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民國那個反派媽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官方防盜章,訂閱比例達到一半即可正常閱讀】  這就苦了利益相關的幾方, 市裏領導坐不住, 縣裏領導喫飯睡覺都在惦記, 更別提公社上……從來沒什麼存在感的永安公社可算盼來一次露臉的機會,誰不希望自己能上光榮榜?他們公社考出去一個鬱夏, 來年能拿上不少指標, 尤其是教育這塊兒的。

別看拿獎金的是鬱夏本人,考出個狀元對永安公社是大大的有利, 鬱夏同學的成功自然也離不開學校老師以及公社幹部的關心幫助, 相關人員都能跟着長臉。

要說淡定一些的還是老鬱家, 用老太太的話說,結果咋樣從出考場就定了,你答得好就能上, 答不好急死沒用。這道理擱在鬱夏身上也是一樣的, 狀元是誰早定了,等幾天總有個準話, 幹着什麼急?

看大兒子坐不住, 老太太還說他:“鬱學工你坐下, 走來走去都快給我晃暈了!夏夏她校長不是說試卷是遮了名字的?閱卷老師想幹點啥也幹不了。他們閱卷那地方還有武警同志端着鋼/槍監督工作, 誰敢拆開來看名字打分?拖出去就能把你槍斃了!所以說, 那省狀元只要該是咱家的它就跑不了, 要是長腳跑了總歸是別處還有比夏夏考的更好的。”

老太太淡定得很, 市狀元已經超出全家的預估了, 等於說飛來橫福, 要知道他們頭幾天考慮的還是能不能錄上志願。

鬱夏就在旁邊,聽她奶說完還勸呢:“奶就別說大伯了,大伯是在爲我着急呢!不過也的確不用太擔心,這套卷子沒那麼容易,要超過我那個分數相當有難度,我把握挺大的。”

大伯孃聽着這話也舒坦,心說也就是二妹,換個人考到她這個分數鼻孔都朝天上去了,哪還知道體諒人呢?

“二妹說的是,省裏還沒消息,學工心不放不下……”

鬱大伯特別有理,聽他媳婦兒這麼說還振振有詞頂回去:“是個人都放心不下!咱省有多少市就有多少市狀元,那省狀元就一個!”

本來老太太已經讓鬱夏哄高興了,聽到這話就要抄傢伙揍這個皮癢的大兒子:“你這口氣還不小,咱們市裏多少人蔘考你知道不?市狀元你還不當回事了!”

鬱大貴本來在走神,看他們母子鬥起嘴才喊了個停:“行了老婆子,咱家喜事臨門,這種時候還吵鬧個啥?學工你也是,你媽脾氣是暴,她說得也對。有些話關上門在家裏講沒啥,出去還是要謙虛,看看半年前你還不明白?一個生產隊能錄上幾個人?難說沒有心裏酸的,這陣子誰也別昏頭,說話做事謹慎點。別人怎麼誇咱夏夏都不打緊,你們不許膨脹,能當上市狀元已經光宗耀祖了,別一副貪心不足的樣子。”

這麼一說破,鬱大伯也拐過彎來,連忙點頭:“爸我記住了。”

說着他還看了旁邊悶不吭聲的鬱學農一眼,心想到底是老二穩得住,自己還是做哥哥的,這方面大大不如。

天知道,被他誇讚的鬱學農根本就是被校長和主任炸成煙花了,這會兒還飄飄然神遊天外呢。

“對了,大妹呢?怎麼沒看到大妹?前頭咱家擠了那麼多人也沒見她幫忙端個茶倒個水拿個瓜子。”

說到這個鬱媽都疏忽了,婆婆朝她看來,她也茫然的看回去。

還是鬱毛毛眼尖,舉手說:“這個我知道!二姐學校那個主任過來的時候大姐就出去了,還沒回來。”

“她不也是公社高中畢業的?以前的老師來了也沒上去打個招呼?她咋回事?”

