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防盜章, 訂閱比例達到一半即可正常閱讀】 “是老鬱家的信啊?”
生產隊長應了一聲:“不就是鬱夏寄回來的。”
“那你等等!我跟你一塊兒去!”
“……你去幹啥?”
“我跟着聽個熱鬧。”
這都九月半了,地裏的活比秋收那陣子少了許多,社員們也閒了不少。就拿這會兒來說, 鬱學農就坐在院子裏劈蔑,想編個筐,他穿着件洗得泛黃的背心, 頂着秋老虎幹得熱火朝天, 剛把底下那面編好,就聽到有人喊他。
“鬱學農!鬱學農你聽到沒有?你家二妹來信了!”
隊長這一嗓門是真響亮,隔着幾塊田的距離另一頭的鬱大伯家都聽見了。鬱爸還愣着,在那頭剁豬草的老太太一精神, 她擱下菜刀利索的站起來,跟着在圍腰上擦了擦手,往聲音傳來那方走了兩步, 扯着嗓子喊說:“是不是夏夏寫信回來了?”
隊長轉過身去回了個是, 老太太趕緊回屋:“老頭子你別歇了, 跟我去學農家, 夏夏來信了。”
鬱大貴才從地裏回來, 才緩了口氣就聽到這話,他端着搪瓷盅子就追出來。老頭老太太一前一後往老二家趕,過去剛好,鬱媽拿了把剪子在拆信。
“學農媳婦你慢點, 別把信給剪壞了!”
“行了, 老婆子你別唸叨了, 快拿出來看看,看裏頭寫了啥!”
看他們一家子緊張成這樣,隊長還安慰說:“信是從京市醫學院寄出來的,說明你家二妹已經順利抵達,應該是報平安的家書。”
隊長話音剛落,鬱媽也將信封拆開了,她從裏取出挺厚一疊信紙,取出來一看,最面上還是一版郵票。老太太已經湊到她旁邊去了,跟着瞅了瞅,郵票小了點,她沒咋看明白。
“學農媳婦你眼神好,你看看,這是哪位領導人?”
鬱媽生在鄉下長在鄉下,沒上過什麼學也沒看過報紙,要說領導人的名字她知道,能對上樣子的真不多。她瞅了兩眼也不敢確定,正好鬱春從屋裏聽見外頭吵吵鬧鬧,跟出來看情況,就被鬱媽叫住了——
“大妹你來看看,把二妹寫的家書讀給你爺你奶聽聽。”
鬱春從她媽手裏接過信紙和郵票,她先看了看郵票:“這是朱/德委員長紀念郵票,一版四聯的,面值八分,不值什麼。”鬱春心說既然到了京市,有錢買這種發行量大不值錢的郵票,不會找找全國山河一片紅?那個放到幾十年後一枚能賣幾百萬,弄上一版喫喝不愁。
她又想起來,二妹怕是聽都沒聽過“一片紅”,她將郵票拋到腦後,準備讀信。
正要張嘴呢,墊在信紙下面那版郵票就被老太太抽走了。
“是委員長紀念郵票啊!給我收着,這可是夏夏從京市寄回來的!”
被打斷的鬱春扭頭看向她奶,結果就捱了噴:“還傻愣着幹啥,讀信啊!”
