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買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時後可以正常閱讀^^“你看那邊”另一個老吏揉揉眼睛似乎看到遠處草叢間有一個白白的東西一閃而過,“是頭羊?”
“哪裏?哪裏?”這老吏馬上精神起來,回到馬前取下弓箭,跑回來道:“在哪裏?你指給我看?”
另一個老吏又仔細看了一番,笑道:“可能是我看錯了現在城外哪還有人放羊啊?”
憐奴跑回到河灘邊的草屋內他剛纔去城門口沒有看到令官,想必姜元一行人還沒到這裏。樂文移動
此時河水還很少,淺淺溼個腳面涓涓細流叮叮咚咚流過河灘中的細石,一尾尾手指長短的細小魚苗彷彿是水面的銀色反光一閃而逝,讓人看到都疑心是看錯了。
憐奴沒有食物他什麼也沒帶,身上的衣服和鞋都是偷來的,他只從蔣家帶出了一把短匕是蔣淑平時放在枕下的,他潛到蔣淑的房間時把它偷了出來,藏在懷裏。
這把短匕非常好用刀口鋒利只開了一面刃。他當時問蔣淑爲何不開雙面?蔣淑道:“這一面留到最後再開等我要開它的時候,就意味着到了生死存亡之際。”
他不懂什麼是生死存亡,在他看來每一天都是,過不去就沒有第二天。蔣淑聽他這麼說,奇異的看着他,“難道蔣家令你這麼恐懼?”
憐奴搖頭,他所指不是蔣家,而是他自己,“如果我退後,我很快就會死。所以,每一天,我都告訴自己不能退。”
蔣淑大笑,說他能這樣想也不壞。
憐奴以前不肯稱蔣淑爲父,蔣淑問他可是心中有怨,他道:“非是有怨,只是若稱了父親,憐奴就不再是憐奴了,我寧願只做憐奴。”
蔣淑那天道,“只怕這世上,只有你纔是我的兒子。”
憐奴將短匕放在溼石頭上磨利,突然手指一疼,一絲血絲滴在青黑色的石頭上,落到水中散開。
這把匕首,已經雙面開刃了。
從此,他再也沒有退路了。
河中的幼魚就是憐奴這段時間的食物,除此之外,夏天剛到,河灘荒原有不少淡黃色的田鼠躥來躥去,初春時田鼠產下的幼仔此時已經長得夠大了。原來居住在此地的山人消失之後,田鼠就成了此地新的主人,還有更多被田鼠幼仔吸引來的鳥獸,全成了憐奴的盤中餐。
茹毛飲血,令憐奴徹底脫去了蔣府公子的氣質,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的野性。蔣淑曾告訴他,生下他的那個女人是趙人。
“趙國多水多山,那裏的女子腰細腿長,歌聲甜美,所以就有人去趙國抓來相貌殊麗的女子賣到他國。你娘就是這樣來到我身邊的,我本想替她尋找家人,可她說早就不記得家人的模樣了,她只記得小時候每天都在山裏跑。”
憐奴有時會覺得,那個死去的女人就活在他身上,他會想:活下來的到底是我還是她呢?憐奴這個名字,是替她自己取的?還是替我取的?
等離開了蔣家,來到這荒野上,他才彷彿找到了歸處。這裏天高地闊,漫山遍野都是他的家,他的世界。
這裏比蔣家更適合他。
等做到蔣淑交給他的事之後,他要回到這裏來。
去趙國也行,看看趙國的山、趙國的水。
憐奴一邊想着,眼角掃到有一抹土黃色在不遠處的草叢裏一閃而過,他合身撲上去!一把按住了一隻狂奔的小老鼠,那小老鼠吱吱的叫着,一身奶膘。
幼鼠在,鼠羣就在!幼鼠不會離開鼠羣太遠!
四下尋找之後,他掏了一個老鼠窩,抓到了十幾只小老鼠和一隻大老鼠,全都串在樹枝上烤熟進了肚子。
他用草堆了個窩,躺在上面,軟綿綿的,草梗子有點扎,不過清香撲鼻。頭頂上彎月初升,天空一半黑,一半白,黑色的天幕上,幾點弱小的星子正在閃光。
這片荒野往前足有百裏都無人煙,前幾年那場大戰已經讓這周圍的村莊變成了空屋。
憐奴躺在草堆中,閉着眼睛,輕輕哼着小曲,這還是他跟蔣家的歌伎學的。那歌伎是個鄭國人,被鄭人送到蔣家,她常常會做幾個餅請憐奴喫,還唱曲給他聽。
憐奴曾問她:“你想讓我娶你嗎?”
那歌伎大笑,“你身上一塊金子都沒有,拿什麼娶奴?”
