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瞎聊,天色漸漸蒙上一層暗暗的水墨般的藍,此起彼伏的嘹亮的打鳴聲遠遠近近地傳來,更夫“篤篤”地敲着梆子,悠悠長長的聲音散在空中:“早睡早起,保重身體。”
已經五更了。
王二與張士兩人合力推開了城門,在外邊放上圍欄。城外的霧氣更濃,淡淡的天光落下眨眼就被吞進濃霧裏。
除了王二兩人守門,五更後會再來兩人過來,嚴查過往來人。
等天上那層薄薄的霧藍稀去,城外邊突然從濃霧裏鑽出幾個人來,王二和張士將人攔下,狐疑地打量了幾人。
共是六個人,打頭的是個笑眯眯的老者,佝僂着背,白髮稀疏,朝他倆笑的時候露出黑漆漆的牙,臉上的皮皺在一塊,在昏昏暗暗的天光裏一看着實有些嚇人。老者旁邊有個身材精瘦的小夥,皮膚黝黑,眼睛倒是明亮,目光炯炯。後面四人挨着的距離不遠不近的,都是粗布麻衣的打扮,身材略高大,虎背熊腰,手臂粗壯,看起來力氣挺大的。
“你們是一塊兒的?”張士警惕地問道。
老者笑眯眯的,嗓音渾渾濁濁的,說:“是呀,老朽跟大孫子要來城裏,家裏人不放心,讓幾個小輩跟着老朽。”
王二心裏暗想:後邊四個看着也太強壯,不像是小輩……
“你們怎麼這麼早就進城,從哪兒來的?”王二問。
“我們從秋水縣過來的,來城裏找老朽的孫女。”老者說。
王二:“您孫女怎麼到這兒來了?”
老者哭嚥着嗓子,說:“也不怕官爺笑話,老朽家孫女要嫁人的前一晚跟人跑了,我們擔心她就一路追過來,沿路問了好些人,纔到這裏找。恰好我們家有門遠親就住城裏,來碰碰運氣。”
張士聽了不由咋舌,新娘子跟人跑了被抓回去怕是活不成了吧!
他忽然問:“您孫女長什麼樣,我們這些天天天守着城門,記性還是不錯的,些許還是有點印象。您有畫像嗎?”
若是他見過也能順手幫一把,這年頭賣兒鬻女的多了,能逼人逃婚的怕不是給人娘子定了門沒活路的親事。
老者和身邊的小夥互相看了一眼,小夥從懷裏掏出一張巴掌大的小像,紙張略薄,畫的模樣還挺端正的。
張士搖了下頭,沒見過,又讓王二去看,王二也說沒見過。
老者不在意,說:“也許是不是走的這門。”
問話的時間拖得有些長,天已經矇矇亮了,張士二人也沒問出有問題的,索性就放人進去了。六人進門後,張士又突然問起他們遠方親戚的位置,開玩笑道說不定是他家呢。
老者還是笑眯眯的一張臉,說:“老朽的那遠房親戚住城西,若是真是官爺家那咱家還真的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張士聞言挑了挑眉,說:“城西?還真是巧了,我家就住那兒!老人家可記得在哪個位置?”
“老朽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城西一大槐樹的院子裏,具體的那得讓老朽的大孫子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