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的衙役和仵作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一來就抖着腿噗通一下就跪下了。他們都是底層的小玩意兒,何時有幸還能看到天子真顏。
包圖問及了剛剛長幼提到的疑點。
衙役抖動着身子佝僂着頭顱言道:“小人確實已經覈查清楚了每具屍體的身份,也一一讓他們的親人和街坊鄰居覈實過了,確定肖家小郎君在其中。”
仵作也沒好到那裏去,他這職業乃是賤職,平日也最多見過頂頭的總捕大官人,現在面對着那麼多朝廷要臣腿都軟了,聲音都還在顫抖着,腦袋裏一片糊塗,說起話來前後不着調:“銀針入喉拔出來是黑的,他們全部都如此……小人也確定那毒藥是砒霜,錯不了……”
長幼問衙役:“你瞧旁邊的小郎君,可認得出?”
衙役順着她的話往旁邊看了一眼,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冷汗直流,抖動着嘴脣顫巍巍地驚道:“鬼……鬼……他怎麼活過來了?!”他記性好才當上官差的,見過一次的面孔他不會忘記,錯不了的……
長幼聞言挑了挑細眉,原來那具屍體還真的跟肖家小郎君長得一樣,真是有趣了。她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上座的燕瓊,撇了撇嘴。
她又問仵作:“你說銀針入喉,那是否查驗過肚子裏是否有毒?或者是食管中?可有其他內傷?”
幾個問題下來頓時讓仵作一懵,抖抖索索地回憶道:“確實有一些屍體被折斷了脖子……”
“爲何之前不說?”
“可是死因不是中毒嗎……井水裏都下了砒霜……”仵作解釋道。
“那我問你,死前與死後的傷痕可有不同?井裏的水到底要下多少斤砒霜才能毒殺性命?”
仵作結結巴巴地說明了一二,說着說着他自己就愣住了,面色慘白起來,逐漸說不出話來。
是了,驗屍之前聽過一耳朵這案子是毒殺,先入爲主的他就按照檢驗毒殺的步驟來,因爲這是賤職的緣故,做這一行的並不多,檢驗六十餘具屍體忙都忙不過來,因此他就、他就……
他死死咬緊牙關,瘦弱乾癟的身子抖成了篩子般,豆大的冷汗沁滿了整個後背,在麻灰色的粗布上印出了汗流的溼跡。
長幼沒有繼續爲難仵作,把懷疑的目光落到了面色蒼白的肖家小郎君身上,問道:“在下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小郎君。”
肖家小郎君自以爲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坐在上邊的大官人,撞見了對方眼眸裏的淡漠,頓時冷汗連連,佯裝鎮定聲音暴露出了他的緊張,顫着音兒地說:“請說。”
“其實一開始見到小郎君你,在下就一直懷疑……”長幼審視着地上的少年,“你真的是肖家的那位小郎君嗎?”
話音剛落,少年立馬就跳出來大聲反駁:“我不怎麼不是了!已經證實過了,我當然是!”
他眼神裏透露出的焦急做不了假,包圖心裏暗自琢磨着方纔官家差人過來的吩咐是不是多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