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帥和張輝穿梭在音樂學院的教學樓裏,不厭其煩地詢問每一位師生。鋼琴教室裏,白髮蒼蒼的教授扶着眼鏡回憶:“小敏性格單純,除了練琴就是泡圖書館,真沒見她和什麼人來往密切。“舞蹈室中,同學們翻着手機相冊嘆
氣:“聚餐、上課合照裏都有她,但私下真沒聽她說過特別的事。”
轉機出現在油畫系辦公室。
油畫系辦公室裏,松節油混合着顏料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陳默握着調色刀的手微微發抖,面前的畫布上,一團未完成的色塊還帶着溼潤的光澤。聽到李小敏的名字,他的動作驟然停滯,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李小敏?她每週三下午都會來畫室。”陳默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放下調色刀,從畫架後抽出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畫布上,少女的側臉被夕陽鍍上金邊,柔和的光影勾勒出優美的輪廓,可本該是眼睛的位置,卻被厚重的油彩粗
暴地覆蓋,只留下兩道深色的陰影,“她從不讓我畫正臉,每次畫到這裏,就會說‘祕密藏在陰影裏才安全。
王帥和張輝交換了一個眼神,張輝指着畫布問道:“陳老師,她這麼說的時候,有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
陳默沉思片刻,走到窗邊,陽光斜斜地灑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些奇怪。她來畫室不只是畫畫,更多時候是坐在角落髮呆,或者對着空白的畫布喃喃自語。有一次,我聽到她哼着一段旋
律,曲調很壓抑,和她平時開朗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她還說過,音樂和繪畫是相通的,靈感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一回暴雨天,她渾身溼透地衝進畫室,懷裏卻緊緊抱着一把小提琴。我想幫她擦乾,她卻推開我,說這雨水是創作的洗禮’。然
後她就開始拉琴,那曲子......”陳默皺起眉頭,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雨夜,“充滿了掙扎和絕望,和她之前演奏的曲子風格截然不同。”
王帥翻開筆記本,認真記錄着:“那她有沒有提到過最近遇到什麼事?或者接觸過什麼人?”
陳默搖搖頭:“她很少談及自己的生活,只是說在尋找一種純粹的藝術表達”。不過有一次,她盯着自己的畫像突然說,當藝術與現實碰撞,要麼綻放光芒,要麼粉身碎骨。當時我以爲她只是在探討創作,現在想來,這話或
許另有深意。”
張輝注意到牆角的音響,上面插着一張老舊的SD卡:“陳老師,這個是?”
“哦,這是李小敏留下的。”陳默走過去取下SD卡,插進電腦,“她說裏面是她即興創作的曲子,讓我幫忙聽聽。”
電腦裏很快傳出斷斷續續的音符,起初是輕柔的鋼琴聲,漸漸變得急促,突然一聲刺耳的雜音響起,像是琴絃斷裂的聲音,隨後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最後以重物倒地的悶響結束。
“第一次聽的時候,我以爲是設備故障。”陳默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後來她再也沒來過,我才覺得不對勁。”
王帥和張輝神情嚴肅,這短短幾分鐘的音頻,或許就是揭開真相的關鍵。在後續的調查中,警方確認陳默在李小敏失蹤當天正在學校值班,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排除了他的嫌疑。但從他提供的這些線索裏,一個充滿矛盾與
掙扎的李小敏漸漸清晰起來,她看似平靜的生活下,究竟隱藏着怎樣的祕密?而這些祕密,又是否和她的失蹤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警方圍繞着李曉敏的人際關係再次展開了深入的調查,但是並沒有發現什麼太大的線索,整個案子似乎到這裏邊就中斷了。
重大轉機發生在案件後的第十五天。
警車的警笛聲撕裂陰沉的天空,陸川握着方向盤的指節發白。後視鏡裏,張凱反覆擦拭着法醫工具箱,金屬器械碰撞聲在密閉車廂裏格外刺耳。半小時前接到的報警電話還在耳邊迴響:“北洋河蘆葦蕩裏漂着個人,頭髮上纏
着水草,看着像年輕姑娘......”
泥濘的河岸上,報案的漁民癱坐在地,漁網散落在腳邊,渾濁的河水正順着網眼往下滴。王帥撐着警戒線,朝遠處蘆葦叢努努嘴:“在那,屍體卡在枯木樁上,臉......幾乎認不出來了。”
楊森第一個踏入齊膝深的河水,橡膠靴踩碎水面浮藻。李小敏的屍體呈詭異的蜷曲狀,浸泡發脹的手指還保持着抓握姿勢,髮間纏繞的水草裏夾雜着暗紅色藻類。當法醫助理翻開她浸透的外套,塑料卡套裏的身份證在陽光下
反光??照片上笑容明媚的少女,與眼前腫脹變形的面容形成刺目對比。
“死亡時間至少十天以上。”楊森戴上手套,鑷子夾起屍體手腕的皮膚,組織已經出現明顯的皁化反應,“河水PH值和水溫加速了腐敗,指甲縫裏的泥沙......”他突然湊近,鑷子尖端閃過金屬光澤,“有細小的銀色碎屑,像是某
種合金。”
陸川蹲在警戒線外,目光掃過屍體周圍的環境。蘆葦蕩深處,折斷的蘆稈呈扇形倒伏,斷面新鮮得還泛着青白色。“兇手拋屍時拖拽過屍體。”他用激光筆在現場照片上標註,紅點沿着倒伏蘆葦延伸到河岸,“從痕跡看,第一
落點在離木樁三米處,屍體被水流衝到這裏卡住。”
楊林舉起物證袋,裏面裝着從屍體口袋掏出的物件:浸水的口紅、斷裂的皮筋,還有半張演唱會門票殘片,日期正是李小敏失蹤當晚。“奇怪,她失蹤時穿着連衣裙,怎麼會帶着演唱會門票?”他皺眉放大門票上的二維
碼,“而且這是內場VIP票,以她的經濟狀況……………”
陰沉的天空下,北洋河的水面泛着詭異的青灰色,楊林和楊森如同兩隻敏銳的獵犬,在河岸來回穿梭。他們戴着橡膠手套和腳套,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