法代表‘人類。”赫露依說,“你只是喜歡在生死一線的刺激,受控於多巴胺的分泌,奇怪的是你而不是人類。”
“明明西莉亞也非常奇怪呢。”不遠處的火焰跳動着,倒映在西索金色的瞳孔裏,那頭和希斯如出一轍的紅髮也似乎成爲了火焰,“而且這一點,明明是我很像希斯的地方~”
………………一點也不像吧?
赫露依的臉上浮現出大大的問號,她很少這麼表情外露,這個謊言拙劣得她都不想稱之爲一個謊言。
遺傳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赫露依”很像“席巴”,“伊爾迷”很像“基裘”,糜稽太小還看不出來,而西索.......除了長相之外,赫露依怎麼都找不到他是希斯孩子的證據。
也許那是約瑟夫的錯,如果她的繼子能夠像小一號的希斯那樣乖巧,赫露依保證自己會更有耐心。
火焰越燒越烈了。
燒灼的氣味混雜在一起,木頭燃燒的噼裏啪啦聲音響起,火焰吞噬着這間公寓,吞噬着在那裏發生的一切。
無論是子殺父的罪孽,還是父子的懲......獎勵。
火光沖天的時候,他們聽到了警車又或者是救護車的警笛聲。
所以赫露依並不推薦燒房子這種善後方式,動靜太大了,很容易被外界察覺。
“該走了。”赫露依提醒道,“你不會想在監獄裏'Merry Christmas'吧?"
“魔術師可不能被發現手法~”西索說着,將浴巾向了火焰之中。
………………繼子有時候還喜歡一些奇怪的比喻,赫露依決定將這句話翻譯成“殺手可不能在案發現場被逮住”。
這麼一看他還是很適合揍敵客的。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燒焦的屋子成爲了僅存的罪證。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12月24日,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