鬱春捱了說,低下頭就唸起來:“……我已經順利抵達學校,辦好入學以及入住登記,在宿舍樓給家裏寫信……”
這封信開頭是對全家的問候,跟着將她北上求學這一路的經歷講了一遍,有在火車上的趣事,也重點寫到幾位好心人。又講了從南邊一路北上透過車窗看到的景象,祖國的山水地貌,景緻風光。到京市之後,所見所聞更是同老家大大的不同,在京市隨處可見寬闊的街道,還有近年來陸續建起的樓房,踏上這片土地感覺空氣都新鮮不少,天也是蔚藍藍一片……
家信嘛,都是揀高興的說,是有誇大的地方,不過同三十年後比起來,現在的京市環境是還不錯。
鬱夏又說她運氣好,出火車站就撞見同校的師兄,有師兄帶路,一切都挺順利的。
“許師兄說,我們就讀的京市醫學院並不是太大,學生人數也不多,但我覺得這學校已經很大了,教學樓非常漂亮,圖書館藏書豐富,宿舍樓裏條件很好。因爲我是以第一名的成績錄取進來,學校方面獎勵了我一套牀上用品,棉被毛毯之類的都有,還有一個開水瓶兩個搪瓷盆,我在學校什麼也不缺,家裏不用擔心。”
“……”
這真是一封道道地地的家信,她考慮到家裏所有擔心的點,把每一點都說到了,力求讓家人安心。
比如說她宿舍那個李文娟同志,人可能不壞,但不好相處也是真的。這些鬱夏就沒提,她重點講到李文娟同志是京市本地的姑娘,有什麼不明白的問她她都知道,說學校這樣的安排很體量外地學生。
她爺她奶她爸她媽聽着還挺美的,想想可不是麼,你初來乍到,有個本地人帶着就是方便,要買什麼要去什麼地方她都能給指個路,寢室裏有一個這樣的存在省太多事了。
事實上呢,鬱夏同本宿舍的三人相處不深,畢竟不是一個系,平時上下課都不在一塊兒,每天讀的書琢磨的問題也不同,也就是晚上回來能閒聊幾句。更多的時候她回來都見不着那幾個室友,人家去別的宿舍竄門子去了,比如李文娟就有她的小團體,同進同出的幾個都是本地人,她們生活環境差不多,也能聊到一塊兒去。
就像男同學會不自覺注意到身邊的姑娘一樣,女同學聚在一起談論的不外乎也是學校的男生,那些穿着好生得俊學習成績優秀的更是焦點。
與年年都在絕望將本校戲稱爲和尚廟的男同學不同的是,女同學們對這個失衡的男女比例非常滿意,在這個比例下,只要稍微努點力就能處到一個方方面面都不差的對象。
昨個兒李文娟回宿舍來看鬱夏不知從哪兒弄來幾節鐵絲,拿鉗子擰巴擰巴就做成衣架,她當時都看傻眼了:“你倒是能耐,還能想到這法子,鐵絲又是從那兒弄的?”
“上一屆的師兄給的,鉗子也是問他們借的。”
“……還有人帶這個入學?”
“本地的嘛,說是家裏有人在鋼鐵廠工作,銅絲鐵絲他那兒都有。”
李文娟就奇了:“你不是一心撲在學習上,對男同學都不多看一眼?我們聊起來也不見你搭話。”
鬱夏想了想:“我們系課業繁重一些,忙不過來的時候就不太會注意其他事,但也不像你講的那麼誇張。”
都說到這兒了,李文娟就多了句嘴:“那你喜歡咋樣的男同學?你看誰好?有看對眼的嗎?”
鬱夏當真琢磨了一會兒:“我還沒喜歡過誰,真不知道自己喜歡啥樣的……”
李文娟耐着性子和她聊了半天,就是想知道鬱夏看上誰了,最好別和她目標重疊,要是和其他人重疊那就有好戲看了。
臨牀一班這個鬱夏,她自己可能不清楚,她在校內太出名了。學習一等一的好,模樣一等一的俏,雖然是農村來的看着還真是一點兒不土,穿個白襯衫扎個馬尾辮都是撲面而來的青春靚麗……她給其他女同學帶來了很大威脅,同性之中崇拜她的也有,羨慕嫉妒更多。尤其大家發現樓下兩個阿姨對她都格外好,有時候能撞見阿姨在關心她,說她太瘦了多喫點,又說早晚挺冷的,讓她晨起多穿一件薄外套。
還不止阿姨,教授們纔是心都偏了,上課愛問她問題,下課還額外給她佈置作業給推薦參考讀物,給她講題的時候既和藹又耐心。
別的女同學是儘量同室友搞好關係,避免自己成爲被排擠的那個,鬱夏和室友走得不遠不近,倒是在短短一個月內將教授、舍管阿姨、學校食堂打飯的大媽一網打盡了,班上男同學都說鬱夏同學個性是真好,從沒見她生過氣,學校裏媽媽輩奶奶輩的都喜歡她,這種姑娘娶回去那真是幸福了!
