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叫夜十七。”夜一微楞,很快眸子裏閃過一片瞭然,得令後便出去了。景涼望着桌上濃黑的墨,無論如何,還是想要求證一下,否則,似乎放心不下呢。
自從商末嫁到靖王府之後,夜十七就不用再跟在商末身邊,而是又被派到商府去監視其他人的動靜,雖已經確定合作,但景涼還是想要小心一些。這日忽然被景涼記起,心中詫異萬分,不知主子所爲何事。
夜一把夜十七帶來之後,兩人都等着景涼說話。
一片沉默之後,景涼開口詢問:“商末同成管事是何關係?”
“恩?”夜十七一頭霧水,雖爲暗組精英,但此時這位面癱漢子顯然不能瞭解主子的深意。
景涼不自在的咳了一聲,眼神落在夜一身上。
夜一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暗自想自己的屬下這般不給自己長臉,只好挪到夜十七面前,對他將前因後果耳語了一番。
聽完夜一淺顯到不能再淺顯的話之後,正色道;“平日裏鋪子裏大小事都是成管事幫忙打理,有什麼問題成管事會找商側妃商議,而商側妃有什麼新的點子也會徵求成管事的意見。”
景涼詫異:“如此信任他?”
夜十七又說道:“屬下私下認爲,商側妃是懶於親自動手,而成管事也是個人才,二人也未有別的情愫。”
背過身沉吟片刻,景涼雖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有些可笑,但還是覺得成旭礙眼,便吩咐道:“夜一,查一查成旭的資料。”
夜十七愣了愣,抬頭看着景涼的背影,這是一個多疑的主子,從他們被他聚集在一起從百人之中挑選出來那天便知道了。
翌日。
商末無比憂鬱的指着額頭上的大包,朝香淺抱怨說:“說蚊子是勞模,真是一點都不誇張,入秋了都,還沒死透,這麼猖狂。”接着又一隻腳踩在矮腳凳上,扒開長腿襪,指着一排紅起來的疙瘩說,“你瞧,這一連好幾個,和開機關槍似的。”
香淺已經學會自動過濾商末嘴中的新鮮名詞,安慰道:“小姐,你別擔心,我一會找福管事要點艾草便是,昨日咱剛搬進來,也沒準備,今個之後,就不讓這些蚊子禍害小姐了。”
商末對着鏡子,將一個心形花鈿貼在被蚊子叮過的地方,一下子便化黴相爲妖嬈,這才安心說:“別找艾草了,我另有辦法,不過,一會從商府回來再說。”
香淺忙不迭點點頭,一邊還感嘆着:“小姐就是有辦法,這樣不但擋住了疙瘩,還更漂亮了呢。”
“那是。”商末一昂脖頸,眯眼一笑,一張臉由多雲迅速轉晴。
回門對於新婦而言,是極其重要的,直接奠定了女子在孃家衆人眼裏日後的地位,雖說之前在商府,商末已經混得很不錯了,但難保這次丟人了地位不會直線下跌,這玩意兒和股票似地,邪門。
必殺技有二,其一,丈夫的陪同盡顯恩愛,其二,回門時帶的禮物數量以及價值。
所以當商末看到景涼早已站在華麗馬車前等待自己時,心底鬆了一口氣,而當眼尾掃到華麗馬車後跟着的六輛裝滿了古董珍奇、字畫墨寶、珠玉釵飾時,更是將心完全塞回了胸腔裏,妥妥地啊。
“愛妃,若是準備好了,我們便走吧。”景涼一笑,一身大紅流紋錦袍襯得他像一個憑空出世的妖精。
想起昨日景涼種種詭異之舉,商末報以僵硬的一笑,私下又一次將心提到了嗓子眼,才上了馬車,上去之後發現馬車內佈局與第一次見景涼時已然不同,矮榻未變,但兩旁的蒲團變成和矮榻一般高的坐處。隨後景涼也上了馬車。
商末一屁股佔住矮榻,痞痞的指了指兩旁的坐處,“今天我坐這了,那兩邊你隨便選。”
景涼不以爲意,任商末佔了自己的專座,自己則屈腿坐在了右邊。
香淺是陪嫁丫頭,回門時自是少不了她,自覺地坐在後面的一輛馬車上,每輛馬車一個車伕,商末之前也未細看,一行人便上了路。
馬車所過之處,百姓們紛紛讓道,細細密密的議論聲四起。
“大戶人家果真不是我們這些老百姓能比的啊!”
“這商家六小姐定是極爲得寵,看這回門禮,真是多啊!”
“就是,兩人都排行老六呢,莫說,這緣分湊得巧湊的好。”
“喂,前天,李家小子也娶了一房標誌媳婦,就是六六神算和六六媒婆說的呢,你可知道,這靖王和商家六小姐也是那二位活神仙撮合的?”
“是嗎,那我讓我那個表弟也去找他們算算去。”
商末在馬車裏聽着街邊的議論聲,看着景涼閉目不爲所動的樣子,此刻恨不得將自己套個麻袋打包帶走,被說成沾了景涼的光了!雖然事實也許、貌似、大概、確實是這樣,但總允許我小小的難爲情一下吧。
忽然,馬車停了下來,一陣小孩的哭聲響起。
景涼睜開眼,問道:“怎麼回事?”
車伕答道:“主子,前面一個小孩擋在了車前。”
商末聞言,掀開旁邊小窗戶上的簾子,探出頭去,只見一個小男孩,頂着蓬亂的頭髮,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和抹布一樣,一張揉皺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珠,蒼白毫無血色。跪在馬車前,身後草蓆上躺着一個穿着破爛的少年,只不過,是否活着便不得而知了。
男孩一見商末探出頭,如同見了救星一般,哭的更兇了,喊道:“姐姐,救救我哥哥吧,他快死了,姐姐,救救他吧……”聲音有些嘶啞。
商末同情心嘩嘩的氾濫了,現代時,裝乞丐騙錢的例子不勝枚舉,甚至有些乞丐打的去行乞,但古代不同於現代,有錢人一個天下,貧苦人又是一個天下,大多數的有錢人視人命如草芥,富人窮人的生活更是雲泥之別,而今日,碰上了,便不能不管。
商末便要下車去,卻被景涼拉住了手。
景涼眸子裏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啓脣對車伕說:“給他一包銀子,打發他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