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並不是一個靠譜的老師。
他的教學方式突出一個放養式, 從來沒什麼教學大綱,下一步需要完成的任務也充滿了隨心所欲。
他要求赫露依將身上的念凝聚成一個又一個的小球,手部只是最基礎的位置,每一個小球要求往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大小進行移動和變形,而作爲單線程生物,這對赫露依來說非常苦手。
“學會了有什麼用嗎?”又一次失敗的赫露依忍不住詢問道,“這是爲了鍛鍊對於‘念'的控制嗎?”
“你不覺得很有趣嗎?”金突出一個答非所問,“就像寫字的時候,想要轉筆一樣。”
“我寫字的時候不會轉筆。”赫露依指出他們習慣的不同,“而且轉筆也沒有什麼作用。這樣的鍛鍊真的有用嗎?”
“沒有。”金乾脆地回答道,“硬要說作用就是看起來厲害。”
***: ......
“......你在浪費我的時間。”她的聲音有些不快,“我需要更有效的訓練。”
這讓原本在舉着報告思考着什麼的金終於回過了頭。
“你真的比當年的席巴還要無趣。”他點評道,“既沒有探知慾也沒什麼興趣,就連對於變強的念頭......也像是被強加的任務一樣。就算是遊戲,也有多種多樣的通關方式,而人生可是比遊戲的選擇要豐富多了。”
“......我聽不出來這和我的要求有什麼關係。”赫露依硬邦邦地回答說。
金嘆了口氣。
“如果以‘超越席巴'作爲你的最終目標,那你缺乏足夠多的短期小目標,從遊戲的角度來說, 過高的難度而不設置中間的拆解,會容易導致疲軟期和棄遊。而我對於其中的設計沒什麼興趣,這和念能力開發一樣,應該是由你自己來決定的事情。”
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乾脆坐回到了位置上,椅子在原地轉了個圈,於是他翹着腿看着赫露依。
“在我看來,你首先應該放棄‘有用論',多去嘗試,現在走彎路是爲了讓你之後少走彎路......當然,你可以不聽我的。
這個只有幾分鐘熱度的傢伙又轉了轉椅子,用後腦勺對着赫露依:“反正我也不喜歡當老師。”
赫露依沉默着,一直到晚上喫飯的時候都沒有再說什麼。
凱特很快就看出了她的神色低落,她在喫東西的時候神色會比平時輕快一些,而不是這樣......很明顯的走神,一點也沒有以往的虔誠。
因爲在幫忙測試遊戲而外出的凱特掃了一眼金,凱特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金就已經充滿防備地說道:“我只是說了我應該說的實話。”
凱特只一句話就堵住了金:“你今天研究有進展了嗎?”
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他哼了一聲,叼着麪包就回到了工位。
而在他們交談的期間,赫露依仍然是盯着虛空中的某個位置,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手上機械地進食着。
“赫露依。”直到凱特輕聲的呼喚讓她回過神,“我等下要做念能力的訓練……………你要一起來嗎?"
夜晚的凡特西一片寂靜。
除了頭頂的月光,漂浮在空中的螢火蟲之外,高塔纔是最爲璀璨的光源。
“金說話一直都比較......呃,直白。”朝着山谷走去的凱特努力尋找出合適的形容詞,“這個時候我或許應該替他道歉,再說一下他沒什麼惡意………………”
他之所以說“應該”………………
“我沒有察覺到惡意。”赫露依回答說,“他只是覺得不耐煩,再有點急躁……………糜稽遊戲輸了很多次就會這樣。”
凱特忍不住笑了。
赫露依說的口氣還算平靜,而說話的內容則帶着抱怨。
“有時候我覺得他就是和小孩子一樣幼稚。”凱特溫和地說,“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就會容易遷怒。’
十五歲的少年故作成熟地嘆了口氣:“都說師傅如父,可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我纔是需要照顧他的那個。
“但你打不過他。”
“我確實打不過他.....可是照顧並不完全取決於實力。”凱特糾正道,“或許這是你在揍敵客學到的,但這不一定意味着它是對的,或者說,唯一的答案。認知需要修正和補充,而不是一味地匹配。”
那更像是機器會去做的事情。
凱特在心底補充,又一次看到了赫露依困惑的表情:“……………我沒理解。
凱特瞭然地點頭:“我就知道你肯定聽不懂。”
就像他料想的那樣,赫露依眯起了眼睛。
這個看起來很有威壓的表情,現在凱特已經能夠安然地解讀成鬱悶了。
還挺可愛的。
已經不自覺帶上濾鏡的凱特想,就像人類看到小貓伸出爪子,哪怕被撓了一下也只會覺得貓咪是在撒嬌。
“凱特。”哪怕是明顯不快的稱呼,凱特也依舊保持着微笑。
“......凱特。”而第二次的稱呼則帶着更多的警告,凱特告饒似地舉起手:“念能力的開發上,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M* : ......