就擰衣架這回,李文娟耐着性子和她說了半天,結果啥有用的信息也沒得到,回頭又有男同學來找她,問:“你和鬱夏同學是一個宿舍的?你知道她想找啥樣的對象?”
被異性攔下來結果是和她打聽別人的事,李文娟氣都氣死了,她想也沒想就懟了回去:“別問了人家看不上你,她挑的很,眼光高着呢!”
本來以爲對方怎麼也該惱羞成怒,回頭就該幫着抹黑鬱夏,說她一個農村土妞愛慕虛榮,結果呢,結果差點讓李文娟原地爆炸!
對方竟然覺得很有道理,一本正經的點點頭說:“鬱夏同學不僅長得漂亮又踏實勤勉,心裏好人善良,她眼光高一點是應該的!這位師妹你和鬱夏同學還是室友,你咋不跟她學學?你這脾氣也太差了。”
那男同學留下這句良心建議,跟着又給李文娟道了個謝,然後轉身就走。留下李文娟好像被雷劈過,半天沒緩過勁兒,腦子裏轟隆隆似有火車開過,他最後那句不停在耳邊炸響——
你咋不跟她學學?你這脾氣也太差了!
太差了!
太差了!
太差了!
李文娟剛去食堂打了飯,想端回宿舍喫,被這一句氣得不輕,順手把不鏽鋼飯盒都砸了。
她砸完就被打旁邊路過的教授逮個正着。
“那邊的女同學!說的就是你!你還是堂堂大學生,咋能這麼糟蹋糧食?糟蹋糧食不說還隨地亂倒飯菜給清潔工人製造麻煩!你是哪個專業?幾班的?叫什麼名字?算了,你跟我走一趟吧!”
滿滿的一盒飯啊,有菜有肉的一盒飯啊,就這麼給糟蹋了。李文娟事後還心疼呢,就那一盒得五毛錢,她一口沒喫上不說,被教授抓住教育了一個多小時,回來還餓着肚子。
得虧她有點眼力勁兒,沒犟着,跟着就承認了錯誤。就這樣還被要求寫了一千字的檢討書,好在沒扣分沒公開批評。
李文娟單方面遷怒起鬱夏,被她惦記的鬱夏在幹啥呢?她在職工樓後面擼貓。
前次從後門出去寄信,她路過職工樓,這兩棟樓是近兩年才建起來的,分配給教授做宿舍。她從那兒路過正好撞見兩隻貓貓在打架,都兇得很呢,換個人來篤定要繞開走,就怕給瘋貓撓上,鬱夏往前走了幾步,就地一蹲,衝貓咪伸出手來,那兩隻跟着就撲到她跟前撒嬌來了。
那次她還給兩隻貓咪上了堂思想教育課,教它倆握手言和,說好了以後不許打架,又承諾會經常去看它們。
說是經常,每週也就去兩回,一般是週四和週日的下午。她過去就坐在樹下的長椅上,貓咪就枕着她大腿曬太陽。
這兩隻貓在職工樓這邊很出名,以前隔三岔五就要打一架,搞得主人頭疼不已,最近竟然和平共處了!基本上還是互相看不慣,就是見到就裝瞎,不動手了。
因爲心中納罕,兩家的鏟屎官就偷偷觀察了貓咪的一舉一動,終於發現了改變的根源。
這週四,劉教授家的貓從家裏偷了一顆糖,叼在嘴裏跑出去了;唐教授家的貓趴在茶幾邊上伸出爪子去夠紅彤彤的大蘋果,險些砸了自己一頭!
