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鷹突
安然走進局長的辦公室。
按照局長的性格,不可能這麼快就讓自己復職,安然想到了某種可能。
腦海裏想到的那種可能沒有影響他走進局長辦公室的速度。
局長的辦公室莊嚴而整潔,儘管白卷在桌案上堆得很高,卻依舊不顯髒亂。
嗅着靜和詭異的空氣,第一眼,安然看到了楊隊長,以及他的部下。然後是那個坐在案前微笑的中年男子。
他就是局長。安然不這麼想。管他是什麼局長,安然惡狠狠地盯着他,眼神就可以喫人。
局長看向他,微笑着說,“這就是你對待長輩尤其是上司應該有的態度?小兔崽子,你這是想繼續停職還是直接退職?”
“糟老頭,我在二科的地位豈是你一句退職就能退得掉的。”安然毫不退縮地回道。
“退職的確辦不到。”局長靠在黑椅上,“不過停職,我可以停到你死爲止。”
安然嘴角一抽搐,不敢再頂撞。
“小王八,給我懂些什麼叫尊敬長輩。”局長微笑道。
楊隊長在一旁看着這一對活寶,無話可說。這個局長和想象中的,差得有些多了。。。
安然深吸一口氣,道,“說吧,這次找我來的目的。”
“今天傍晚時分預報部公佈了一條消息,一臺新型號的unknown即將誕生,地點在上海一處廢棄的衛星城。”局長指向窗外的一處漆黑。
安然看向那裏,彷彿看到寧靜中的肅殺,認真問,“人型unknown?”
“輕機型unknown。”
“那還擔心?”
“問題在於預測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一切來的太倉促,做的也太倉促,聯合軍那邊派不出人,巡察局的機甲沒有上級的批準,誰敢動?如今只派了宇軍士的一科,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一個輕機型unknown哪用得着ecs(注)用機甲也誇張了些吧。”
“只是,那些波長很古怪。”
局長面前突然跳出一幅立體的影圖,圖像是他們口中的波長的三維圖。
安然盯着那些複雜的波動,皺起眉頭。
局長關掉了投影,道,“宇軍士發來了緊急求助。”
“我實在想不好該由誰去支援……”
安然緩慢脫下外套,扯開領帶,“去多少人都是死,誰去都不捨得。如果有一個人不畏死亡並且十分優秀,擁有ma的駕駛資格(注2),最重要的是,你巴不得這個人死。如此,你會聯想到的自然只有一個人。”安然揚了揚下巴,“偌大的巡察局人是多,但你知道,沒有一個人敢真正接下這項任務。只是——
“我接。”
局長看着安然堅毅有些青稚的臉,嘴角一抹驕傲的笑,“是啊,那小子死掉我耳根就清淨了,我還真巴不得他死啊。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楊隊長一聽這話,劍眉挑起,“局長請再深思,怎麼能把這種級別的任務交給一個連kz4都解決不了的廢物呢?”
“廢物?”局長看了一眼安然,突然笑起來,對着安然道,“是啊,你個廢物小子……可別真掛了。”
安然覺得今天的老頭看着特別的順眼,威儀地向他行軍禮。
“yes,sir!”
局長並不是真的老,只是人到中年,就越討厭別人說自己老頭。
楊隊長皺着眉頭,心想怎麼可以把任務交給安然這個廢物,他會再次把任務搞砸的!看着安然離開的背影,剛要說什麼,安然突然頓住,轉身一揚下巴,道
“輕機型unknown,根本用不到ma(機甲)。”
他就是局裏那個可以駕駛機甲的人。
留下淡淡的笑容,安然朝着門外一片夜色走去。
......
直升飛機在夜空中咆哮,安然坐在直升飛機裏。
手裏拿着一塊熒屏,神色凝重地盯着上面的畫面。
上面是宇校波和那臺輕機型unknown作戰的現場畫面,遙感衛星拍攝的畫質太差不是安然神色凝重的原因。
安然開始後悔沒有穿上機甲就來了,他即將要對抗的那臺unknown簡直是怪物,連自我修復都有,這根本不是輕機型!
多年來人類軍隊之所以很難解決人型機甲,其中關鍵一點就在於它們的自我修復系統,受傷的部位在短時間內可以“再生”,如果不能完全摧毀它的核心芯片,根本殺不死它。
而現在那臺輕機型unknown也擁有自我修復系統,開什麼玩笑!
安然握着熒屏的手不由得握得更緊了一些。
時空預報部公佈的消息,居然是輕機型這種草率的結論,就算時間再緊迫,安然也不相信那羣精明老傢伙會看不出波長有古怪,這裏面一定有不爲人知的內幕。
不過現在可沒有時間讓安然去猜那些內幕,他閉上眼睛,腦海裏翻出宇校波和unknown作戰的畫面,從中提取可用的信息,整理分析,得到答案,再根據信息擬定戰略……
他的大腦像一臺高速計算機一樣計算着,汗水順着眉梢流淌。
唯莉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地擦去。
......
直升機裏的另一個倉庫,漆黑一片,如同混入了這片夜色。
中間坐着一個人,手裏拿着一塊熒屏,上面是和安然一樣地畫面。
熒屏上的光映在她的寧靜的睫毛上,映在她清澈的瞳孔裏,嘴角輕輕上揚。
......
