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家人,是不可以殺死的。”
站在揍敵客最外面的那道“黃泉之門”,赫露依的腦海裏迴盪着父親和母親都說過的話語。
隔着一道門,她還能聽見門外絡繹不絕的遊客,這個地方開發的旅遊路線對揍敵客來說也是一筆不少的收入,所以對遊客開放的那些區域需要儘量地保證那些人的安全。
當然,也會有復仇者或者同僚之類的人混在其中,闖過本不被允許的界限,闖入了私人的領域,這樣一來不管被這裏的主人怎麼對待就都是合理合法的範圍。
“黃泉之門”很重,第一道之門左右兩扇各計2噸,即使再怎麼竭盡全力,想要同時推開的話,赫露依也不過是勉強能夠推開一道縫。
剛剛推開的門縫在面前又一次合上,赫露依身後比她矮了一個頭的伊爾迷嘆氣:“我現在的話,還只能推開一扇,左右兩邊同時用力就根本做不到了。”
“只差兩歲而已。”一頭黑色短髮的他口氣平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追上這樣的差距。”
“父親說過,他可以一口氣推開全部的門。”赫露依仍然盯着眼前的這道門,“第一扇門2噸,第二扇門4噸,第三扇門8噸,以此類推一共7扇,就像放在棋盤上逐步翻倍的小麥一樣。”
“棋盤上的小麥?”伊爾迷歪了歪腦袋,然後恍然大悟地右手成拳敲擊了一下左手的掌心,“是姐姐之前在文化課的課本上的一章吧,我想起來了。”
赫露依沒有回頭,哪怕她知道他們兩個因爲年齡的差距,教授的老師雖然是一致的,但是上課的內容應該是不一樣的。
不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一直以來伊爾迷都沒有掩飾要對她的追趕,而母親說就連包容這樣的挑釁也是作爲姐姐的責任。
“該去清除入侵者了。”赫露依只是邁向了“黃泉之門”旁另一側的小門,對於門衛……應該說是清潔工的皆卜戎的問好沒有應聲,“二毛馬上就要分娩了。”
作爲魔獸的孕育期和人類截然不同。
雖然同爲哺乳類動物,而二毛所屬的分支擁有比人類更爲漫長的壽命,早在赫露依出生之前就已經呈現出懷孕的徵兆,而一直到現在纔剛剛迎來分娩的跡象。
正是因爲過於漫長的懷孕期導致了這類魔獸繁衍的艱難,同樣也成就了它們的強大。
不過現在已經是最爲關鍵的時期,二毛自己早就準備好了分娩期的食物,正在築好的山洞裏等待着分娩那刻的到來。
對於闖入者來說,和過於沉重而無法推開的“黃泉之門”相比,無疑是旁邊容工作人員通過的小門更適合入侵。
負責看守在這裏、足足有三個成年人身高的二毛就是入侵時的防護措施,而現在這一職位的空缺,就交給了這對尚且年幼的姐弟。
“畢竟也是一種試煉。”和赫露依相比,更爲年幼的伊爾迷反而顯得活潑多了,像貓一樣的眼睛漆黑,驟然變化的手精準地插入了敵人的胸膛,熟練地挖出心臟之後,他甩了甩五根指甲縫裏沾染的鮮血,看向了另一邊鮮血順着大拇指、中指、小指三根指頭而流淌着的赫露依,“姐姐的技術,殺人的時候流血更少。”
“父親可以做到一滴血都不流。”赫露依回答說,撿起了放在地上的,尚未沾上血跡的皮甲外套,那是屬於屍體的東西。
錢包、槍支、刀具、鑰匙、打火機、香菸……各種各樣的東西掉在了地上,而赫露依撿起的,卻是一條巧克力味的能量棒。
她撕開包裝袋,以符合餐桌禮儀的速度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隨後又以相同的方式搜颳着其餘人的行李,除了食物之外她什麼都沒有碰。
“媽媽知道了一定會生氣。”伊爾迷翻閱着錢包,駕照、鈔票、銀行卡在他的擺弄之下落入了屍體旁的血泊之中,這個時候,他露出了宛如教科書一樣標準的笑容,“不過我答應了會替姐姐保密,我是不會主動違反的,守約可也是殺手的準則。”
話音剛落的瞬間,他已經悄無聲息地閃到了赫露依的身後,也幾乎是同時,赫露依抓住了他赫然伸過來的左手,只輕輕一折,伸過來的手就斷了。
這理應是常人無法忍受的痛楚,而顯然目前在場還呼吸着的哪個人都不屬於“常人”的範疇。
“你太臭了。”赫露依的口吻平靜,這是交易的內容,一直到伊爾迷能夠戰勝自己爲止,“還是很臭。今天就到這裏。”