它倆搞了一連串的小動作,跟着就撥開沒關緊的門縫跑出去,蹲在路口那邊等,過了一會兒,那邊走來一個身形高挑的女同學。兩位教授裝作站在陽臺上看風景的樣子,看那漂亮的小姑娘蹲下來一左一右抱起兩隻瘋狂撒嬌的貓咪崽子,抱着它們坐到旁邊的長椅上,給撓下巴,給摸背毛,還問它們這幾天乖不乖,打沒打架……
那兩隻脾氣比天大的貓主子到她手裏就是一副狗腿樣,問它什麼還會配合着喵喵喵。
劉教授揉了揉眼睛:我怕是還沒睡醒!
旁邊唐教授已經面無表情轉身回屋躺下了:這是在做夢!
就那次,他倆還委屈了半天,我平時跟伺候大爺一樣伺候你,你呢,一副高貴冷豔的樣子,咋到那女同學手裏貓臉都不要了?
不過也就只委屈了半天,後來他倆就把這事當笑話說給其他同事聽了,到鬱夏過來那天,不經意就有人過來偷瞄,看過之後就樂了。
“是她啊!她是臨牀一班的鬱夏,是這屆最優秀的學生!”
“還不止勤奮會讀書,這個女同學方方面面都很出色,咱學校的教職工沒一個不喜歡她,食堂那邊打菜的大媽說,她一見着這姑娘就恨不得多給她舀一勺,要抑制住這種衝動還不容易。”
“你這算啥,咱們學校那個齊教授你知道吧?”
“教生理學那個齊惠桐教授?她咋了?”
“……想想朱玉霞院長,再想想謝超敏醫生,她想幹啥你猜不到?”
差點忘了那一家子!也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真那麼巧,教生理學那個齊慧桐教授她夫家那邊所有媳婦兒全是醫務工作者。藥學院那個朱玉霞院長是她婆婆,謝超敏醫生是她嫂子,她家還有做護士的簡直列舉不過來。你要說他們是醫學世家也不對,她家裏的男人沒一個學醫。
齊慧桐只有一兒一女,閨女不用她操心自己就處上對象了,就那個兒子……要說能耐是真能耐,人在計算機這個正在起步的新興領域堪稱鬼才。別看這小子還在讀研,別家研究生是讓教授帶着做項目,他反過來帶着教授們做項目。
就是周圍全是些中年教授禿瓢大叔,不說年輕漂亮的女同志,能接觸到的連個女的都沒有。
齊慧桐說他好幾次,他就跟聾了沒聽見似的,不響應,不接茬,不配合,你要和他發脾氣那對不起這個月不回來了人住在研究生宿捨去。
打感情牌不好使,經濟管制也不好使,這兒子到底咋回事?當媽的急都急死了!
因爲兒子不主動,當媽的就想着給他介紹一個,齊慧桐先前已經努力過兩回,結果都是人間慘劇。這次新生到校,她一看見鬱夏就讚了一聲這姑娘模樣好,後續瞭解過後更是隔三岔五就和自家男人說她父母咋能教出這麼好的閨女?誰家娶着她都是積了德!就是小了點,她是應屆畢業生參加高考,如今也就十八。
“要我說,鬱夏同學配咱兒子那是糟蹋她了,不過我也不能眼睜睜看咱兒子打光棍不是?我準備昧着良心給撮合一下!”
她丈夫想說你生的兒子你還不瞭解?要是隨便撮合就能成,那還用得着整日操心?
再說了,人家鬱同學還是祖國的花朵,又嬌又嫩的,她就算優秀,十分優秀,優秀到全校教職工誰見了都喜歡,食堂打飯的都恨不得多給半勺肉,你個當教授的咋能帶頭辣手摧花?咱兒子會不會疼人你心裏沒點數?