安然打開機倉,狂風如同洪水一般洶湧過來。
他俯視下方,白襯衫在狂風中百褶橫生,髮絲凌亂地上下飛舞。只是一張清秀的臉龐和一雙眼眸依然清澈寧靜。
迎着夜色,他一躍而下。
鷹只有在洞悉和掌握一切後纔會向着獵物俯衝過去,每一次俯衝必然是一次勝利的迴歸。
在這樣的黑夜,還能保持勝利者姿態的,不再是鷹,而是貓頭鷹,是梟。
......
宇校波死氣沉沉地坐在角落。
“不要慌……”他不知道這是他第幾次對軍士說這句話。
他們用了舊戰略,對現在的unknown已經完全無效。它的ai時刻在更新,舊戰略怎麼可能還會對它有用呢。
宇校波看向夜空,閉上眼睛,彷彿看見家人的臉。
絕望聯同這片夜色,將他壓得透不過氣來,身體在黑色裏漸漸下沉,這樣的結局,他開始接受。
“我們還有機會!”
安然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腦海裏響起。
“喂……喂……堅持……”
伴隨嘈嘈切切噪音,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誰?”宇校波下意識道。
“很好,終於連上了。”安然沒有回答宇校波的問題,而是沉下聲音再一次重複,“聽好,我們還有機會。”
噪音消失了,但這話簡直比他女兒五音不全的歌聲還不靠譜,宇校波苦笑。
“沒用的,放棄吧……”
“放棄?你可是軍人!”
宇校波猛然驚醒,他看了一眼右肩上的軍徽。
“抱歉。”他對着藍牙道。
安然嘴角輕揚,開始回憶,熒屏上的畫面重現在腦海,於是他開口。
“對方很強,強得無法戰勝。
“既然這樣,那我們只要比它更無法戰勝就好了。
“它的無死角射擊的確有一些麻煩,換在哪裏都可以讓人很頭疼。但正因爲它的無死角射擊,所以才更須要十分精準的準心,這會讓它瞄準時的速度,轉動槍口的速度變得相對慢了許多。還有一點我也觀察的很清楚,不會錯。它肩部45°切位槍口向右瞄準時,它的左肩後方約15°仰角約60°的空間內是死角,它無法射到的死角。所以,從來就沒有什麼無死角射擊。想要獲勝必須要好好利用這個致命的要害。”
聽着安然冷靜的分析,宇校波肅然起敬,暗自佩服對方居然能在那樣混亂的的場面注意到這種細節,他不敢想象藍牙對面的那個人的眼睛,鋒利到了怎樣恐怖的程度。不過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神情黯淡下來,正要說時,對方的聲音再次響起。
“當然我也知道,它左肩的地方還有鐳射激光,只要那玩意仍健在,左肩後方15°,仰角60°的死角,就都是空談。
“但還有一點很重要,激光每次發射都有時間間隔,發射的威力越大,時間間隔越長,平均大概在0.5秒左右,而且每射13發,它都要停止射擊一段時間,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槍管受熱有上限的緣故。它每次過熱後都要等待冷卻,而每次冷卻的時間,大概都在5到6秒之間。這意味着什麼,你應該能想到。在它右肩45°切位向右瞄準的時候,恰好激光在這個時候也不能用,那麼那個死角,纔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死角。”
宇校波由衷地佩服耳機裏那人,就算是是他自己,也比不上那人。
“剩下最後一個問題,那層該死的高壓電,只要它在,子彈就無法傷害到它,更不能接觸到它。自爆絕對行不通了,經過一次失敗,它的ai顯然更新過,炸彈的衝擊它似乎可以緩衝掉,所以我們要用沒有火的炸彈。”安然摸了摸揹包,好在這次帶的的東西蠻多。“我們要用沒有火沒有殺傷力卻比什麼都要有用的炸彈——石墨炸彈。”
宇校波沉默。石墨炸彈可以讓整個城市的電網癱瘓,怎麼沒可能讓一個個小小的機器人短路呢。輕的話unknown的高壓電就派不上用場了,運氣好得話unknown就會直接癱瘓。安然就是想利用那個死角將石墨炸彈送到unknown的身邊,這樣一來就算對方還有響尾蛇導彈,也無可奈何。只是,這麼簡單的方案自己怎麼就想不到呢?
似乎猜到了對方在想什麼,安然說,“這世上沒有不可戰勝的對手,沒有萬能者,每一個強大的對手都有缺陷、弱點。看不到的人所以弱小。”
宇校波再次沉默。
安然冷笑一聲,突然問,“還剩多少人?”
“……大約還有5個人左右……”
聽到這個數字安然心裏咯噔一下,怎麼會死了這麼多人。
安然握緊了拳頭,要實施他的戰略最起碼還須要兩三人,這點人加上他帶來的下屬,實在不夠啊。
安然再次冷笑,“他媽死得可真是時候!隊長無能也要有個限度吧!”
安然的話像一枚尖銳的針刺進宇校波的心臟,他是一科裏最優秀的軍士,哪裏無能?但他卻沒有辦法反駁安然說的。
現在再怎麼抱怨也沒用了,安然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調整了戰略。
“接下來我佈置戰局,你聽好。”
安然從言簡意賅地分析了後作力、熱感效應、響尾蛇導彈……再到整個戰局的多路線佈置,宇校波默然無聲,這個人的分析作戰能力,哪裏是恐怖到不能想象這麼簡單!他簡直就像是匿在黑夜裏,神情漠然洞悉一切的惡魔獵食者——
梟。
(注:ecs,英文earthcoalitionsoldiers的縮寫,中文意思爲聯合軍。)
(注2:ma,英文mechanicalarmor,中文意思爲機械鎧甲,也就是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