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近弗朗西斯科關的風沙極大的限制了罪城戰士的視線,也讓投槍失去了作用。
不出所料,在給了海邊魔族狠狠一擊,特別是拉曼還率領着憋了好久的數千聖盔騎士銜尾追擊了一段距離之後,那兩地的魔族的進攻便開始虛張聲勢。
真正慘烈的戰鬥開始於巖石城的魔族。
藉着風沙之勢的巖石城魔族如狂風巨浪一般不斷拍打着殘垣斷壁上的灰色防線,一波接着一波的滔天巨浪讓罪城的戰士見識了魔族戰士真正強大的力量,只是無論風浪的聲勢多麼巨大,那條灰色的鋼鐵防線總是如岸邊的巖石,巋然不動,在風浪過後依然顯現出那不屈的風貌。
“陛下,看來他們根本沒有越過弗朗西斯科關的想法,這樣下去,我們當初讓他們陷入奧德的設想就無法實現了,同樣,我們藉機統一魔族的前景又會艱難了許多,雖然他們前日損失了數萬戰士,可是他們大半的精銳還依然保留着,我們是不是全力拿下弗朗西斯科關”,克利夫蘭站在魔皇身側,盯着遠方的戰場,殘垣上的那些戰士之頑強出乎了他的意料,昨日他原以爲只要一萬巖石城的戰士就可以輕鬆拿下,沒想到派出兩萬戰士卻依然鎩羽而歸,而且一戰就損失了數千戰士,還有數千在巖石城裏養傷,無法出戰。
魔皇不置可否,轉頭看向站在另一側的大衛,雖然這位年輕的將軍與克拉多走的很近,這讓他心中稍有不豫,可是他不得不承認,大衛在克拉多身邊學到了很多,他問道,“如要拿下此地,你需要多少人”。
大衛緊緊盯着戰場,道,“除了這兩萬,還需要三萬”。
魔皇臉上一絲驚訝一閃而逝,他沉默片刻,道,“我再給你兩萬,務必拿下”。
“我不敢保證”,大衛沉聲道。
魔皇沒有說話,轉身消失在風沙裏。
克利夫蘭看了一眼一動不動的大衛,問道,“剛纔你爲什不堅持,這次面對的敵人出乎我們的意料,強悍之處不下於聖盔騎士,四萬戰士要想拿下他們恐怕會非常喫力”。
大衛的視線依舊在罪城戰士的防線上梭巡,他回道,“陛下並沒有讓我拿下,而是讓我將他們打殘”。
“爲什麼”,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後,克利夫蘭當即後悔,在魔皇身邊固然輕鬆,因爲這位魔族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雄才大略,思慮周密,很多時候並不需要克利夫蘭思索,只需要去執行,然而這卻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提高。
他已經想明白了魔皇的用意,在另外兩地出工不出力的情況下,巖石城依然能夠拿下弗朗西斯科關,可是那樣巖石城也會遭受極大的損失,在強者爲尊的魔族,那兩地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來打擊巖石城的。
而將殘垣上的防守力量打殘卻只需要付出較小的代價就能完成,那時另外兩地的魔族看到有便宜可佔,自然會趁機佔領弗朗西斯科關。
到時他們會看到繁華的人類世界,克利夫蘭已經能夠看到事情的結局了,雖然不知道魔皇爲何斷定他們會陷在人類世界,但是他相信魔皇的判斷,這位才智高絕的陛下還很少出現過誤判,當然前方殘垣上的那些罪城的戰士除外,魔族當中就沒有多少人在最初的時候將罪城看在眼裏。克利夫蘭相信他們陷在人類世界的時候,就是魔皇陛下統一魔族的時刻。
此後魔皇陛下一定會養精蓄銳,靜待法爾大陸最動盪時刻的來臨,到時他則會率領數十萬強大的魔族戰士真正越過弗朗西斯科關,實現魔族千年反攻法爾大陸的夙願。
克利夫蘭心中一嘆,大衛看到在魔皇陛下下達命令的那一刻想清楚了來龍去脈,而自己卻還要轉幾道彎才能想清楚。數十年來,魔皇陛下的容貌一直未曾變換,而自己卻日顯滄桑,這一刻,他不由得豔羨大衛當初追隨克拉多大將軍的決定。
魔族的攻勢稍見停歇,暗夜精靈法師便衝上前去搶救在生死一線間掙扎的戰士,暗夜精靈法師的存在挽救了大量戰士的生命,特別是罪城那些未經戰場磨礪的騎士,經歷過生死洗禮之後,他們在戰場上的戰力會倍增。
與魔族這樣強大的對手戰鬥,較量的不僅僅是單體的戰力,氣勢、精神、心裏等等無數的細節決定了最後的結果,而經驗則是在戰鬥中起主導作用的,罪城的騎士單體戰力固然強大,在面對勢均力敵的對手時,剎那間的不同反應就會導致不同的結果。
這些騎士天賦極高,約翰注視着在殘垣上休息的騎士,至少他們在鬥氣上的天賦都遠遠高過自己,與魔族戰士的不斷戰鬥只會激發他們的潛力,而增加的經驗則會讓敵人感覺他們更加難纏。
