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謝臨按在車門上，陣陣涼意透過夏季校服單薄的布料傳到傅遠舟身上，卻似乎不及後頸那一點微涼的溫度更加鮮明。
謝臨的指尖在癒合的咬痕上微微流連，他不說話，片刻後忽然鬆手，拉着傅遠舟開門進車，一直到家，他始終都在握着傅遠舟的手腕沒有放開。
自始至終傅遠舟都在神情恍惚着，謝臨剛纔的那句話委實太過驚人，他被嚇到了。
他沒注意到謝臨與司機的交流，也並未察覺轎車最終沒有停在他家門口，而是停在了謝臨家的庭院前。
謝臨拉着他走，他出神地跟在謝臨身後進了屋門，直到冰冷的噴霧落在他的臉上，他才猛然回過神來，叫了一聲：“好涼！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躲避，謝臨按住他的肩不讓他躲，拿着噴霧將他從頭噴到尾，前前後後都不放過，這纔將瓶子放在一邊回答他：“信息素驅散劑。”
屬於原野的薄荷味很快消散乾淨，但謝臨的表情仍不見回暖。
傅遠舟心裏七上八下的，他重生時間不久，對abo性別缺乏足夠的認知，但也知道標記行爲代表着alpha對伴侶的佔有慾，所以謝臨的意思難道是……
謝臨坐到沙發上，姿態端正優雅，望向站在原地的傅遠舟，淡聲說：“過來。”
以往謝臨叫他，傅遠舟肯定馬上過去，然而此刻他卻覺得謝臨既陌生又危險，他不敢過去，一點點後退着說：“有事之後再說吧，我家馬上要喫飯了。”
說完他撒腿就跑，奈何屋子太大，他又跑不過謝臨，還沒等他跑到門口就已經被追上了，整個人都被謝臨從後面抱住，迷人的紅酒氣息縈繞而來。
一聞見這股味道，傅遠舟就頭髮暈腿發軟，聲音都是顫的：“謝臨，你別……你有話好好說……”
“剛纔我想和你好好談。”謝臨說，“可你打算聽嗎？”
“我聽，我聽，你先放開我。”
傅遠舟跟他求饒，心裏想的卻是被放開後馬上就跑，但謝臨是瞭解他的，聽他這麼說，手上不但不鬆開，反而越收越緊，同時在他耳邊低語。
“有些話你想被你父母聽見？”
傅遠舟立刻老實了。
他乖乖跟謝臨回到客廳，規規矩矩坐在沙發上。謝臨與他面對面而坐，看了他片刻後開口說：“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
傅遠舟頭皮發麻，聯想到之前發生過的種種事，他的心中已經有所猜測了，畢竟他對戀愛也並非一無所知。
如果謝臨是個女孩，他應該更早就能察覺到，可謝臨不是，他是他的好友、他的兄弟，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沒往其他方面想，哪怕謝臨問他要不要交往，他都只當謝臨是被髮情熱衝昏了頭，可是剛纔他們兩人都非常清醒。
謝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也全都聽見了。
“我不喜歡你身上帶着別人的味道，也不喜歡你與他們親近。”
謝臨聲音低緩，他瞳孔顏色很深，近乎純黑，偏偏膚色白，又不常笑，致使他的眉眼看起來很冷，卻偏偏在此刻染上了光，像是火光，看得傅遠舟心裏發燙。
“無論是什麼性別，無論是什麼人，只要是能吸引你視線的，我都不希望他們與你有更多接觸。”
“我要的是你心中最重的位置。”
傅遠舟小聲說：“你也差不多是了……”
“還不夠。”謝臨凝視着他，“我要你更重視我，甚至是愛我，因爲我――”
來自手機的響聲突然打斷了謝臨的聲音，是視頻通話的請求，源自他遠在國外的父母。
短暫的靜默後，謝臨將手伸向手機，正要把通話掛斷，傅遠舟卻先一步將手機搶過來，迅速接通視頻，揚起笑臉和鏡頭那邊的夫妻打招呼。
“叔叔阿姨晚上好――哦，你們那邊是白天，應該說中午好。”
“你好啊，小舟，幾天不見你又變帥了。”
