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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夏衝她媽笑了笑, 見狀, 鬱媽嘆一口氣,這孩子瞧着軟和, 實際主意挺大, 她想明白就麻溜的上手半點不拖沓, 等你來勸,事情已經做完了。
再一想, 她幹這麼多活不還是心疼自己這個沒用的媽!
鬱媽腰不好, 頭年秋收之後疼了得有個把月。本來鬱夏就勤快, 那之後更不用說,像洗衣裳撿筍殼這種, 擱鄉下地頭算輕巧的活,鬱夏只要在家都包下來, 就怕她媽總彎腰犯疼。
鬱夏打小就會體貼人,就拿鬱家阿奶來說,那骨子裏是個重男輕女的,看兒媳婦接連兩胎都生賠錢貨她就氣不順,那會兒大春兒從來躲着她奶走,不敢往前湊, 生怕捱罵,鬱夏偏不, 哪怕你挑明說老太太不喜歡她, 讓她遠着點, 她還是天天到跟前去轉悠,鬱夏生得白淨,從來都笑眯眯的,說話也中聽,沒轉悠多久就把老太太給收服了,哪怕嘴上不服軟,心裏總想着她。
後來因爲幾房陸續添丁,老屋住不下,他們兄弟就分開過,老爺子老太太跟着鬱大伯,就這樣,老太太還惦記她,年節發的壓歲錢都比別人多幾分,時不時抓一把花生瓜子,上回還給她扯了塊花布。
鬱媽以前怨氣重,總覺得婆婆不好,又兇又惡,見識到小閨女如何收服她奶,纔想明白這日子真是自己過出來的,哪怕是一家子,差距也能比天大。
想到這些,她忍不住看了大閨女一眼。
比起鬱夏,鬱春才讓人操心。
鬱春悶不吭聲喫着,看她媽瞧過來,就皺了皺眉,接着插了句嘴說:“咱家還有不少幹稻草,不也能生火?二妹你聽媽的多看書,考名牌大學纔是正經事,都什麼時候了還瞎忙活。”
鬱夏心說來到這兒才知道後世多美好,這年頭窮人家要過日子真得精打細算,幹稻草是能生火,可用它生了火拿啥來扎草蓆鋪牀?鬱爸經常還要編幾雙草鞋,穿布鞋沒法幹活,城裏倒是有膠鞋賣,可那是要錢要票的!
這些話說來不中聽,鬱夏就沒多嘴,左右等她撿了幹筍殼回來她姐就不會去動稻草。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鬱爸已經添上第二碗飯,他端着粗瓷碗回來坐下,瞅鬱春一眼,問:“二妹學習好我不擔心她,大妹你複習得咋樣?”
說起這個話題就難免讓鬱春想起上輩子,她當初拼老命讀書,擦着線考上大學,村裏都說鬱家這個雞窩裏飛出兩隻金鳳凰,鬱爸平庸了半輩子難得有這麼風光的時候,一高興就在鬱大伯家陪老爺子多喝了兩杯,喝醉之後摔斷了腿。
本來,姐妹倆都考上大學,哪怕家裏條件不好,三親六戚搭把手也能把學費湊齊了。這年頭考上大學是光宗耀祖的事,大學生能遷戶口,畢業包分配,幾年之後搖身一變城裏人還愁還不上錢?
