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娜的鄰居提供了更關鍵的線索。“7月18號下午五點多,我看見鄭寶海開着輛黑色比亞迪回家,”張大姐正在樓下擇菜,豆角的纖維在指間斷裂,“車後座放着根鋼管,鏽跡斑斑的,長度差不多到膝蓋。他平時五點下班,
那天早回了半小時,還跟李娜娜在樓道裏吵了幾句,好像在說“錢的事'。”她突然拍了下大腿,菜籃子裏的豆角滾出來兩個,“對了!李娜娜那天穿的紅裙子,跟監控裏報廢停車場附近出現的女人衣服顏色一樣!”
"
張輝立刻調取了回遷房小區的監控,7月18日下午5點23分,鄭寶海的比亞迪駛出小區,副駕駛座上的李娜娜確實穿着紅色連衣裙。車輛的GPS軌跡顯示,他們沿着環城路向西行駛,5點47分出現在建材市場附近的小
路,與孫強的朗逸車最後消失的位置僅隔300米。“5點52分,車輛停在路邊的樹林裏,直到6點40分才重新啓動,”張輝放大監控截圖,樹林的陰影裏隱約能看見兩個人影在車外晃動,“這段時間足夠完成作案並轉移屍體。
孫強的銀行流水在張輝的辦公桌上攤開,6月28日支付給李娜娜的2萬元,是他從網約車平臺提現的收入。“這筆錢是離婚補償的最後一筆,”孫強的妻子抹着眼淚,手機裏存着離婚協議的照片,“他說付清這筆錢就徹底清淨
了,以後好好過日子。”但李娜娜的賬戶流水顯示,這筆錢在7月1日轉入鄭寶海的賬戶後,當天就被取現,監控拍到鄭寶海在ATM機前操作,手裏的黑色塑料袋鼓囊囊的。
走訪李娜娜的工作單位時,張輝在服裝店的庫房裏找到了她的同事。”娜娜7月18號請了半天假,說要去醫院,”店員整理着掛滿衣架的連衣裙,香水瓶在貨架上反射出細碎的光,“但我下午三點在建材市場看見她了,跟個男
人在路邊吵架,那男人手裏拿着個黑色的包,看着像鄭寶海。”她突然想起什麼,“娜娜前幾天還問我,‘開車撞了東西怎麼處理痕跡,當時我以爲她開玩笑,現在想想......”
鄭寶海的裝修工地在城東的新樓盤,張輝找到他時,正蹲在地上切割瓷磚,電鋸的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疼。“我不認識孫強,”鄭寶海的防護面罩滑到鼻尖,火星濺在他的工裝褲上,“7月18號我在工地幹活,有考勤記
錄。”但包工頭的證詞卻截然相反:“那天下午四點多他就走了,說家裏水管爆了,急着回去修。”工地的監控顯示,鄭寶海離開時攜帶了一個長條形的工具包,與鄰居描述的鋼管長度吻合。
技術人員在孫強的朗逸車後備箱裏有了新發現,內襯的絨布上沾着幾根棕色的長髮,DNA分型與李娜娜的完全一致。“後備箱鎖有被撬動的痕跡,”楊林用多波段光源照射鎖芯,“彈子錯位角度18度,與鄭寶海工具箱裏的撬
棍匹配度 90%。”車底的排氣管隔熱板有處凹陷,金屬殘留的成分分析顯示,含有與鄭寶海比亞迪車胎一致的橡膠顆粒,“兩車發生碰撞,時間應該在7月18日下午。
李娜娜的通話記錄顯示,7月18日下午5點10分,她給孫強打過電話,時長1分23秒。“這個時間點正好是孫強到達建材市場附近,”張輝在時間軸上標註,“很可能是李娜娜以談事爲由約見孫強,實施誘騙。”通話結束
後,孫強的手機信號在建材市場附近消失,而李娜娜的手機則向報廢停車場方向移動,與鄭寶海的車輛軌跡完全重合。
當張輝再次提審鄭寶海時,審訊室的空調發出老舊的嗡鳴。“7月18日下午你在建材市場做什麼?”他把監控截圖推到對方面前,鄭寶海的喉結劇烈滾動,指節在審訊椅的扶手上捏得發白。“我......我去買裝修材料,”他的聲
音帶着顫抖,眼神瞟向牆角的攝像頭,“跟娜娜吵架是因爲她嫌我買貴了。”張輝突然拋出DNA報告,“孫強車後備箱的頭髮是李娜娜的,你怎麼解釋?”這句話像重錘砸在鄭寶海的心上,他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
李娜娜在證據面前終於崩潰,審訊室的燈光照在她淚痕斑斑的臉上。“是鄭寶海提議的,”她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手銬在桌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說孫強付清補償款就沒用了,不如弄筆錢防身。我們約孫強在建材
市場見面,說有東西給他,趁他開車門的時候,鄭寶海用鋼管砸了他的頭......”她突然用頭撞向桌面,“我對不起他,更對不起孩子……………”
與此同時,另一邊審訊室,白熾燈突然閃爍了一下,鄭寶海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張輝把鄭寶海工裝褲口袋裏搜出的網約車會員卡拍在桌上,塑料卡片與桌面碰撞的脆響讓鄭寶海猛地一顫。“這張卡怎麼回事?”張
輝的手指重重戳在卡片上的“孫強”二字,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你不是說不認識他嗎?”
鄭寶海的喉結在領口下劇烈滾動,像是有團滾燙的東西堵在喉嚨。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桌面的劃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撿......撿的,在工地的垃圾堆裏。”這句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說錯了??孫強的會員卡上還粘着新鮮
的奶茶漬,檢測顯示與孫強胃內容物的奶茶成分完全一致,絕不可能是垃圾堆裏撿的。
張輝突然起身,審訊椅的鐵鏈被帶得嘩啦作響。他繞到鄭寶海身後,雙手按在椅背上,呼吸噴在鄭寶海的頸窩:“7月18日下午六點,你在樹林裏做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監控拍到你和李娜娜把什麼東西抬進了麪包
車,那是孫強的屍體,對不對!”鄭寶海的肩膀劇烈抖動,汗水跟小溪一樣順着鬢角流進衣領,在鎖骨處積成小小的水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