他才知道原來這歌伎是在同情他,在她的眼中,他甚至比她更慘。
“月兒彎,星河閃,歸人路,照歸人”他來回哼着這幾句,突然感覺到身下的地在顫抖,他立刻鑽到草堆中,屏住呼吸。
漸漸的,零星幾騎從遠處奔來。他們到了河灘就停下來,放馬去飲水,有幾個騎士跳下馬也撲到淺淺的河牀上,嘶聲道:“痛快!”接着就大口飲水,也不管水早被他弄髒了。
憐奴一動不動,看着這幾個人還把衣服全解了在水裏撲騰,本來馬兒也在河邊歇息飲水,此時也走遠了。
憐奴眼中一亮!
馬兒身上掛着弓箭與糧袋,還有包袱。
他等這幾人解下糧袋,就着河水吞下乾糧後,也不擦身就這麼走到河灘外的草叢中就地一滾,瞬間就扯起了呼。
有兩個人沒有睡,也是赤身**走到岸上,席地而坐,一人道:“明日就能進城了。到了合陵,老子要先找個溫柔的女兒,洗澡、喫飯、好好睡他一覺!”
另一人就笑道,“這麼多事,你想耽誤幾日?”
岸上一人還沒睡着,插話道:“高兄,你高看馬兄了,馬兄這些事就睡覺要花上幾個時辰,前面的半個時辰都用不了就完了。”
頓時岸上諸人暴發出大笑聲,吵得遠處夜宿的渡鳥都驚飛了一羣。有個人看到夜鳥,欣喜的跑到馬前拿出弓箭準備射,可惜夜色昏暗,在他遲疑間,鳥兒們又都落了下來,看不見了。
姓高的人喚道:“你射它作甚?”
“某肚餓,打個野祭。”那人道。
姓高的道:“回來回來,明日到了合陵城,我請你喫燒鵝。”
那人笑道,“有燒羊更好!”
“沒見過喫請的人還挑菜的!”
“快回來!趕緊合上眼睡一覺,明日一早起城。”
幾人再不說話,那人回來後也躺下,彷彿都累極而睡了。
憐奴還是不動,他就這麼趴在草堆中間,一直趴到了天邊泛白。
此時,在角落裏靠在河岸邊上一塊大石上的人才緩緩倒臥在地上。
見這個人也睡着了,憐奴才從草堆中輕手輕腳的爬出來,繞過他們,往遠處跑了。
高叟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到一抹白在草叢間一閃而過,想是兔子,雖然想喫肉,卻實在懶得起來,想想到合陵就有飯喫了,便又合上眼睛繼續睡了。
憐奴一氣跑到了附近的山裏,這裏是原來山人居住的山坳,四處可見散落的石砌,推倒的石竈,倒塌的木屋草房。
他站在山背面,嘬脣吹起口哨。
河灘邊上,幾匹馬聚在一起睡着。它們都擠在一塊,漂亮黑亮的大眼睛合着。此時,一隻黑色的馬長長的睫毛突然抖動了幾下,睜開了,它的小耳朵靈活的轉動着,它睜着大眼睛,發出輕輕的噴氣聲。
其他的馬也醒過來了,它們轉着頭,有的馬兒低頭嗅了嗅還沾着露水的野草卻沒有喫。
突然,那匹黑色的健馬輕輕邁開步,像雲朵一樣輕盈的繞過那些在河灘上睡覺的人羣,慢慢走到遠處,突然一躍,奔跑起來!其他的馬兒似乎聽到了號角聲,也都跟着它跑了。
河灘上睡着的幾人馬上就被驚醒了!幾人從地上彈起來,看到馬兒們都跑了,全都嚇壞了。
“馬!馬!”有人捂住鳥去追,有人彎腰拾撿衣物,還有人忙着穿鞋,只有高叟什麼都不要了,直接拔腿去追。身後的人看他這樣,再看看越跑越遠的馬,乾脆也扔掉東西去追馬了。
憐奴繞過山坳,跑到山的另一邊,繼續吹口哨。過了好一會兒,那匹黑色的馬一邊歡快的叫着,一邊向他跑來。
他昨天就發現了,這是蔣家的良州馬。他幾乎是跟這羣馬一起長大的,有段時間還扮作馬奴與馬同喫同臥,還被蔣彪嘲笑呢。
他想要一匹馬,但蔣淑沒給他,他說:“我給了你,你養在何處?”整個蔣家,只有蔣淑這裏有他的容身之處,而他不能將馬養在蔣淑的臥室裏。
蔣淑教他:“我不能給你,但你可以去搶,搶到就是你的。”
他就騙了蔣彪,讓他把馬輸給了別人,而那人遵照約定把馬給他,卻道:“你若是養不了,就再給我送回來吧。”
憐奴騎了那馬一天,把馬還給了那人。因爲他不能把它帶回蔣家。
這匹馬與那匹馬很像。
憐奴迎上去,抱住這匹馬。那些人中有蔣家人,可他纔不在乎呢。他不在蔣家了。他可以要這匹馬了!
他翻身上馬!
“駕!”他喝道。
馬兒撒開四蹄奔向遠方。
高叟遠遠看到有個人跑去搶了他的馬跑了,不由得狠狠的握了下拳頭。
憐奴向着這些人來的方向跑去,“走吧,馬兒!”
姜元就在那裏!