結果鬱爸斷了腿。
鬱毛毛才十三歲,家裏的擔子猛一下就壓在鬱媽身上。鬱大伯和老爺子都說兩個閨女供一個,鬱夏成績好,讓她去讀,鬱春回繅絲廠去,鬱爸要養傷不能下地也不怕,鬱夏的學雜費生活費他們墊着……鬱春死活不答應,她不捨得放棄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那幾天家裏氣氛很僵,後來鬱夏妥協了,她其實很愛讀書也能讀書,就是不捨得看鬱爸鬱媽爲難,主動放棄了赴京上學的機會,請求公社高中推薦她去初中當起老師,後來沒兩個月又答應了高猛的追求,第二年就結了婚。
高猛本來是個遊手好閒的混混,娶上美嬌娘心裏火熱,一門心思想讓老婆喫好穿好,婚後就同他爸商量着想出去掙錢。
他媽陳素芳是個不好相處的,原先不大喜歡鬱夏,可鬱夏勤快又孝順,哪怕再挑剔的婆婆也找不出錯,婆媳之間相處一段時間便磨合好了。陳素芳看鬱夏孃家困難,還給塞了兩回錢,讓她拿回孃家去,說是借給親家週轉。
反倒是鬱春,進城之後就讓花花世界迷了眼,錢沒少花,書沒讀出來。
這些陳年舊事鬱春想起來就胸悶,聽鬱爸問起復習的情況,她先是含糊應了一聲,過一會兒才說:“我高中畢業有幾年,許多知識點都忘了,可能考不上。”
“那咋辦?你前腳辭工,李三妞就頂了你繅絲廠的活,現在想回去也不容易。”
“……我也沒想回去。”
“那你想幹啥?”
看鬱爸虎起臉來,鬱春也來了脾氣,兩口飯往嘴裏一扒,跟着就撂了碗,“你別管我,我有成算。”說完她就出了屋。
鬱爸想追出去,鬱媽趕緊將人攔住:“她爸你彆着急,有些話大妹當你面不好說,找個時間我問問她。”
“媽你去問有啥用?搞得好像我大姐會跟你說似的!”鬱小弟悶不吭聲喫了半天,喫完最後一口終於逮着機會說話了。然而他不開口也罷,一開口就讓鬱媽恨不得當初生個啞巴。
“鬱毛毛你閉嘴!喫完下桌去!”
鬱小弟麻溜的從條凳上下來,去隔壁屋拿上揹簍,再一次路過飯桌還衝鬱夏露了個笑臉:“阿姐慢點喫,不着急,我去外頭等你。”
這邊鬱夏的確沒着急,慢條斯理嚼着飯粒,時不時還勸他爸幾句,另一頭,鬱春出了家門就往東邊走,想從那方上後山去吹吹風,走半路上就撞見高猛,還不止他,跟他走一起的還有好幾個流裏流氣的。
鬱春發育得好,前後都有料,哪怕這時候衣服不講究修身,幾個小混混還是一眼瞧見她鼓囊囊的胸脯。鬱春滿是厭惡瞪他們一眼,跟着衝高猛說:“飯點都要過了,你砸還在外頭遊蕩?”
高猛很想回她一句關你屁事,看在這是鬱夏姐姐的份上,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
他沒多說啥,錯身就要過去,鬱春皺了皺眉,想把人叫住,偏高猛不是獨自一人,把他攔下來也不能好好說話,她只得目送一行人過去。
高猛從前就同鬱春沒啥往來,也沒把這一出放在心上,倒是跟他走一起那幾個,一邊納悶鬱家大妹喫錯什麼藥了,一邊瞎起鬨說猛哥就是有本事。
“誰不知道這妞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也就猛哥能耐,能折下她來!”
“鬱春是沒鬱夏好看,也不差了。左右她要是看上我我一準同意,趕明就去扯證結婚。”
說話那人賊眉鼠眼看着就跟個耗子似的,他說完高猛就斜過去一眼——
鬱春能看上你?她怕是失了智。
高猛也納悶的,是感覺最近碰上鬱春的次數變多了,對方還一副“你站住我有話說”的樣子,高猛思來想去也沒明白自己怎麼招惹上這人,要說鬱春看上他了,那樣子不像。心裏胡思亂想着,不留神就走到家門口,高猛擺擺手讓哥幾個滾蛋,扯着嗓子問他媽今兒個喫啥,留飯沒有。
陳素芳插着腰從裏屋出來:“你還知道回來?你咋沒死在外頭呢?”