鬱媽心裏發苦,不知道該咋說,倒是大伯孃旁觀者清,嘀咕說:“怕是看二妹前程好,自個兒又沒個着落,心裏不舒坦。”

大伯孃不怎麼看得上這個侄女,別的不說,因爲自家條件好一些,學工看兄弟日子過得磕巴,哪怕沒直接給錢給物經常也把學農一家喊來喫飯。自家不缺這一口,照應兄弟也沒啥,這個二弟妹雖然木訥了點,手腳勤快不討人嫌,鬱夏更別說,唯獨鬱春,真就好像去別人家做客似的,從來不會幫點忙,坐下喫,喫完放下筷子就走,經常連招呼都不打一個。

都是小事,大伯孃是不至於同她計較,多幾次對這個侄女總歸喜歡不起來。可又輪不到她說什麼,一則自家孩子都教不過來,二則她鬱春也是有爸媽的。

大伯孃一個嘴快,說完鬱大伯就踢了她一腳,還使了個眼色過來。

眼瞧着氣氛尷尬了,他立馬岔開話題:“都是小事,媽你看咱家席面怎麼擺?備幾個菜?”

說到正事,老太太果真就把鬱春忘了,她合計一番:“雞鴨魚那幾樣得上齊活,小菜也湊幾個,分量要弄足。”

鬱媽皺眉:“那得花多少錢?”

“誰也不會空手來喫,總得隨禮,合計下來也沒那麼大開銷。學農媳婦我知道你窮怕了,平常摳一點沒啥,這酒席不能省。退一萬步講你閨女至少是全市第一名,這放在哪家都是大喜事,鄉親們等着沾光,咱家啥動靜沒有像什麼話?”

道理都懂,可是……

“這不是還要供夏夏讀書?她第一志願填的首都的學校,那可是首都,物價聽說高得很。”

老太太也懶得再說,就擺擺手:“行了,酒席的事你別管,這怎麼說都是整個鬱家的大事,還是學工媳婦來操辦,地裏有的地裏出,地裏沒有就出去買,錢問我拿。”

大伯孃應得痛快,拍着胸脯打包票說一定張羅好,不給家裏丟人,又笑眯眯看向鬱媽:“我孃家姐妹燒一手好菜,到時候叫她過來幫忙,弟妹你是夏夏的媽,到那天就負責招呼鄉親們。”

老太太看大媳婦相當滿意,她點點頭,又轉向鬱學工:“老大你抽空跑趟縣裏,把夏夏這個情況告訴老三,讓他提前同領導打個招呼,先請好假,到那天不要缺席。”

說到這兒老爺子也補了一句:“順便打幾斤酒,到時總得喝上兩杯。”

鬱學工都記住了,應說:“趕早不趕晚,我明天就去,把咱家的大喜事說給三弟聽,讓他高興高興。”

幾人商量到天擦黑,鬱夏和鬱毛毛陪着將老爺子老太太送回大伯那頭,回來洗洗準備睡了,白日裏發生了不少事,累啊。

這一夜,鬱夏睡得噴香,能考多少分她心裏有數,這個結果也不意外,從頭到尾她可說是最穩得住的一個。其他人就沒怎麼睡好,多數是興奮得睡不着,就連老爺子老太太回去還關上門說了好一會兒,更別提鬱爸鬱媽。

鬱春一方面高興事情朝着她預想的方向在走,鬱夏報了醫科大學,學醫比學其他時間還要久,自家這個情況她輕易回不來,等於說她去了首都再要見面都得是幾年後,不用擔心她和高猛會擦出火花。

同時她心裏也有失落,二妹太優秀了,比上輩子都還要出色,她跟着就要去全國最好的醫科大學讀書,讀完幾年本科沒準跟着進修,進修幾年出來就進大醫院,熬一熬沒準能成什麼主任醫師……醫療體系的事鬱春不怎麼懂,她只是想起來後世老百姓搶着掛專家號看病求醫的場景,真是大清早就去排隊,晚一點都輪不到你,醫院擠得就跟菜市場似的。

她心裏有點觸動,想着自己佔有先機,是不是該做點啥。又記起上輩子做什麼虧什麼的慘痛經歷,覺得還是先搞定高猛,結婚之後讓高猛去打拼,她幫着管錢或者出點子都成。

高猛一定能發財的,他上輩子就是知名企業家納稅大戶。

鬱春就跟煎雞蛋似的,翻來翻去翻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因爲睡得晚,她第二天起得也晚,收拾妥帖之後出去轉了一圈,發覺隊上熱鬧極了。