看着一具具罪城戰士的屍體被運了下去,一絲悲涼在約翰心中掀起一陣微瀾,他們的生命之途在這一刻已經抵達終點,而或許他們原本能夠走的更遠。
至少到現在爲止,他們如聖盔騎士一樣,將魔族牢牢的阻擋在了灰色的高原上,能與聖盔騎士比肩,又是何等的榮耀。
看着風沙中躍出的敵人,約翰手一揮,在他身側等待良久的護衛騎士衝上了第一線,又一波慘烈的戰鬥開始了。
肆虐的風沙終於吹至弗朗西斯科關,不時有一道旋風從殘垣上方穿過,吹進拉米爾雪原。
約翰現在絲毫沒有去想這些旋風會在雪原上引起怎樣的大風,而是牢牢盯着防線,藉助風力,魔族給防線的壓力大增,罪城戰士居高臨下的優勢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身處絕地,皆已爲自己刻好墓碑的罪城戰士在面臨更大壓力的一刻反而爆發出更大的潛力,無論魔族的攻勢多麼強烈,他們始終屹立在原地,不曾後退一步。
不時有大塊的碎石從殘垣上掉下,防線上響徹着如雷的咆哮聲、嘶吼聲、鏗鏘的碰撞聲,每一次碰撞都會生成一陣暴烈的風。
約翰看了片刻,便將視線望向遠方,越過那個年輕的魔族將軍,看向蒼茫的荒原深處。
不時有一兩個魔族衝上最高處,片刻之間又在妮可的細劍下慘叫着跌落下去。
大衛緊鎖着眉頭注視着膠着的戰局,隨着戰鬥的進行,罪城戰士的人數只會越來越少,戰力應該越來越低,此刻他卻隱隱有種感覺,殘垣上那些他們都小看了的敵人會越來越難纏。
他將目光看向殘垣最高處的那個身影,哪位站在戰旗旁邊的騎士應該就是罪城的城主約翰了,克拉多大將軍對他評價頗高,大衛看了妮可絕美卻帶着無窮殺機的身影一眼,喊道,“來人”。
一道更加兇猛的旋風從荒原深處往弗朗西斯科關捲來,沙礫擊打在罪城戰士的盔甲上當當作響,約翰面色瞬時凝重,近兩萬魔族戰士緊隨着旋風撲了上來,而殘垣上的敵人卻並沒有如往常一樣退去。
“轟”的一聲巨響,約翰感覺整條防線都劇烈的晃了一晃,讓約翰欣慰的是罪城的防線依然牢牢佔據了原來的位置,沒有後退。
約翰心中升起一絲疑慮,殘垣這裏長度有限,魔族的戰士隊形無法展開,新派上來的這兩萬戰士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約翰面色一冷,他注視着躍向自己的數十魔族戰士,知道敵人這次的目的爲何了。
正在指揮暗夜精靈戰士的梵尼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慌亂,她下意識的往約翰那裏望去,正看到一排魔族戰士向約翰衝去,約翰身邊只有妮可一人,而胖子則不知去了何處。
梵尼大驚失色,張弓就是一箭,一個魔族慘叫着跌落下去,她剛要再射時,那些魔族已經將約翰和妮可圍了起來。
淡金色的鬥氣縈繞在約翰體外,金色中有夾雜着濃郁的青色,周圍的世界清晰的反映在約翰的意識之海,狂放的本質能量源源不斷的湧入他的體內,而圍在他周圍的魔族身上蘊含的力量無一遺漏的被他感知。
約翰長笑一聲,在一名魔族戰士擊向自己之前,側身閃躲,在其他魔族戰士看來,那名魔族戰士就是要擊向空處。
依仗着對本質能量的熟悉,約翰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過了魔族戰士的出擊,健壯的身形隱隱帶有飄逸之姿。
妮可縈繞着白色鬥氣的細劍在空中劃過一道道虛影,每一道虛影劃過都有一個魔族戰士傷在她的劍下,只是湧上來的魔族太多,她心中愈發焦急,下手更見狠厲。
約翰已經捱了幾下撞擊,不過由於他已在昨夜熟悉了灰色高原狂放能量的特性,這幾擊對他的傷害並不大。
圍在約翰周圍的魔族心中驚異莫名,他們接到了將罪城城主活捉或者殺死的死命令,他身下有一道極爲強悍的防線,爲了讓他們衝上來,數百名魔族戰士悍不畏死的牢牢拖住了那道防線。這位罪城城主身上並沒有讓他們感到畏懼的力量,卻讓他們感到熟悉而且不可捉摸。
看着就要衝過來的一隊暗夜精靈戰士,當中一個魔族喊道,“將他殺了”。
約翰頓時感覺壓力大增,約翰不退反進,風沙當中,約翰的精神力發散到極致,狂放的本質能量源源不斷的湧入體內。
約翰大喝一聲,一陣旋風驟起,卷向他身側的魔族,突如其來的旋風讓魔族戰士的攻勢爲之一滯。
就在此時,梵尼窈窕的身影出現在約翰的身旁,那個魔族嘆息一聲,沉聲道,“撤”。
魔族收兵的號角聲亦在此時響起,迴盪在弗朗西斯科關上空的聲響瞬時小了許多,狂暴的風沙亦隨着魔族退去的腳步聲勢漸小。
約翰喘了幾口粗氣,在腳下就要一軟的剎那,扶住梵尼的肩膀,回身看向拉米爾雪原。
一輪明月如珍珠一般綻放在半空,一天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