哪怕很清楚地知道對方在轉移話題,可對兩者的優先級很清楚的赫露依......還是放棄了剛纔話題的追問。
凱特也不是第一次這麼故弄玄虛,他也直白地說過“改變非常困難。而且是否需要改變還應該你自己判斷”??自己判斷的必要到底是什麼?難道就沒有統一的標準和答案嗎?
日光之下無新事。
她現在要做的大部分事情,其他人都應該有經驗,這纔是學習的目的,爲了更有效率,爲了減少錯誤。
經驗和選擇明明都是可以復刻的,模仿當然比創新簡單省力,在揍敵客的時候她明明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啊?
雖然不理解爲什麼凱特和金的觀念和揍敵客有這麼大的區別,但赫露依知道他們沒有說謊。
特別是金,他說她需要設定更多的目標......赫露依認可這個。
從0到1000的道路過於遙遠,她和父親二十歲的差距讓她不確定自己該以怎麼樣的速度成長,以前有伊爾迷的追趕多少還能成爲她的參考來源,但現在唸的學習沒有辦法簡單的數值化了。
不同的系別就像遊戲裏面不同的職業,功能性也意味着不確定性,遊戲裏的血條和藍條都不一定能說明什麼呢,更別提現實只會發生更多的意外。
“我需要多變的攻擊方式。”赫露依說,“不同的模式以應對不同的情況。”
這還是凱特給她的靈感呢,但她決定簡單一點:“傷害不用溢出,10點夠用也不用11點。”
“......聽起來這需要很精準的控制力。”凱特點點頭,語氣輕快,“而這正是你擅長的。”
“做的不錯。”
此刻凱特身上傳來的味道讓赫露依回想起了席巴的肯定,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哪怕已經幾年過去了,腦袋上似乎還殘留着當時被觸碰的溫度。
………………有一點奇妙。
她想,她明明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就像她知道自己滿足了父親的要求,那麼,得到肯定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爲什麼確定性的東西,會帶來意料之外的喜悅呢?
“不過,就我的能力來說,每一個數字出現的概率並不完全相等,更是有個別的模式因爲過於強大的威力,也意味着非同一般的消耗,只會在我極度需要的時候出現。”凱特向赫露依分享起了自己的祕密,“而你已經知道隨機性是我設立的制衡條
件,也是我加強威力的做法。”
“瘋狂小醜”又一次出現,而這次投擲出的“5”,從未見過的數字是第一次出現的長棍。
掛在上面的鈴鐺叮噹作響,而螢火蟲像是受到了吸引一樣自發地靠攏。
赫露依聞出了上面沾染的氣味:“昆蟲吸引劑?”
“還可以變化。”凱特又晃了一下,原本靠攏的螢火蟲迅速飛着逃散了,“現在是驅逐。”
在赫露依看來,和唸的流動改變相比,味道的區別並不算大。
更別說這個時候“瘋狂小醜”還跟着解說道:“可不只是昆蟲!本大爺可是能對付很多種生物!”
“前提是我需要足夠了解。”凱特補充,“最好是我聞到過的,只靠想象和定義的功能容易失敗。”
“
“......你是具現化系?”覺得很奇妙的赫露依和他確認。
準確來說,我水見式做出來是具現化系,帶着一點變化系的特徵。”
“………………水見式?”赫露依還沒有做過這個呢,“我之前用的“烏琉斯'之石。”
“只能用一次,一小塊就要幾千萬的那個?”聽說過的凱特有一點點心梗,他總是會在不經意間的時候被赫露依提醒貧富差距,“水見式只需要一杯水和一片葉子就夠了,更簡單一點。”
赫露依看了一眼他們處在的光禿禿的山谷。
“沒有水,也沒有葉子。”她慢吞吞地說。
“但我們有卡片。”從“Book"後的書裏掏出了兩張卡片,凱特遞了一張過去,“現在就走嗎,我心急的朋友?"
凱特白色的長髮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着溫柔的光澤。
“有事情第一時間去完成纔會更有效率。”接過卡片的赫露依一本正經地回答說,不免多看了一眼凱特的頭髮。
朋友。
她在心底默唸,是比“家人”更容易感到飽腹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