鬱夏倒是沒往外跑,想着收到錄取通知之後跟着就要上首都,這段時間她想多陪陪家人,就幫鬱媽生火做飯幫着洗衣裳餵雞。

本來嘛,緊張的複習階段早就過去了,她做點事也影響不到什麼,讓村裏人撞見又說:“你家鬱夏多金貴,這都要去京市上大學了,你咋還讓她做這些?”

鬱媽彷彿又要被說動了,看情況不對,鬱夏趕緊插了句嘴:“哪就金貴了?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對了,楊嬸你家蘭子怎麼說?”

說到這個,那婦女就嘆口氣:“說是考壞了。”

“不然再複習一年?我看蘭子還成,就是從國家宣佈恢復高考到報名參加考試這中間太短,她又不是應屆,自己複習難免不繫統,再加把油來年沒準也能考上。你家條件好,也不差這一年半載的。”

看楊嬸心動了,鬱夏又說,“先前我也忙着複習沒太多時間想別的,考完回來得閒了我想了想,作爲生產隊的一員,我考得還成,但也不能只看到自己這點成績,也要想想怎麼才能幫助到鄰里鄉親。我準備整理一套複習資料,擬一擬主要考點,爭取在上京之前弄好,拿給隊長保管,楊嬸你回頭讓蘭子謄抄一份,照那個來,要過錄取線其實也沒那麼難……”

這年頭不像後世,複習資料鋪天蓋地,模擬試卷能讓你做到手軟,天天熬夜都做不完。這複習資料大城裏興許有,一來貴,二來不一定好使。不過就算這樣也是一經發售一搶而空,農村人哪怕有錢也買不來。

如果說前半截只是讓楊嬸有些心動,聽了後半截她都要燒起來了,簡直熱血沸騰!

本來嘛,她們多少有點嫉妒老鬱家,只是藏在心裏沒說,鬱夏來這一手,那嫉妒就變成了羨慕和讚賞。

瞧瞧人家鬱夏,懂事不說,這心也是一等一的好,不像有些人自己好了巴望着別人都壞,她還惦記着拉拔鄉親們。

別人的複習資料可能不值當什麼,她不同,她可是高考狀元!是全市第一名!說不準還是全省第一!四百分的卷子她能考三百九,她的學習經驗多寶貴呢!

楊嬸心裏喜得,都忘了自己出來是幹啥,連忙點頭說好好好。

“我讓蘭子再複習一年,爭取明年考出去!考出去多好?那可是大學生,比進廠子當女工可要強了百倍千倍!”

就有幾個婦女落後兩步,也聽了個正着,她們小跑着趕上來——

“也給國強抄一份,我讓他再學一年!”

“我們芳芳也是!”

“還有我們建平,我們建平也是明年參加高考!”

建平媽說完就捱了其他幾個婦女的懟:“你們建平明年應屆,有學校老師指導複習,還要什麼資料?先給我們抄!在家複習那不是抓瞎?沒點參考資料咋行?”

“那我們建平就不用資料了?校長都說了,讓學校老師去考也考不出三百九十分!”

“……”

看她們拌起嘴來,鬱夏笑了笑,拉着鬱媽往池塘邊去,母女倆一塊兒去洗衣服。

鬱媽走出去幾步還回頭看:“要不要勸勸?萬一打起來了?”

鬱夏心說阿奶總說她媽呆,的確是呆,這哪能打起來?這是有希望有盼頭甜蜜的爭執!而且嘛,複習資料合一起挺厚,卻可以拆開來,每人拿幾頁抄完互相交換,耽誤不了什麼。凡事有個變通,總不能真讓一個人抄完了再傳給下一個。

看鬱媽是認真在擔心,鬱夏笑道:“媽你別管了,咱們生產隊這些嬸子閒着沒事啥都能爭一爭,人家有分寸呢。”

這麼說也是,鄉下老孃們嘴皮子利索,一個說不好就能吵起來,等你去勸,她爭都爭完了。

“那個複習資料,二妹你弄着累不?”