他還沒說出來,齊慧桐就拿胳膊肘往旁邊撞了撞:“那也是你兒子,別傻坐着,你還看啥報紙呢?來幫我出出主意!你說咋才能讓他倆見上一面呢?”
鬱夏順手將筆夾在書裏,把書合攏擱在大腿上,這才側過頭應她:“火車票貴,我家裏貧困,送不起。”
別說主動搭話那人,就連對面幾個都挺意外。在他們看來,鬱夏就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這歲數的女同志最要臉面,換個人怎麼也該會說爸媽事忙走不開,像她這麼坦誠倒是不多見。
也因爲她太坦誠,問話的反倒不好意思,那女同學撓了撓頭,說:“我就是想說咱都是一個人上京,不如輪流睡覺,隨時有一個醒着也方便看行李。出門前我媽說火車上挺亂的,不仔細點容易丟東西。”
鬱夏點頭:“我還精神,要不你先睡?”
上大學啊,多大的事!對方從出發前一晚就興奮,興奮到這會兒早撐不住了,聽鬱夏答應了她就露了個笑臉,指了指座位底下那一包,又指了指上頭貨架:“這兩個都是我的,麻煩你盯着點,等我睡醒了也幫你看包。”
鬱夏回她一個笑臉,準備打開書頁接着往後翻,又聽她說:“我叫戴玉蘭,是雙橋縣城的,去京市上師範大學。”
“你好,我叫鬱夏,錄的京市醫學院。”
交換了名字就算認識了,戴玉蘭仰頭靠着椅背睡過去,看她睡着了,鬱夏翻書的動作都放輕許多,她一邊讀着做消遣的小說,一邊在心裏感慨這姑娘性子真是太直了點。鬱夏當着大家夥兒的面說家裏貧困就是免得賊惦記,明着告訴你我窮,只帶了一包舊衣裳,費老大勁偷到手了也不值什麼。邊上這姑娘就不同,她這樣千防萬防反而引人注意,偷兒就愛找這種人下手。
不過既然答應下來,戴玉蘭睡過去這幾小時裏,鬱夏將她的包看的好好的,別看她大多數時間都在低頭看書,只要有人往那邊貨架伸手,她總能第一時間注意到,中間就有一個鬼鬼祟祟的,沒來得及幹啥就發現鬱夏笑眯眯看過來,做賊嘛總歸還是心虛,他又故作鎮定把手縮回去了。
旁邊戴玉蘭睡醒之後第一時間抬頭去看貨架,又低頭瞧了瞧椅子底下,看行李都在才鬆了口氣。
她接着就去洗了把臉,又上了個廁所,回來換鬱夏去上廁所,等鬱夏從廁所回來,還特別提醒戴玉蘭:“我有點困了,待會兒就麻煩你看着,火車行駛過程中問題不大,停站的時候上下人多,你多注意一點。”至於先前疑似差點遭賊她倒是沒明說,本來也就是看着像,對方又沒下手。
她倆交換睡了幾次,都沒出事,眼看再有半天就要到終點站,戴玉蘭已經坐不住了,她恨不得同自己的夢想一起從車窗裏飛出去。鬱夏想着到校以後還有的忙,趕着睡了一波,就這一波,出了狀況。
她是讓一聲驚呼吵醒的,揉了揉眼把身子坐直,就發覺戴玉蘭煞白個臉,抬頭一看,上頭那帆布大包沒了。
鬱夏原本還有點迷糊,這下徹底清醒過來,問她咋回事,戴玉蘭情緒很崩潰,像是沒聽見似的。還是對面的男同志說:“剛纔有個抱孩子的婦女同她搭話,兩人聊了一會兒,回頭那包就不見了。”
“……那婦女呢?”