高猛笑嘻嘻挽上他媽的胳膊:“媽你慢點罵,你兒子還餓着肚子,先讓我喫口飯。”
陳素芳瞪他一眼,轉身往竈間走,進去之後揭開鍋蓋,將溫在裏頭的飯菜端上桌。高猛已經拿上筷子等着了,看他狼吞虎嚥喫起來,陳素芳心裏的氣也下去大半,左右這兒子就是生來討債的,同他置氣你氣都氣不過來。
“媽說你你不愛聽,猛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有那功夫出去瞎轉悠不如處個對象,找不上工作還不能生個孫子給我帶帶?”
高猛只當聾了,悶頭喫飯。
陳素芳又說:“不然媽幫你說去,你看鬱家大妹咋樣?”
高猛險些讓乾飯噎死,他拍拍胸口,沒下去,趕緊端起米湯灌了一口,等那口飯嚥下去了才問說:“你說誰?”
“鬱家大妹鬱春啊!看看那屁股,一準能生,還有那胸脯,一準能下奶。”
高猛:……
“媽你真會選兒媳婦,你咋不讓我娶頭奶牛呢?”
高家母子最終沒談出個所以然,鬱家這頭,鬱春生了半天悶氣,鬱夏等全家都喫好了幫着收拾了桌子,鬱媽搶着洗完去了,鬱夏沒爭,背上揹簍帶上小弟進了竹林。
每到週末,有小閨女幫襯着鬱母能鬆快不少,哪怕鬱夏做的大多是輕巧的活。
四月間,隊上倒是沒什麼事,公社高中那頭學習市裏織了一場模擬考試,題型參照頭年高考,就是想探探學生們的深淺,看到底多少人有機會搏一搏考出去。
考試進行了兩天,之後老師們進行了嚴格的閱卷,成績發下來鬱夏是全年級第一。讓別人叫苦不迭的英語以及數理化她幾乎沒有失分,語文拖了點後腿,那分數還是讓後面的第二名騎上自行車也追不上。
年級上獎勵了她好幾個蓋着紅章子的筆記本,那周鬱夏將本子拿回家,鬱爸拿在手裏翻來覆去摸了好幾遍。
考了年紀第一這回事,在鬱夏本人看來沒啥值得吹噓,首先她成績一貫好,其次她很努力,再有這畢竟只是模擬考試……話是這麼說,鬱爸還是樂呵,他特地去鬱大伯家吹了半天牛,還有鬱媽,腰板都挺直了,走路都帶着風。
鬱爸鬱媽也就只同自家人吹吹,真正能耐的是鬱春,等鬱夏返校,她接着就把這事宣揚到大隊上。鬱春這麼搞自然有她的目的,並不是爲了借妹子顯擺,因爲先前讓鬱夏接濟了一輩子,鬱春最不樂意就是沾妹子的光。
她圖個啥?
還不是想讓高猛知道鬱夏成績好上天了,她鐵定能上名牌大學,跟着就能遷城裏戶口,還是鄉下人想也不敢想的一線大城市!她前程遠大得很,這麼優秀你別惦記,你他媽高攀不上你倒是看看我啊!!
你別說真有點用。
高猛倒是沒把目光投向鬱春,就是單純的停止了做白日夢。
本來嘛,他對鬱夏就像是各方面都不出衆的男同學偷偷暗戀隔壁班花……原先就沒啥指望,又聽說班花準備出國進修,那還惦記什麼?
齊惠桐彷彿聽明白了,又不是很懂,不過有一點她知道:喬越這兔崽子比他們做爸媽的都能耐,他出息大得很呢。
出息大有時候也不見得盡是好事,就拿喬越來說,哪怕國家沒強制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在研究所裏待着,他自己也願意撲在項目上,哪怕到休息日,頂多也就是回家喫頓飯,讓他媽念煩了就去書店看看,再不然去什剎海轉上一圈。
喬越這生活說單調也不過分,除了在專業領域要求超高,他其他方面都很湊合。說是研究生在讀,就拿上了工程師級別的工資,每個月有二百來塊錢,算上津貼以及科研獎金,這數字能翻一倍。喬越每個月到手四百來塊錢,其中一半給他媽存着,剩下一半他留着以備不時之需,比如說經常要買點書,還有下館子點菜也是一筆開銷。
喬越在某些方面頑固得可以。
他有點輕微潔癖,偏食,還有個拿咖啡當水喝的毛病,二十幾歲的人還任性得很……這個樣子也難怪齊惠桐着急。
喬建國看她坐那兒冥思苦想還勸來着:“當初咱倆處對象之前媽也說我要打光棍,其實就是沒遇上看對眼的,等到遇上了他自然也就開竅了!”