鬱夏說沒啥,知識點她熟得很,閉上眼都能列出來,做這個事對她來說只是費時間,左右在上京之前也沒別的事可幹,能幫上鄉親們是好事一件。

再說,學醫的路漫長,她要北上好多年,就如今這個交通條件回家一趟不容易。假使這份複習資料能幫上鄉親們,讓隊上多考出去一些,讓鄉親們記她一個好,往後有事搭把手幫襯一下自家,這樣就很好了。

說到底鬱夏還是不放心,鬱爸鬱媽都是老實人,心裏丁點花花腸子也沒有的,鬱毛毛又還不懂事,大姐想法清奇,看着不太靠得住。

當天,鬱大伯家就聽說了這事,還不止,應說全生產隊都聽說了,只要滿足條件能參加高考的都準備明年加把勁,鬱夏作爲高考狀元都肯幫忙整理複習資料了,他們爲啥不試試?

退一萬步講,哪怕明年也沒錄上,不過耽誤一年而已,要是有幸錄上了,人生不就改變了嗎?

鄉親們都排隊來感謝鬱大貴感謝鬱學農,說他家會教閨女,鬱夏良心好,自己出息了還知道幫助鄉親們,這樣的好人老天爺都要保佑她!

鬱爺爺也高興,他這輩子說好不好說差也不差,沒幹出什麼值得誇讚的大事,直到最近這幾天。

老爺子老太太都爲這個孫女感到驕傲:“咱們做人一不能自私二不能忘本,既然夏夏都說不費事,幾十年的老鄉親,能幫就幫,這時候伸一把手,沒準能影響人家一輩子,人家永遠記你的好,這是功德。”

晚些時候,生產隊的幹部也來了一趟,來了個整整齊齊,隊長一個三十幾歲的中年漢子當着鬱爺爺的面都抹起眼淚來,還給他彎腰鞠躬。

那頭鬱媽同鬱春商量來着,問她要不要也複習一年,先前夏夏忙着準備考試顧不上,如今考完了,叫她幫着補一補。

鬱春搖頭,往後二十年做生意的才能發財,沒聽說讀書讀成億萬富翁的,她現在就想摘下高猛,不想受這個罪。

“要是還考不上,那不是白耽誤一年?二妹也是,喫飽了撐的整理什麼複習資料,顧好自己得了,管別人家閒事幹嘛?”

得虧這話沒叫鬱爸聽見,不然真要給她一巴掌。

生產隊上比頭天喜報傳來還高興,本來想着喫席那天拿紅紙包三塊錢的,都悄悄改成了十塊錢。婦女們平時能有多摳就有多摳,這會兒全大方起來了,想着到那天早點過去,提着雞鴨鵝過去。鬱夏家條件不好沒關係,大家都幫襯一把,鄉親們幫她辦席。

隊上的幹部也在商量準備點什麼獎勵鬱夏,真是好姑娘啊,覺悟像她這麼高的翻遍整個公社也找不出幾個來。

換個人來自己好了巴不得別人不好,這樣纔好顯擺,讓別人長長久久羨慕她。

鬱家把鬱夏教得好,鬱學農看着不開竅,只會悶頭幹活,這閨女真是沒話說。沒見隊上那些牙尖嘴利的老婆子說到她都要豎個大拇指,從來沒半句不好的話。

也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之下,省裏傳出消息來了,全省第一名果真就是他們永安公社紅星大隊的鬱夏。

省、市、縣三級領導都在趕來的路上,來幹啥呢?來表彰省高考狀元,給她發獎金,鼓勵她繼續努力,學好了爲國家做貢獻。

公社以及大隊上的幹部已經去接人了,接來的還不只是領導,還有趕來拍照採訪搶新聞的報社記者。

聽說領導來了,鬱家上下都換上最體面的衣裳,鬱爸還在琢磨待會兒要說點啥,遠遠就瞧見黑壓壓的來訪隊伍,腿軟的感覺又回來了。

這一天,省裏的領導還不止帶了用牛皮紙信封裝的三百塊獎金,順便也把京市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拿了過來。

