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秦慵懶地斜斜靠在窗邊往下隨意地一掃,也是那隨意的一眼,望見了燈火闌珊間的一抹瑩白的倩影,一眼萬年。
坊間有言:女要俏,一身孝。
夜色正濃,明月盈盈,人影憧憧,穿一身素淨白衣的娘子也不少,但唯獨那一人不同。那穿着瑩白襦裙的娘子一身清清冷冷,漫不經心的一眸宛若高山融化的積雪潺潺流出匯聚成一道清澈見底的溪流,眉眼淺淡,脣色薄粉,暈暈燈火照映下朦朦朧朧,宛若江南煙雨般迷離悽悽。
他看的入神,陸二郎過來叫他都還未回神,靈魂彷彿出了竅一般,滿心滿眼都是那位小娘子。陸二郎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審視探究的目光似乎有所感應,被周秦癡癡凝望的那名小娘子竟抬起了頭,視線相撞,尋常娘子見有俊俏的郎君看她只會羞澀低頭,但那名小娘子竟綻開一抹笑來,仿若高山初雪消融,一身遠山冷寂湮滅在笑裏。
周秦渾身一震,心跳徒然空了一拍。
她朝我笑了……
周秦向上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住,風流多情的桃花眼裏盡是癡癡的笑意,他忽然朝陸二郎道:“她朝我笑了,我要娶她。”
陸二郎:“……”
在他眼裏周秦笑得跟小傻子似的,只當是醉酒的玩笑話,並不當真。
哪知道一夜過後,周秦就跟中了盅一般揚言散盡千金尋那名娘子的下落。
可惜千金沒能散盡,周秦被他阿爹拿竹鞭追了滿院子打,他一邊躲嘴角還笑着,他已經知道那名娘子的來歷,正是青陽首富崔家養在深閨的三娘子。他阿爹不知其緣由,誤以爲周秦嘲笑自己打不着他,一時間恪守君子禮儀的周知府氣得形象全無,追打得周秦滿院雞飛狗跳。
回眸一笑周秦一記就記了好多年,爲娶到崔玉鳶他自斷了羽翼,從此一心一意唸書考試。他從小嚮往的其實是他阿孃嘴裏那種快意恩仇、仗劍江湖的遊俠一樣的生活。周家世代做官,子嗣不豐,到他這一代周家已經凋零僅剩三支。周秦作爲主家嫡子自然是被給予厚望,但又處於周家蟄伏低調的時期,也是依舊能容許周秦出去闖蕩。
只是這樣的允許被他放棄了,娶一介商戶女,可比外出做個遊俠難得多。
婚約他求來了,一紙婚契,將人牢牢綁在身上,可惜的是對方再也沒朝他笑過,面對他永遠是清冷孤寂,像一塊千年寒冰似的冷入骨髓,無論他如何費盡心思,都換不來崔玉鳶一點點笑。
但崔玉鳶對陸融卻是不同,陸融什麼都沒做,既不看她,也不曾等她,什麼都不用做,崔玉鳶提起他眼裏都帶着笑,看到他嘴角就上揚,同他說一句話都好似換了一個人。
周秦才明白,是他強求了。
話本裏那種才子佳人纔是正配,而他這樣的紈絝只不過是阻止他們相守的障礙。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女子無情起來卻比男子狠上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