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陸融與長幼一道喫了早食便匆匆出去了,留下長幼在家養傷。
也不知怎的,自昨夜之後許家的動靜終於小了一些,一些個不安分的丫鬟婆子們都安安分分起來,一時間長幼耳邊清淨不少。
應該是阿孃訓斥了大哥一事在府裏傳開了,怕阿孃還在氣頭上都不敢多嘴了,長幼猜測道。
然而晌午過後不久,又出了事,大嫂孫氏摔了。
長幼聽到消息忙不迭地過去看望,還沒進門,就聽見鄭郎中在發脾氣:“你們家上上下下都不把人當回事嗎?都了三個多月了竟然都沒有看出來!三個月了,人家娘子的肚子都凸出來了,你們家大娘子卻瘦的臉上的肉都沒!”
長幼一懵,隨即反應過來,大嫂這是……懷孕了!
她心裏一慌,跑進去趕緊問:“鄭先生,大嫂身子怎麼樣了?”
鄭郎中看清了臉,登時收斂了幾分脾氣,但依舊沒好氣地說道:“不怎麼樣,原先胎兒就沒有坐穩,這一摔……”
長幼的心瞬間懸在半空,雙眼撐大了盯着鄭郎中,眼角微微泛紅,她顫抖着聲音問:“摔了……會有事嗎……”生怕聽到保不住的噩耗。
她也清楚,大嫂與大哥成親三年都沒有消息,大嫂日日盼着孩子來,只是未曾料到,孩子來的時候這般不巧。
若是沒了,大嫂會崩潰吧……
孩子沒了,丈夫的心也不在她身上了,只怕大嫂會想不開……
牀榻上的孫氏蒼白了一張臉,往日她總是溫柔的淺笑,豔色的容顏裏藏盡了道不明的苦楚,叫人一再忽略了她的心情,彷彿是邊緣人一般,進不來又出不去。
她眼角溢出淚水,滑過臉頰隱進頸項裏陰影裏,柔弱無助地躺在牀上,宛若一支秋後脆弱略有發蔫的紫玉蘭,滿地碎花。
鄭郎中嘆息一聲:“沒什麼事,略有些小產,喝幾副安胎藥休養一段時日便可。”
餘氏坐在一旁哭着點頭,手執孫氏的柔白無力的手,埋怨自己:“是阿孃不好,害了良傾……”
大嫂孫氏的閨名——孫良傾,嫁進許家後極少有人這般叫過她,她彷彿一夜從自己變成了別人的媳婦、別人的娘子、別人的大嫂,唯獨沒有她自己。
孫良傾睜開雙眼,艱難地說:“阿孃莫哭,是媳婦不好,沒有好好對待自己的身子,才害許家的孩子……”
後邊的話語說的略微輕,長幼沒有聽清,但還是聽得滿心難受,分明是他們忽略了大嫂,才使得她日益消瘦,如今大嫂身體有漾,大嫂卻依舊把錯處歸於自己,絲毫沒有爲自己考慮過。大哥納妾是這樣,現在小產也是這樣,彷彿生來就這般逆來順受,不曾有過棱角。
長幼抹掉眼角的淚水,轉向正謝藥方的鄭郎中充滿謝意地說道:“勞煩鄭先生了。”
鄭郎中瞅了她一眼不發一言,又低下頭寫藥方,寫好之後交給長幼,說道:“上邊這一張是你們家大娘子的,喝五日足夠,過後用食補的法子好好養養。這下邊的一張藥方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