鬱夏勇奪全省第一名,省裏給她發了三百,市裏兩百,縣裏一百,公社上五十,大隊以及生產隊就實在一些,沒給錢,給的鋼筆、毛毯、開水瓶之類,都是結實耐用的好東西,農村沒票輕易買不來的。

也是自己沒本事,要供她上學都不容易,鬱媽嚥下嘴裏那口飯,露了個笑臉說:“筍殼媽有空去撿,閨女你歇着,沒事就看看書。”

鬱夏衝她媽笑了笑,見狀,鬱媽嘆一口氣,這孩子瞧着軟和,實際主意挺大,她想明白就麻溜的上手半點不拖沓,等你來勸,事情已經做完了。

再一想,她幹這麼多活不還是心疼自己這個沒用的媽!

鬱媽腰不好,頭年秋收之後疼了得有個把月。本來鬱夏就勤快,那之後更不用說,像洗衣裳撿筍殼這種,擱鄉下地頭算輕巧的活,鬱夏只要在家都包下來,就怕她媽總彎腰犯疼。

鬱夏打小就會體貼人,就拿鬱家阿奶來說,那骨子裏是個重男輕女的,看兒媳婦接連兩胎都生賠錢貨她就氣不順,那會兒大春兒從來躲着她奶走,不敢往前湊,生怕捱罵,鬱夏偏不,哪怕你挑明說老太太不喜歡她,讓她遠着點,她還是天天到跟前去轉悠,鬱夏生得白淨,從來都笑眯眯的,說話也中聽,沒轉悠多久就把老太太給收服了,哪怕嘴上不服軟,心裏總想着她。

後來因爲幾房陸續添丁,老屋住不下,他們兄弟就分開過,老爺子老太太跟着鬱大伯,就這樣,老太太還惦記她,年節發的壓歲錢都比別人多幾分,時不時抓一把花生瓜子,上回還給她扯了塊花布。

鬱媽以前怨氣重,總覺得婆婆不好,又兇又惡,見識到小閨女如何收服她奶,纔想明白這日子真是自己過出來的,哪怕是一家子,差距也能比天大。

想到這些,她忍不住看了大閨女一眼。

比起鬱夏,鬱春才讓人操心。

鬱春悶不吭聲喫着,看她媽瞧過來,就皺了皺眉,接着插了句嘴說:“咱家還有不少幹稻草,不也能生火?二妹你聽媽的多看書,考名牌大學纔是正經事,都什麼時候了還瞎忙活。”

鬱夏心說來到這兒才知道後世多美好,這年頭窮人家要過日子真得精打細算,幹稻草是能生火,可用它生了火拿啥來扎草蓆鋪牀?鬱爸經常還要編幾雙草鞋,穿布鞋沒法幹活,城裏倒是有膠鞋賣,可那是要錢要票的!

這些話說來不中聽,鬱夏就沒多嘴,左右等她撿了幹筍殼回來她姐就不會去動稻草。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鬱爸已經添上第二碗飯,他端着粗瓷碗回來坐下,瞅鬱春一眼,問:“二妹學習好我不擔心她,大妹你複習得咋樣?”

說起這個話題就難免讓鬱春想起上輩子,她當初拼老命讀書,擦着線考上大學,村裏都說鬱家這個雞窩裏飛出兩隻金鳳凰,鬱爸平庸了半輩子難得有這麼風光的時候,一高興就在鬱大伯家陪老爺子多喝了兩杯,喝醉之後摔斷了腿。

本來,姐妹倆都考上大學,哪怕家裏條件不好,三親六戚搭把手也能把學費湊齊了。這年頭考上大學是光宗耀祖的事,大學生能遷戶口,畢業包分配,幾年之後搖身一變城裏人還愁還不上錢?