謝臨的父母都笑了起來，他們很喜歡傅遠舟，見他也在更開心了。傅遠舟舉着手機，將他和謝臨都納入到鏡頭中，謝臨看了他一眼，對父母頷首說：“爸，媽。”
“都喫晚飯了嗎？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是不是有點不適應？”
兩位長輩問着孩子們的生活瑣事，處處關懷，傅遠舟逐一回答着，看似一切平常，但他的指尖仍然有點抖。
剛纔那個瞬間，他緊張到了極點，生怕謝臨跟他表白，好在被謝臨的父母打斷了。
雖然那時的氛圍和告白已經幾乎無異了，可“喜歡”這兩個字到底是還沒說出來，感覺就不一樣，要是謝臨真的說了，他以後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謝臨了。
現在還算有救……
傅遠舟的腦海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身體卻立時僵住，難以置信地看向了謝臨。
謝臨神色如常，手卻伸到了他的背後，撫摸他的腰。
還是當着他父母的面。
傅遠舟的手瞬間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謝臨抓住他的手，替他將手機扶穩，那股紅酒味的信息素已經悄然釋放出來了。
靠，畜生啊！
傅遠舟悲憤地低頭，不想讓長輩看到自己突然變紅的臉，是他低估謝臨了，居然還能用這種無恥的方式報復他剛纔把視頻接通。
他悄悄掐謝臨的大腿，謝臨不爲所動，手已經移到後背上了，屬於alpha的信息素越發明顯，保持着微妙的濃度，既讓傅遠舟額頭出汗呼吸加快，卻又不至於叫出聲來。
“小舟怎麼低頭了？”
謝臨的父母在視頻中只能看到傅遠舟的後腦勺，有些好奇地問着，謝臨垂眸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他鞋帶開了。”
屁！
傅遠舟彎腰抱住自己，氣得又掐謝臨的腿，謝臨反手按住他的手背，扣住他手指不放，輕輕摩挲着他的手心。
兩位長輩在視頻中看不到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笑逐顏開地和自己的孩子講話：“我們後天回去，你小姨和虞非週末也要回來，到時我們一大家終於可以聚一聚了。”
小菲就要回國了？
聽到這個消息，傅遠舟險些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差點抬頭，但好在及時控制住了。
他內心的喜悅霎時如煙花般升騰綻放，能馬上見到曾經的女友，他無疑是非常開心的，甚至恨不得明天就是週末，他現在就飛奔到機場接人。
謝臨淡然一笑，沒多表示什麼，父母叮囑他注意身體，掛斷了視頻，他當即沉下神色，低頭看向傅遠舟：“就那麼不想聽我說？”
傅遠舟聞言心裏一哆嗦，也沒那麼高興了，期期艾艾抬起頭，臉上還泛着一點不曾消退的潮紅，額角沁出薄汗。
“你對我來說很重要，特別重要，我把你當成最好的兄弟。”他緩緩說，“但也就只是兄弟了，你不是我，嗯，不是……”他吞吞吐吐的，終究還是把那兩個字說出來了，“我喜歡的類型。”
謝臨神色不變，淡淡問：“你喜歡什麼樣的？”
首先就得是個女的啊！最好是omega，如果是beta也不是不行。
傅遠舟想着。出乎意料，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他反倒沒那麼緊張了，或許他怕的只是他與謝臨會很尷尬，還怕謝臨傷心，但現在看起來謝臨的反應也不是很大。
到底是不是喜歡他啊……
他又有點拿捏不準了，但反正他不會跟男人談戀愛，退一萬步講，即使哪天他想不開了跟男人搞，那第一個排除的也是謝臨，兔子還不喫窩邊草呢，何況他還跟小菲談過戀愛，要是再跟她哥搞，他以後還有什麼臉去見小菲？