“剛纔那站下車了吧。”
鬱夏想了想,起身去找了一下負責這兩節車廂的乘務員,說她鄰座的大學生行李丟了,又大致描述了一下那包的顏色材質大小,絕望的是……乘務員還真有印象,說前頭那站就有個拿那種包的小平頭下車。
本來這事同鬱夏沒多大幹系,就是看戴玉蘭已經傻眼了,她才幫着問一下,想着要是人還沒下車沒準能追回來。會獨身上京想也知道家裏條件不會太好,哪怕這年頭大學生讀書不費錢,丟那麼大一包東西能不心疼?
不過到底是萍水相逢,她把情況說給乘務員聽了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負責任的乘務員也跟了過來,既然有專人管,鬱夏就沒再多事。
而戴玉蘭也彷彿找到了主心骨,從乘務員過來她就一直在說明自己的情況,說她雖然是縣城裏的但是家裏條件也不好,她那包裏不僅裝了牀單被套之類,還有開水瓶,還有飯盒,有好些都是沒票不好買的東西……這也就算了,她學籍檔案也擱那裏頭放着,丟了可咋辦呢?
看這個架勢,不找回來她是不會罷休,鬱夏沒再多嘴,本來丟東西的時候她正在睡覺,對這事也是一問三不知,能提醒的都提醒了,能幫的也幫了,只能說那賊偷聰明,前頭一直忍着沒下手,眼看快到終點站,你疏於防範才設了個套,抱孩子的婦女十有八/九是打掩護的同夥。
揹着行李下火車的時候,鬱夏還想着得虧自己沒穿新衣服,再有她臉皮也厚,坐這一趟整節車廂都知道了……知道s省高考狀元學習雖然好,模樣也標誌,其實是個鄉下土妞,家裏窮得很呢。
鬱夏從出站口出來,就發現火車站前的廣場熱鬧得很,每到新生報到的時候就是賺外快的大好時機,家裏有自行車的把自行車都騎了過來,說是一塊錢一趟,保證送你到校門口,爲了賺錢,他們什麼轍兒都想得出來。
做這種生意的一般會去找那種穿着嶄新眼神裏懷揣着夢想的青年,這種很大概率是好忽悠的新生。鬱夏就穩,她背的行李不少,但是整個人不慌不忙不着急,一路走出去都沒人往她跟前湊。她是準備去找公交汽車站,再跟人問問看坐哪站能到京醫大,就撞上後頭一班列車也到了,出來的人裏頭正好就有同校的。
那是兩個穿着白襯衫的男同學,看着像二十幾歲,一高一矮普通模樣,他倆正在說呢:“不知道我們醫大這學期招了多少新生,新生裏頭有多少漂亮學妹。”
漂亮學妹啊,那就是學長們的執念與追求!也是他們遇上其他學校男生時吹噓的本錢!
瘦高個剛說完,就被旁邊那個奚落了一臉:“想要漂亮學妹你報什麼醫科?像我們綜合大學文理都有,女同學在數量上就贏了。”
“光有數量管啥用?”
“……那你們數量都沒有呢,上回跟你去轉了一圈,簡直就跟進了和尚廟一樣。”
瘦高個不服:“我們臨牀醫學系女同學是不多,學藥劑啊護理啊衛生管理教育的還是有不少。”
哪怕他這麼說,邊上那哥們兒還是不以爲然,擅長理工科的女同學原先就不多,還要考上京醫大,那分數線是不比京大清大,也真不低!有這幾個先決條件卡着,信他說的纔怪了。
漂亮的女同學啊,那得去文學院去教育學院去外語學院找!
那矮胖矮胖的都打算好了,等他到宿舍之後要和同寢室的講個笑話:京醫大有美女學妹……
就這時候,有個悅耳的女聲從旁邊傳來,他倆齊刷刷一扭頭,就看見一個揹着碩大帆布雙肩包頭上一層薄汗的女同志。她看起來非常年輕,頂多也就二十,皮膚白白的,人瘦瘦的,扎着一束馬尾臉蛋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