結果鬱爸斷了腿。

鬱毛毛才十三歲,家裏的擔子猛一下就壓在鬱媽身上。鬱大伯和老爺子都說兩個閨女供一個,鬱夏成績好,讓她去讀,鬱春回繅絲廠去,鬱爸要養傷不能下地也不怕,鬱夏的學雜費生活費他們墊着……鬱春死活不答應,她不捨得放棄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那幾天家裏氣氛很僵,後來鬱夏妥協了,她其實很愛讀書也能讀書,就是不捨得看鬱爸鬱媽爲難,主動放棄了赴京上學的機會,請求公社高中推薦她去初中當起老師,後來沒兩個月又答應了高猛的追求,第二年就結了婚。

高猛本來是個遊手好閒的混混,娶上美嬌娘心裏火熱,一門心思想讓老婆喫好穿好,婚後就同他爸商量着想出去掙錢。

他媽陳素芳是個不好相處的,原先不大喜歡鬱夏,可鬱夏勤快又孝順,哪怕再挑剔的婆婆也找不出錯,婆媳之間相處一段時間便磨合好了。陳素芳看鬱夏孃家困難,還給塞了兩回錢,讓她拿回孃家去,說是借給親家週轉。

反倒是鬱春,進城之後就讓花花世界迷了眼,錢沒少花,書沒讀出來。

這些陳年舊事鬱春想起來就胸悶,聽鬱爸問起復習的情況,她先是含糊應了一聲,過一會兒才說:“我高中畢業有幾年,許多知識點都忘了,可能考不上。”

“那咋辦?你前腳辭工,李三妞就頂了你繅絲廠的活,現在想回去也不容易。”

“……我也沒想回去。”

“那你想幹啥?”

看鬱爸虎起臉來,鬱春也來了脾氣,兩口飯往嘴裏一扒,跟着就撂了碗,“你別管我,我有成算。”說完她就出了屋。

鬱爸想追出去,鬱媽趕緊將人攔住:“她爸你彆着急,有些話大妹當你面不好說,找個時間我問問她。”

“媽你去問有啥用?搞得好像我大姐會跟你說似的!”鬱小弟悶不吭聲喫了半天,喫完最後一口終於逮着機會說話了。然而他不開口也罷,一開口就讓鬱媽恨不得當初生個啞巴。

“鬱毛毛你閉嘴!喫完下桌去!”

鬱小弟麻溜的從條凳上下來,去隔壁屋拿上揹簍,再一次路過飯桌還衝鬱夏露了個笑臉:“阿姐慢點喫,不着急,我去外頭等你。”

這邊鬱夏的確沒着急,慢條斯理嚼着飯粒,時不時還勸他爸幾句,另一頭,鬱春出了家門就往東邊走,想從那方上後山去吹吹風,走半路上就撞見高猛,還不止他,跟他走一起的還有好幾個流裏流氣的。

鬱春發育得好,前後都有料,哪怕這時候衣服不講究修身,幾個小混混還是一眼瞧見她鼓囊囊的胸脯。鬱春滿是厭惡瞪他們一眼,跟着衝高猛說:“飯點都要過了,你砸還在外頭遊蕩?”

高猛很想回她一句關你屁事,看在這是鬱夏姐姐的份上,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

他沒多說啥,錯身就要過去,鬱春皺了皺眉,想把人叫住,偏高猛不是獨自一人,把他攔下來也不能好好說話,她只得目送一行人過去。

高猛從前就同鬱春沒啥往來,也沒把這一出放在心上,倒是跟他走一起那幾個,一邊納悶鬱家大妹喫錯什麼藥了,一邊瞎起鬨說猛哥就是有本事。

“誰不知道這妞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也就猛哥能耐,能折下她來!”

“鬱春是沒鬱夏好看,也不差了。左右她要是看上我我一準同意,趕明就去扯證結婚。”

說話那人賊眉鼠眼看着就跟個耗子似的,他說完高猛就斜過去一眼——

鬱春能看上你?她怕是失了智。

高猛也納悶的,是感覺最近碰上鬱春的次數變多了,對方還一副“你站住我有話說”的樣子,高猛思來想去也沒明白自己怎麼招惹上這人,要說鬱春看上他了,那樣子不像。心裏胡思亂想着,不留神就走到家門口,高猛擺擺手讓哥幾個滾蛋,扯着嗓子問他媽今兒個喫啥,留飯沒有。

陳素芳插着腰從裏屋出來:“你還知道回來?你咋沒死在外頭呢?”