齊惠桐扭頭朝旁邊看去,她丈夫戴着個眼鏡頭也不抬的看報紙,邊看邊在那兒說風涼話。齊慧桐登時氣樂了,她一把將報紙抽走:“那你說說,就咱兒子這樣,周圍別說女同志,連個母貓都沒有,他能跟誰看對眼?”
“……”喬建國真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讓你不記教訓!爸從前就說過,在研究所你是領導,回到家老婆纔是領導。領導說話你就聽着,她說錯了你要指正那也得委婉一些,她不要面子的?
想起老爺子的教誨,喬建國立馬認慫,他趕緊從齊惠桐手裏接過報紙,也不看了順手把它放到旁邊,跟着從茶幾上端起水杯,遞到她手裏:“來,喝口水咱們慢慢說,你別上火啊。我那麼講也是不想看你操心,喬越多大的人了?凡事哪用你來受累?”
“他是我兒子,我是他媽,我不受累誰受累?”說到這兒齊惠桐就更來氣,“我說你這個當爸的咋就那麼穩得住呢?你兒子整天就知道做項目做項目,是,爲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是很重要,那結婚就不重要了?這麼幾年下來他那項目就沒個收尾的時候,上一個完了下一個繼續,就這麼耗着要耗到啥時候去?”
喬建國趕緊給她拍背:“彆着急!老婆你彆着急!這周喬越回來我替你教訓他……”
“誰讓你罵咱兒子?咱兒子除了不開竅之外哪兒不好?我讓你幫着出出主意你還想把他罵得一兩個月不回家?!!!”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喬建國好慪啊!
“那老婆你說,我都配合還不行嗎?”
齊惠桐點點頭,這就對了:“之前聽小越說他最近不太忙?”
“好像前一階段差不多了,後面的還不着急。”
“那好,就下週四,你給他研究所打電話,讓他回家來幫我找個文件送學校去。”
喬建國問:“那他要是讓我送呢?”
“你個當爸的連兒子都使喚不動?甭管咋說,你讓他來我辦公室!正好鬱夏同學是臨牀一班的學委,讓她走一趟也容易,我想着叫他倆見個面,看能不能看對眼。”
聽她講完,喬建國同志摸着良心說,自家愛人真是操心太多。不過想想前頭兩次鬧的笑話,這回還真算含蓄的,不就是創造個機會在辦公室裏“偶遇”一下麼?“偶遇”一下也不會少塊肉!就他看來還是感覺希望不大,不過萬一呢?萬一要是看對眼了,以後他老婆齊惠桐同志也能少操點心。
他倆揹着喬越把前前後後都打算好了,齊惠桐想着鬱夏那麼好的姑娘她兒子咋能不喜歡?他一定喜歡!只要雙方都有好感,醫大這邊有她這個當媽的看着,放心!
哪個男同學要是給鬱夏寫情書,回頭堂堂課點名讓他回答問題!
讀書不努力,淨想着處對象!啥時候全科優秀了再想處對象的事,處對象也不能耽誤學習!
鬱夏同學作爲本屆公認最優秀的一個,有人喜歡再自然不過了,只是男同學們一定想不到,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不在男生宿舍樓裏,在教職工那頭。
齊教授是病得最嚴重的一個。
類似她這種想法的還有別人,誰家沒個歲數差不多的兒子呢?兒子不合適那還有侄子和外甥!
你說鬱夏同學是優秀,也不至於這樣……
至於!咋不至於?