謝臨繼續問：“你喜歡原野，還是冉書棠，又或是別人？”
“你越扯越遠了，不可能是他們，我喜歡女的。”傅遠舟有點氣，難道謝臨就沒考慮過他喜歡女人嗎，怎麼列出來的人都是男的，居然還有冉書棠，想什麼呢？
“剛纔你摸我還拿信息素勾我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他也冷酷起來，瞪着謝臨，“快跟我道歉。”
謝臨無動於衷，傅遠舟更氣，偏偏一點辦法沒有，雖然他是發過誓，如果謝臨敢拿他爽他就和謝臨絕交，但其實他捨不得，況且這好像也不算是爽，而是喜歡……靠，那更麻煩了！
他坐立難安，拿起書包往門口走，這回謝臨不再攔他，只是望着他的背影說：“我在後悔。”
他頓了頓，還未等傅遠舟作出回應，又開口說。
“後悔沒在我父母面前吻你。”
聽聽，這說的還是人話嗎？沒救了，這畜生已經沒救了！
傅遠舟差點摔倒，氣急敗壞地朝謝臨比了記中指，狼狽竄逃回自己家中。
這天晚上，傅遠舟做了個夢，他夢見了虞菲，她還是那麼漂亮明豔，美貌少有人可及，站在他面前笑，叫着他“遠遠”。
儘管他曾抗議過很多次，她還是那麼叫，她說這樣叫很可愛。
夢中的他想和虞菲再續前緣，虞菲衝他輕輕一笑，說道：“好啊，遠遠，但我是alpha，既然你是omega，將來是你要給我生孩子。”
接着謝臨出現，不同意他們兩個談戀愛，兩人都對他表白，逼問他要與誰交往，又要給誰生孩子，他嚇得拔腿就跑，卻被兩人一起抓住，把他關起來，在他給出答案之前哪裏都不能去。
“！”
傅遠舟一下子從夢中嚇醒了，鬧鈴正好響起，他心有餘悸地揉着自己的臉下牀洗漱，拒絕再回憶這個夢。
不可能，小菲一定會是個omega，她不可能是alpha的……
出門的時候，傅遠舟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與謝臨一起上學，然而當他上車時，才發現謝臨並不在車裏，司機說謝臨早上有事，需要先到學校，就叫了輛車自己先走了。
有事？傅遠舟有點愣地查看自己的手機消息，在微信裏，謝臨只是一如既往地和他道了聲早安，完全沒提到有事要先走，該不會這只是個藉口，實際上是要躲開他吧？
傅遠舟心裏憋屈，他都還沒躲謝臨呢，憑什麼謝臨就躲他了，又不是他做錯事了，十幾年的好兄弟忽然要告白，這誰能接受啊。
憋了一肚子火，傅遠舟到了學校，兩節課過後，原野姍姍來遲，傅遠舟原本有話想對他說，可看到原野，卻立刻愣住了，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
“你怎麼又換髮色了？”
傅遠舟不可思議地看着原野的一頭黑髮，那頭亞麻色應該也沒保持幾天，怎麼忽然又換了黑色？
“你說我黑髮最帥啊。”原野撥弄着自己偏長的頭髮，衝他露出輕快的笑，“所以就換了，有什麼不對？”
“你還真聽我的，要是我審美有問題呢？”傅遠舟說。
“無所謂，本來也是給你看的。”原野笑，“還喜歡嗎？”
“好看。”傅遠舟點頭，原野這麼給他面子，他怎麼可能會說不喜歡，更何況原野就是黑髮最帥。
“你喜歡就行。”
原野拉過傅遠舟的手，撫平他的手指，將自己的手搭在他手心中：“那就交給你了。”
“？”傅遠舟不明白。
“說好了送你禮物……”原野拖長語調，眉目舒展，“把我自己送給你，要不要？”
傅遠舟冷漠地把他的手放下了。
原野揚了揚眉，正要開口，傅遠舟的手機震了一下，有消息進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驀然頓住了動作。
給他發消息的人竟然是虞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