不過這車倒是一直沒人動,也沒有人要闖進來。直到外面的人聲從遠處漸漸湧到車前來,少頃,姜奔在車外道:“爹,抓住一個人。”
他等了很長時間,才聽到姜元在車內說,“什麼人?”
姜奔猶豫了一下才答道:“一個少年。”
另一輛車裏,姜姬把剛纔藏進懷裏的餅掏出來,問姜虎:“小孩子?”
一個小孩子來刺駕?
“是附近的人嗎?”姜姬不相信這是個刺客,說不定是附近的人跑錯了。
姜武也在懷裏藏了不少餅,此時一邊拿出來一邊喫着,說:“不知道,我沒見過。那孩子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
“沒有衣服?”
“跑的時候扔了吧。”姜武很瞭解這個,跑的時候衣服是很礙事的。
姜姬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剛纔她其實也想過脫掉它的。
蔣偉匆匆而來,一眼就看到被壓趴在地上的憐奴,跟着就被憐奴嚇了一跳。在蔣家也是錦衣玉食捧大的,他還見過蔣淑給他梳頭呢,怎麼才幾個月沒見就成野人了?
只見憐奴渾身**,頭髮亂糟糟在頭頂抓了個髻,用野草胡亂一綁,四肢俱是泥污,如果不是看臉,他可真不敢認了。
姜元還縮在車內不出來,蔣偉揚聲道:“何方小兒?膽敢犯駕?拖去砍了餵狗!!”
憐奴在地上動了下頭,沒有出聲,也不求饒。
姜元在車內看到,心中倒是一動:此兒或可一用。
如果說姜元現在信誰,那就只是姜奔幾人了。等他歸國後,身邊的人只怕都來自各家,各有其主,他需要更多忠心於他的人。
他掀起車簾,朗聲笑道:“蔣公休怒,我看這小兒年紀幼只怕並不懂事。”他一手握着匕首藏在背後,一手對着趴在地上的憐奴招手,“小兒,過來。”
按着憐奴的人放開了手,憐奴抬起頭,露出瞎了的一隻眼睛。
姜元愣了一下,笑得更加和善了。
憐奴這才站起來向他走去。迎着日光,他渾身像玉一樣瑩白生光,那泥污絲毫不損他的美,他的手腳修長,彷彿亭前修竹,姿態落落大方,不似猥瑣之人。只是那瞎了一隻眼睛令他的臉變得扭曲起來,眉目都皺縮着,可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卻如秋水一般,讓人不免去可惜,如果雙目完好,這將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少年。
姜元觀他身姿步態就知道他不是農家子弟,這樣他的眼睛更讓人好奇了。
他道:“你可有姓名?”
憐奴拱手施禮,“無姓,生我之人爲我取名:憐奴。”
這個名字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姜元嘆道,“我觀你不似凡人,爲何到此?又爲何見我?”
憐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來,突然大聲道:“我聽說蔣淑那老匹夫死了!我是來鞭屍的!!”
蔣偉恰到好處的吼了一聲,“豎子可殺!”說罷撥出劍就衝了上來!
姜元頓時大驚失色!誰知道蔣偉衝過來殺的是誰?他慌忙要往車內躲,卻見憐奴手無寸鐵,悍然迎了上去!
勇也!!
姜元在心中讚道。
蔣偉當然衝不過來,馮甲、馮賓、馮瑄和其他的人早就撲上去抱腰抱胳膊抱腿了。馮甲把蔣偉的劍奪下來扔在地上,轉頭問憐奴,“小兒,你與蔣淑有大仇?”
憐奴仰頭道:“蔣淑欺我母!”
有道理,子爲母復仇,雖說要鞭親爹的屍,也算勇壯。
馮甲道:“可我觀你言行舉止,蔣淑對你未必無恩。”這說話做事又不是天生就會的,憐奴這樣說起來,比後面的姜元還像樣呢。
憐奴:“一飯之恩罷了。怎可比殺我母,毀我身之恨?”
這樣說就更合理了,如果說殺母之仇不夠,瞎了一隻眼睛這仇怎麼也夠了。
蔣偉此時“突然”想起來,指着憐奴大罵:“原來是你這賤畜!原來你還未死嗎?”說完就要掙開拖住他的人,繼續鍥而不捨要殺憐奴。
這仇看來結的很深啊。
周圍的人都想看蔣家的笑話,一聽原來還是蔣淑的兒子,他兒子恨他恨到要鞭屍,啊,這八卦很有意思啊,一定不能錯過。
在兩人的罵戰中,大家很快拼出了前因後果。
話說,在蔣淑是個六旬老翁的時候憐奴稱其爲老畜生,遇上了一個趙國來的歌伎,歌伎年輕貌美,一下子就傾倒了蔣淑,令蔣淑強取豪奪,把這歌伎給霸佔了。雖然歌伎身份低賤,但人家年輕,不想侍候這麼老的蔣淑大家認爲這很正常,就一直反抗,反抗不了,憤而自盡,可她卻已經被迫生下了憐奴。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安,明天見^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