在京市各大高校裏頭,學習好的女同學即便不多,也沒少過。而她還不只是學習好,方方面面都太出色。模樣就不說了,尤其是個性以及待人接物,誰娶回去那是真享福,家裏就不可能吵起來,她一定是賢妻良母。
……
下個週四,齊慧桐讓人給鬱夏傳話,叫她下午三點左右來趟辦公室。鬱夏猜測教授是有臨時安排,喫過午飯看了會兒書就準時過去了。她在齊教授的辦公室裏待了二十分鐘,感覺事情說完了就準備打個招呼出去,一來不耽誤教授的工作,二來週四下午是她擼貓的時間。
齊惠桐正在心裏抱怨自家愛人不靠譜,心想兒子咋還不來,看她要走就和藹的問:“鬱夏同學覺得目前的教學進度怎樣?跟得上嗎?班上同學又有什麼反饋?”
鬱夏逐一應答下來,齊惠桐又說:“要是遇上有不明白的你儘管過來問我,還有一些問題咱們可以共同探討。”
之前在公社高中就是這樣,老師們對鬱夏一直很好,十分關照,她沒覺得很奇怪,笑着應說:“謝謝教授關心,我目前沒遇到棘手的問題,以後有困難再來麻煩您……那您忙吧,沒事我就回去了。”
齊惠桐就這麼眼睜睜看着鬱夏從她辦公室裏退了出去,她靜坐了一會兒,又聽到有敲門聲,說了聲請進,就看到中分頭牛仔褲配白襯衣的糟心兒子推開門進來,他左手揣進兜裏,右臂夾着個牛皮紙袋。
喬越這模樣真的不差,不止是不差,跟那些電影明星也有得一比,就是啥時候見了都跟沒睡醒似的,瞧着懶懶散散的,齊惠桐看見就忍不住想說他:“讓你少喝點咖啡,晚上別熬夜,你又不聽!你學人家收拾收拾,打扮得精精神神的,多俊一小夥子!”
喬越只當沒聽見,一路走到他媽辦公桌前,不慌不忙將牛皮紙袋放下,然後雙手撐在桌沿邊,皺眉問:“媽你又在搞什麼?”
齊惠桐心虛的看向窗臺那邊,還不忘記嘴硬說:“不就是讓你幫忙送個文件來?我出門的時候把它忘在家裏了,待會兒要用,你爸又走不開……對了,兒子你咋這麼慢呢?”
喬越的反應就跟他媽剛纔一模一樣,他跟着扭頭看向窗臺的方向,說:“不是給你送來了,還有什麼事?沒事我就回去了。”
齊惠桐真是憋着一肚子話說不出來。
重點是送文件嗎?
重點是三點鐘過來!三點鐘過來!
你到是看看錶,這都幾點了?
齊惠桐也不能再叫鬱夏過來一次,這麼刻意喬越能不明白?讓他提前明白了不得轉身就走?
“也沒啥事,你都過來了晚上跟媽一起喫,別急着走啊。正好,咱聊聊。”
喬越抬起手來按了按太陽穴:“聊什麼?聊你上次帶我去國營飯店喫飯,結果是約了人去那頭相親?還是聊你上上次讓人在京市另一頭上班的女同志特地坐車到我研究所,‘順便’替你送一袋橙子過來?……我說媽,你今天該不會也有什麼安排?”
齊惠桐一下就泄了氣,有個聰明過頭的兒子真是糟心:“我這都是爲了誰啊?行了,你走,趕緊走,我看了你就生氣!”