高猛笑嘻嘻挽上他媽的胳膊:“媽你慢點罵,你兒子還餓着肚子,先讓我喫口飯。”

陳素芳瞪他一眼,轉身往竈間走,進去之後揭開鍋蓋,將溫在裏頭的飯菜端上桌。高猛已經拿上筷子等着了,看他狼吞虎嚥喫起來,陳素芳心裏的氣也下去大半,左右這兒子就是生來討債的,同他置氣你氣都氣不過來。

“媽說你你不愛聽,猛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有那功夫出去瞎轉悠不如處個對象,找不上工作還不能生個孫子給我帶帶?”

高猛只當聾了,悶頭喫飯。

陳素芳又說:“不然媽幫你說去,你看鬱家大妹咋樣?”

高猛險些讓乾飯噎死,他拍拍胸口,沒下去,趕緊端起米湯灌了一口,等那口飯嚥下去了才問說:“你說誰?”

“鬱家大妹鬱春啊!看看那屁股,一準能生,還有那胸脯,一準能下奶。”

高猛:……

“媽你真會選兒媳婦,你咋不讓我娶頭奶牛呢?”

高家母子最終沒談出個所以然,鬱家這頭,鬱春生了半天悶氣,鬱夏等全家都喫好了幫着收拾了桌子,鬱媽搶着洗完去了,鬱夏沒爭,背上揹簍帶上小弟進了竹林。

每到週末,有小閨女幫襯着鬱母能鬆快不少,哪怕鬱夏做的大多是輕巧的活。

四月間,隊上倒是沒什麼事,公社高中那頭學習市裏織了一場模擬考試,題型參照頭年高考,就是想探探學生們的深淺,看到底多少人有機會搏一搏考出去。

考試進行了兩天,之後老師們進行了嚴格的閱卷,成績發下來鬱夏是全年級第一。讓別人叫苦不迭的英語以及數理化她幾乎沒有失分,語文拖了點後腿,那分數還是讓後面的第二名騎上自行車也追不上。

年級上獎勵了她好幾個蓋着紅章子的筆記本,那周鬱夏將本子拿回家,鬱爸拿在手裏翻來覆去摸了好幾遍。

考了年紀第一這回事,在鬱夏本人看來沒啥值得吹噓,首先她成績一貫好,其次她很努力,再有這畢竟只是模擬考試……話是這麼說,鬱爸還是樂呵,他特地去鬱大伯家吹了半天牛,還有鬱媽,腰板都挺直了,走路都帶着風。

鬱爸鬱媽也就只同自家人吹吹,真正能耐的是鬱春,等鬱夏返校,她接着就把這事宣揚到大隊上。鬱春這麼搞自然有她的目的,並不是爲了借妹子顯擺,因爲先前讓鬱夏接濟了一輩子,鬱春最不樂意就是沾妹子的光。

她圖個啥?

還不是想讓高猛知道鬱夏成績好上天了,她鐵定能上名牌大學,跟着就能遷城裏戶口,還是鄉下人想也不敢想的一線大城市!她前程遠大得很,這麼優秀你別惦記,你他媽高攀不上你倒是看看我啊!!

你別說真有點用。

高猛倒是沒把目光投向鬱春,就是單純的停止了做白日夢。

本來嘛,他對鬱夏就像是各方面都不出衆的男同學偷偷暗戀隔壁班花……原先就沒啥指望,又聽說班花準備出國進修,那還惦記什麼?

這個時候,公社高中的校長接到確切消息,全市第一名的確是本校的鬱夏同學,她總分將近三百九,而滿分是多少呢?是四百分。這個成績沒加英語,英語嘛……考是考了,只有填報相關專業的時候纔會作爲參考,不計入總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萬丈紅塵湮沒誰
異能追美記
重生洪荒
異界太極眼
超級玄龜分身
進擊的大內密探
你看起來很好親
特級鄉村生活
宰相男妻
簡行諸天
婚非得已
異世飛仙
阿彌陀佛麼麼噠
飛揚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