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奶奶,周瑞家的帶着個老婆婆求見。”見賈璉和鳳姐喫了飯又收拾妥當冬雪才說道。
“可是有什麼事?讓她進來吧。”鳳姐有些奇怪,周瑞家的可是二太太跟前的紅人,沒事到她這裏來做什麼?看了看坐在一側安靜喝茶的賈璉,讓冬霏帶着剛喫完飯的蔚兒去消食,才揮手讓人進來。
“給二爺,二奶奶請安。”周瑞家的進來行禮請安,她身後那個年齡頗大看起來卻依然精神十足的老太太也急忙拉這個三四歲的男孩子行禮。
“周姐姐快請起,可是二太太有什麼吩咐?這位是···”鳳姐笑道,看了看她身後有些拘束的人爽利的問。
“回二奶奶,這是劉姥姥,也是咱們家的親戚,如今劉姥姥來府裏請安,只是太太身子不好,事情又多,見劉姥姥來一趟也不容易,就說讓奶奶接待着。”周瑞家的賠笑道,她男人當初買地的事也多虧了劉姥姥的女婿狗兒幫忙,如今她既然來求她倒是不好推脫的,只是太太管家事忙哪有這個心思,她也只能順着太太的話把她引到二奶奶這裏。
聽着周瑞家的話鳳姐臉上微微露出一絲冷笑,見着那老婆子的穿着和臉上帶着幾分窘迫的神色心裏已是明白了幾分,不過是哪個窮親戚來打秋風罷了,二太太不願接待倒是推到她這裏來了。張嘴想說什麼,看看這老婆婆年紀不小,帶着的孩子也是精瘦精瘦的臉色倒柔和了幾分,再開口已是帶了幾分笑意。
“姥姥可好?我年輕,不大認識人,一時沒認出來你老可別見怪。眼看着這大中午的,姥姥和孩子可曾喫飯?平兒,去廚房傳一桌客飯來。您先喫着,有什麼事喫完飯再說。”平兒應了一聲將人帶到旁邊的小廳去了。
賈璉只是在幾人請安的時候點了點頭就沒再說話,他和周瑞家的不熟,進來的老太太也不認識,直到聽了介紹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就是劉姥姥啊!
旁邊鳳姐已經在詢問,“這劉姥姥是誰?我怎麼沒聽說過有這門親戚?”
周瑞家的賠笑,“回奶奶,這劉姥姥家裏二十年前也有過做官的人,那時候還和咱們家裏聯了宗,也是常來往的,當初二太太也是見過的。只是後來他們家敗了,倒也沒再聯繫過,如今這劉姥姥來請安卻也不好不見。”
“我說呢,我雖年輕可常來往的親戚也都是認識的,這突然來了個不認識的還當我記錯了。罷了,既是二太太吩咐的我待會見見就是了,倒是勞周姐姐你跑了一趟,冬暖,請周姐姐喫碗茶。”
“多謝奶奶體恤。”周瑞家的行個禮趕緊跟着冬暖走了出去。
“爺,這是來咱們這裏打秋風呢。”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賈璉鳳姐笑道,“怎麼辦,給多少?”
“你看着給吧,這也是快過年的時候了,他們這一老一小的來一趟也不容易,多照顧照顧也沒什麼。”
“我跟爺想到一塊兒去了,這劉姥姥看着年紀不小了,想必家裏着實艱難,再說那孩子看着倒是和咱們蔚兒差不多大,看起來也瘦的很,蔚兒前陣子病了一場到現在看着都單薄,也算給他積福吧。對了冬雪,你去找兩身蔚兒的衣裳,過會子給那孩子帶着。”
“你給蔚兒的衣裳他也不一定能穿,再說,他們整天在莊稼地裏哪能穿那些料子?要我說,找些結實的布料給上兩匹就是了,左右正是過年的時候,他們拿回去也能做身新衣裳穿穿。”
“倒是我糊塗了,冬雪,我記得咱們庫裏還有些本來準備用到馬車上的青布,顏色雖不顯眼卻是細密結實的,就算做衣服也是可以的,另外找兩匹花樣好的緞子來。”想了想鳳姐說道。
賈璉和鳳姐夫妻倆隨意的說着話,不大會兒平兒回來說劉姥姥兩人已是喫罷飯了,放下茶杯賈璉起身進了內室。劉姥姥進了門依舊是行了禮有些拘束,鳳姐倒並不在意,反而問起了孩子的事,劉姥姥急忙扯出身後的外孫板兒讓他給鳳姐請安。看着躲在姥姥身後死活不肯出來的板兒鳳姐笑了笑,讓平兒給給他抓了些點心果子的喫着,看向欲言又止的劉姥姥抬手阻止了她的話。
“罷,你老也不必說,我知道了。”將手中纏枝雕花的紫銅手爐放在一旁鳳姐笑道,“按理說,親戚們自是該常走動照應的,只是家裏忙亂,離的近還好,再有那離的遠些也懶怠走動的,外人看着倒像是我們看不起人了,哪裏知道是人家不想過來呢。何況大也有大的難處,外邊雖看着府裏轟轟烈烈的誰知也是艱難的,太太管家是忙的抽不出身,我這當小輩兒的也只能幫襯着罷了。”
聽着鳳姐訴苦劉姥姥聽的有些雲裏霧裏的,隱約知道鳳姐說她也是不管事的,平日裏也艱難,想到今天是白跑了一趟,家裏臨近過年眼看着揭不開鍋臉上現出幾分苦色。
“姑奶奶說的是,我們莊稼人一年到頭在土裏刨食事事都得看着老天爺的意思,唉,這眼看着過年家裏也是···”
“姥姥的難處我也知道,雖說我們也艱難,但你老大老遠的跑上一趟也不容易,又是第一次開口我也不好回了的,左右不過是湊湊讓大家都過年罷了。”訴完苦鳳姐安慰道,接過冬雪遞上的一個小包裹頓了頓才道,“眼看着過年我這裏也沒多少多餘的銀子,恰巧我們爺昨兒拿回了點鋪子上的收益說是讓我和孩子做身衣裳,這五十兩銀子我還沒動,姥姥若不嫌棄就先拿着,也是我的心意了。”說罷抬了抬手,冬雪會意的接過銀子送到劉姥姥面前。
本來聽着鳳姐說難以爲自己這趟已是白跑了,沒想到峯迴路轉竟是給了五十兩銀子,這可是個大數目,喜得劉姥姥直彎腰作揖,“多謝姑奶奶,多謝姑奶奶,當初太太做姑娘時就向來是個憐老惜貧的,如今姑奶奶雖年輕卻也有一副菩薩心腸,府裏也是富貴的,您拔一根寒毛也是比我們的腰粗的···”
鳳姐微笑着打斷了她的唸叨,“姥姥,這銀子你拿回去也安心過個年,”看着冬雪將剛纔找出來的布拿出來放到桌上又笑道,“我也沒什麼好東西,就另外讓丫頭們找了幾匹布出來,姥姥你拿回去給孩子做身衣裳也是好的。親戚們不常來往都生疏了,若是方便常帶着孩子來看看就是不嫌棄我們了。”
劉姥姥看着冬雪放到她身旁的布匹嘴裏直唸佛,唸叨着這麼好的布鄉下可是難見的。
“看看天色雖不晚要趕到城外也是不容易的,我就不多留你了。”見沒什麼事鳳姐不打算再耽擱,“平兒,給孩子再多拿些點心果子的路上喫。冬雪再拿一吊錢給姥姥和孩子坐車,把他們好生送出去。”
“是。”冬雪和平兒應了聲,隨即帶着劉姥姥兩人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