聽他媽這麼說,喬越就從褲兜裏摸出個錢夾,從裏拿出兩百塊錢:“這個月的二百,媽你不想看我那我週末就不回去了。”兔崽子還真是放下錢就走,走出辦公室還在琢磨今天這出,總覺得要是三點準時過來一定有故事。
這麼說還得感謝在職工樓下遇到那兩隻兇巴巴的貓,他看見那兩隻垂頭喪氣的蹲在長椅上,就停下來看了一會兒,還沒看幾眼,那兩隻蠢貓就上前來兇他。
喬越要走,那貓就掛在他牛仔褲上,他停下來,那貓又殺氣騰騰的喵喵喵。
他從辦公室出來又習慣性的要走職工樓那邊,那邊近,突然想起那兩隻病得不輕的貓,邁出去一步又收回來,轉身換另一條路走了。
也虧他臨時改了道,否則回去的路上就能見到兩隻乖乖巧巧的貓咪趴在鬱夏纖細修長的大腿上,貓下巴在大腿上蹭啊蹭,邊蹭邊撒嬌。
鬱夏邊給小貓順毛,一邊好脾氣解釋:“是我不好,今天來晚了,別生氣好不好?就原諒我一次。”
她說着攤開手心平放到貓咪面前,其中一隻在她指頭上舔了舔,另一隻抬起爪爪搭了上來。
“喵~”
鬱夏是年後過來的,得有兩三個月時間了,想起來還是像大夢一場,很不真實。
她難得出門一趟,特地設定了智能代駕,盤算着路上這會兒還能看看新聞,纔看了沒兩則飛車就撞了,鬱夏猛一下磕到頭,當場昏迷。
昏迷着的時候她看了一場頗具時代特色的小電影,講的是軍嫂劉曉梅歷經坎坷之後的幸福人生。看完醒來她就成了片中沒幾個鏡頭的女八號,名字叫鬱夏,是劉曉梅的高中同學。
女八號人生經歷知之不詳,從幾段對話看來,她同女主角是一個大隊的,兩人關係談不上好,也沒什麼過節。她命格外好,機緣巧合嫁給同鄉的混混,並且爲此放棄了讀大學的機會,當時人人都道可惜,誰也沒想到不出幾年那混混就混出了人樣,做起生意,當上老闆。
看完全片,鬱夏更懵了。
這女八號的人生比女主角還要順意,她過來既不能替原主逆襲也不能替原主打臉,這根本就不符合穿越基本法!
鬱夏困惑了幾天,後知後覺明白了問題所在——
片中,這個命好的女八號有個心氣頗高的姐姐,那是個能來事兒的人,同親妹子相反的是她命不好。
鬱夏剛過來的時候這姐姐哪兒哪兒都挺正常,突然有一日,她眼神就滄桑了,夾雜着掩蓋不住的複雜,時有憤怒時有快意。早先這人做夢都想飛出農村,說要上大學嫁給城裏人,頭年秋國家宣佈恢復高考,說是應屆高中畢業生和具有高中畢業文化程度的勞動知識青年均可報名,鬱春聽說之後就辭了繅絲廠的工,回家來專心複習,準備趕第二年的考試。
她先前是挺積極,年後就變了,說是每天都在看書,叫鬱夏看來就是裝樣子糊弄家裏人的,複習效率很差。她也不再憧憬城裏的生活,沒提過下半年的高考以及上大學的事,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東頭的老高家。
高家是大隊上的富裕人家,別家還是泥瓦房他家就住上了火磚房,他家的高猛就是女八號那個混混出身的丈夫,到八十年代末他身家數百萬,隊上數他最能耐。
這就有意思了。
鬱夏估摸着女八號這姐姐要不是穿越來的要不就重生了,這都不重要,關鍵她心思歪了。在片裏她過得不好,哪怕有幸得到重頭來過的機會,佔有無數先機,也沒想着靠自己混出個人樣來。她第一之間尋了捷徑,那就是搶!男!人!
那敢情好,鬱夏還就怕改不了劇本,哪怕千年後各種觀念已經相當開放,她依然繼承了花國人的傳統,堅持認爲處對象要緣分結婚要慎重。她和高猛顯然緣分不夠,至少看片的時候就沒來電,在這個前提下有人搶不是剛好?
……
手裏端着木盆,心裏揣着事,鬱夏腳步沒停,穩穩當當往回走。半道上她還遇見了騎自行車回家的高奎,鬱夏沒把這一出放在心上,她趕着回去晾衣服,家裏那幾只老母雞也在等她餵食。倒是高奎,都錯身騎遠了,還特地剎了車,回頭瞅她一眼。
高奎歸家之後先把自行車推回堂屋鎖好,從拴在橫槓上的布口袋裏取出一包瓜子兩包糖,把東西交到他媽陳素芳手裏,看陳素芳拿回屋去鎖上了,才說起他方纔遇上鬱家二妹的事。
“那姑娘瞧着怪好看的,很配咱家猛子,她這都十七了,媽咋沒去探探口風?”