她鬆開了手,再一次覺得果然“照顧弟弟”是尤爲困難的工作。
“還是得控制殺氣和敵意啊。”伊爾迷面不改色地替自己正了骨,就像自帶翻譯一樣他迅速理解了赫露依的意思,“那麼,也是時候去看望二毛了。”
已經死亡的屍體依舊是魔獸的加餐,這隻出生就在爲揍敵客服務的魔獸能夠分辨得出自己的小主人,所以對於伊爾迷撫摸着腦袋的舉動只是依舊閉着眼趴在洞穴裏,剛剛用餐後的巨大身軀打了個飽嗝。
赫露依站在身側,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大桶裏面沒有喫完的屍骸,她依稀還記得自己詢問這些食物能不能拿來進食時父親一瞬間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赫露依還沒有喫飽嗎?”然後瞬間席巴?揍敵客恢復了一貫威嚴的神色,“南音一直都有在協助你。”
赫露依點點頭後又搖搖頭:“但是食物還是不夠。”
“我們是殺手,不是食人魔。”席巴的應答十分沉穩,“蠶食同類並不是人類的習性。”
可這沒有辦法完全說服赫露依:“可是二毛能喫。”
她說:“二毛,不也是家人嗎?它應該也可以被稱之爲‘揍敵客’。”
“不行。”席巴又一次地拒絕道,“二毛是寵物,而赫露依是人類,即使同爲家人,也存在不同的分工。”
他蹲了下來,直視着赫露依的雙眼,手又一次地落在了赫露依的腦袋上,被過於明顯的殺氣籠罩着,赫露依有些不適地皺眉。
她沒有抵抗,也知道抵抗只是徒勞。
“赫露依。”像是警告一樣,席巴念着長女的名字,“你清楚了嗎?”
“……”沉默片刻後,她以點頭作答。
這下空氣裏緊張的氛圍才消失了,在站起身的時候,席巴像是不經意地隨口問道:“對了,在這種環境下進食……赫露依不會覺得臭麼?”
無論是夾雜着血腥味的屍臭還是魔獸的糞便,對於五感靈敏的人類都會是一種難以習慣的折磨,哪怕是司空見慣的殺手,正因爲無法忽略而倍加註意,所以更加難以忍受。
“的確很臭。”赫露依回答說,“但一直都很臭……差別只是濃度而已。”
*
“姐姐不來摸摸看嗎?”
對於伊爾迷的邀請,從回憶中驚醒的赫露依搖了搖頭,而伊爾迷卻自顧自地繼續說:“說起來,我對於毛絨絨也並沒有特別的喜好,只是因爲二毛是家人而已。”
他的身上驟然迸發出殺氣,即便如此二毛也只不過是睜開了眼睛,仍然任由他輕柔地撫摸着腦袋而什麼都沒有做,這讓伊爾迷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是足夠聽話的家人哦。”
他此刻的行動,就和那天父親對自己在做的事情一樣。
而他此刻的表情,在赫露依看來,和發現她按照自己教授的那般行動的母親臉上露出的喜悅如出一轍。
過於的相似令赫露依不適地皺了皺眉,她又一次搖了搖頭:“我沒什麼興趣。”
“二毛所屬的這一種魔獸,一般來說一胎就會誕生4-5只,並且在出生後的一年裏會陸續消亡,或許是互相廝殺,或許是不適應環境,直至剩下的1只吞嚥下兄弟姐妹的屍骸,以繼承分散的基因再同化,纔算是完整的誕生。”
就當赫露依即將轉身離去的時候,伊爾迷的聲音從赫露依的身後響起:“姐姐不覺得這種做法很有趣嗎?即使是家人,或者說正因爲是家人,才需要這麼做。這樣永遠聚合在一起又意見統一,纔是真正的強大。”
“我對那種東西沒有興趣。沒什麼別的事情的話該去上課了。”赫露依揹着身提醒道,“你不走麼?”
“我已經和爸爸商量過了,二毛這一次誕生的幼崽會交給我們來照顧。”伊爾迷施施然地來到了赫露依的身側,在他的手即將碰到赫露依的肩膀的瞬間,後者迅速地閃躲開來。
“我沒有打算做什麼。”伊爾迷一臉無辜地舉起手,二毛白色的毛髮從他的手心裏落下,“只是,我們來比賽吧。看最後,會是誰照顧的那一隻能夠成爲新的家人……也就是‘三毛’了!”
“這可是我向你,發起的新一輪的挑戰。”
赫露依知道自己只能接受。
這是交易的一環,是伊爾迷答應保守祕密的交換條件,直到他獲勝纔算結束。
但是,如果想要“照顧弟弟”的話,她就不可以輸。
而她也並不認爲自己會輸。
“我知道了。”她答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