陳素芳白他一眼:“是好看,就是太好看點,隊上這些男青年盯着她的還少了?娶回來只怕守不住……倒是鬱家大妹還成,嘴甜屁股大,我看她準能生兒子!”
高奎摸着良心說,鬱家兩個姑娘生得都不差,鬱春大幾歲,身量徹底長開了,瞧着很是豐滿。鬱夏更是美人胚子,哪怕是城裏來的知青都說沒見過比她更周正的,先前還有知青想勾她來着,別看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土妞,真不好哄。他媽說守不住,高奎不這麼想,他心說要是能成纔是猛子的福氣。鬱夏性子軟和,手腳勤快,倒是她大姐鬱春,嘴甜是不假,平素說得多做得少,心氣高心眼子多那些個條件差的都不見她搭理,那纔是個不安分的人。
高奎在心裏比較了一番,又說:“這種事總歸得看猛子的意思,要我說,猛子一定不喜歡鬱家大妹。”
在邊上縫釦子的高紅紅一聽這話就樂了:“人家還瞧不上我哥呢!我早先就聽說了,鬱春也在複習功課,還想同鬱夏一起參加高考,她想讀大學,想嫁進城去。”
陳素芳瞪閨女一眼:“誰不想進城?城是那麼好進的?鬱夏才十七還能拖幾年,鬱春都二十二了,還挑揀什麼?要我說她配咱猛子就挺好,猛子見天胡鬧那是沒開竅,等結了婚總該知事,咱家這條件在大隊上都是數一數二的,委屈不了她。”
這個家裏大事是高老頭說了算,其餘全聽高老太陳素芳的,高紅紅深知她媽的能耐,心道說不過說不過,麻溜的閉了嘴。
那頭陳素芳坐回原處去納鞋底,邊忙活邊叨唸着。
高奎也沒多嘴,藉口說去地裏看看跟着躲了出去。關鍵人物高猛在幹啥呢?他同另幾個遊手好閒的在臨河的青草岸邊吹牛打屁呢。在鄉下地頭當混混就是沒城裏那麼有滋味,幾人盤算着怎麼找點樂子,聊着聊着也說到隊上的女社員。
“猛哥你也該娶媳婦了,咋沒託人去說說?”
高猛翹着個二郎腿,呸呸將嘴裏那根草吐出來,問:“說啥?”
“鬱夏啊。”
聽到鬱夏這名,想起她那張不輸給畫報上女明星的臉,高猛心跳都快了半拍。鬱夏可說是隊上未婚男青年的夢想,哪怕嘴上不說,心裏誰不惦記?隊上的女青年大多禁不住撩,給把野花給兩顆水果糖就能叫人羞紅臉,甜言蜜語一說半數都能手到擒來,鬱夏就是那個特例,高猛瞧着農村這一畝三分地困不住她。
理智上說這事沒譜,他還是做着白日夢,高猛暗搓搓對領導人發過誓,要真能抱得美人歸,往後篤定上進,他要好好賺錢,賺大錢給鬱夏花用,不叫她喫丁點苦。
可惜鬱夏不知道高猛的決心,哪怕知道估計也不會有多感動。年少慕艾再正常不過,旖旎心思誰沒有?哪怕一見鍾情也不過是陣痛,關鍵是要配合喫藥別放棄治療。
被高家人惦記的鬱夏將衣裳整整齊齊晾好,轉身往雞圈裏加了半碗糠,又給換了水,看老母雞歡歡喜喜喫起來纔到雞窩那頭去摸蛋。今天家裏的母雞依然很努力,鬱夏一點就點出六個來,她往圍兜裏揣了倆,一手兩個準備將雞蛋拿回屋,還沒出圈就看見幾步開外的鬱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