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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終極復仇之協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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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勢如迅雷, 十指剎那間陷入趙霽雙肩,個子比他高出兩三寸, 近距離下壓迫感十足,恐悚中他打出一個暴猛的噴嚏, 口水鼻涕齊發,那人厭惡惱怒,隨意起腳將他踢飛四五丈。他慌駭下也不覺疼,落地後滾爬着往前逃,疾風追襲,人影又撲至跟前,?突的雙爪卻生生頓在了半空。

十幾根鐵鏈在黑暗中咔咔摩擦, 那細碎的聲音好像直接擦在趙霽的脊樑骨上, 抖顫數巡,他終於醒悟到這怪人是被鏈子鎖住的,自己目前身在他的攻擊範圍外,不用害怕。

有了倚仗, 他生出幾分膽色, 隨即爬起來退出數丈,張弓搭箭朝那人射擊。

長期狩獵,業已練出精湛的好箭法,三箭連珠齊射怪人心窩,不想箭矢在接近目標時驟然調轉方向,嗖嗖嗖分別貼着他的雙耳和頭頂飛過,鏘地擊中後方石壁。接着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拖拽飛向怪人, 脖子頃刻落入他堅硬的手爪。

趙霽不能理解這弔詭的現象,以爲遇上了妖怪,雙腿抖成麻花,怪人一鬆手,他的屁股即刻落地,怔愣片刻,飛快爬跪着磕頭求饒:“小的無意中誤闖仙府,求大仙饒命!”

詭異的安靜如同冷汗一滴滴滑過臉龐,當他怕到氣不敢出時,怪人開口說話了。

“這鬼地方哪兒像仙居?又有哪個神仙會在家裏戴着鐐銬。”

略顯低沉的聲音純淨清透,是個年紀不大的女人。

趙霽趕忙改口磕求:“晚輩打擾女俠清修,萬望恕罪!”

女人輕輕嘖了下嘴,似乎瞧不起他的膿包德行,質問:“你是哪家少年?怎的到此?”

趙霽心想不管這女的是人是妖,既住在峨眉山就該知道玄真派的名號,報出師門興許能保平安,忙說:“晚輩姓趙名霽,乃玄真派弟子,適才墜入雷洞坪一口水井中,順着泉源來到這裏。”

“你是陳摶的徒弟?”

“不不,晚輩是陳真人的徒孫。”

“呵,他都有徒孫了,那你師父是誰?”

“家師乃陳真人座下五弟子,名叫商榮。”

“嗯?”

身體不由自主彈起,又被女人扼住咽喉。

他剛纔那句話不知觸動了什麼機關,對方語氣轉爲緊迫,追問:“你師父今年多大歲數?幾月幾日生辰?”

趙霽忌憚她古怪的態度,本不願實說,裝了一會兒啞巴,差點被她活活掐死,嗬嗬掙扎中,女人冷笑着替他道出正確答案。

“他今天一十四歲,是臘月初七生的,對不對?”

指關一鬆,趙霽爛泥似的委頓下去,捂住刺痛的喉嚨,劇烈咳喘壓不住驚奇反問:“你、你怎麼知道?”

女人自顧自笑起來,那笑聲恰似落在乾柴上的火星,由小漸大,燃出騰騰烈火,最後化作巨龍撞擊四壁,整個石洞恍惚在笑聲中震盪,鬆動的石屑沙沙落下,平靜的溫泉池波浪跌宕,濺起一尺高的水花,內力之強直追那驚神泣鬼的赤雲法師。

趙霽料想這女人和商榮有着非同尋常的關係,待笑聲平息,強忍懼意打聽:“敢問女俠是何方高人?爲何在此隱居?”

女人傲然下令:“你起來說話。”

趙霽謝恩後慄慄自危地爬起,女人輕輕朝一旁揮出衣袖,變戲法似的招來一片燈光,旁邊的石壁上嵌着一盞油燈,被她用祕技點亮了。

除去黑暗阻隔,女人的容貌宛如明月出岫一目即了,趙霽驚得倒退兩步,像受驚的貓?l起渾身汗毛。

這女人長得不醜不惡,灰衣素顏也有十分姿色,之所以使他?怖,是因爲那長相和商榮太過相似,尤其是眉眼,簡直像用拓本複印出來的。

“您、您是商榮的孃親?”

整合幾點信息,他立刻做出判斷,莫名的喜氣衝上心頭,神情語態都激動不已。

女人尖尖的嘴角勾出若隱若現的笑意。

“怎麼?那孩子長得很像我?”

“那孩子”當然是指商榮,趙霽下巴接連點了十幾下:“像像像,就是不知情的人見了也知道你們有血緣關係,女俠,不不……晚輩應該叫您太師母,我以爲我師父的爹孃都已過世了,沒想到您還建在……”

抒發完歡悅,疑惑迅速漫上來,他環顧石洞,已經意識到自己無心中掉進了一個極爲複雜的局面,心頭的鼓點漸趨沉重,小心問:“這些年您一直呆在這山洞裏?那些鐵鏈……是誰把您鎖起來的?”

女人不答話,死寂的神色和那觀察中的堅硬眼神都包含威脅,趙霽拱肩縮背等候着,當她再度出聲時,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你進玄真派多久了?”

“兩年半。”

“都學過哪些劍法?”

“師父教了我幾套入門劍法,最近在學《衝宵穿雲劍》。”

女人當即命他將這劍法演練一遍,她高深莫測的武功和蘊含在氣質裏的張揚鋒芒極具威懾力,趙霽不敢違逆,哈腰道聲:“獻醜。”,拔出靈犀劍,使個“烏龍絞柱”的架勢把劍漸漸舞起,上下左右進退疾徐,無不合適,漸漸越舞越快,劍光遮身,似一團白霧滾來滾去,煞是好看。

四十二路劍法使畢,他收劍躬身,??聆訓。

女人淡淡道:“這劍法你是沒練熟,還是你師父本身就是這麼教你的?”

趙霽聽出貶薄之意,硬着頭皮答道:“回太師母,晚輩修煉這套劍法已逾半年,招式皆已記熟,太師父看了也說差不多。”

女人冷哼一聲,右手一勾,將靈犀劍吸入掌中。趙霽驚跳欲躲,忽見劍光霍霍生髮,粲若流霞,捷於奔瀑,招式與他方纔使的《衝宵穿雲劍》相似,但多出無數奇巧精妙的變招,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然而舞劍者本人帶給他的震撼更大,女人出招淋漓頓挫,蔚?壯觀,來時有如雷霆震怒,收時好似江海凝光,儼然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

以前趙霽認爲陳摶的劍術獨步江湖,見到郭榮以後知道世上還有人可與太師父比肩,而此刻他得出了全新的結論,若讓那兩位泰山北鬥式的高手與眼前這位太師母過招,二人八成俱無勝算。

看他們御劍,他多少還能看出強在哪裏,可這次他的眼界就像退化到三歲小兒的水準,單純爲那神乎其神的劍術驚歎,覺得往常靈犀劍在自家手中只是根燒火棍,到了太師母那裏才找到劍的尊嚴,也只有一流的兵器才配得上她的身手。

他看着看着雙膝跪地,這是一個後生對立於巔峯的宗師的折服,也是對那終生難以企及的高度的絕望。

世間竟有此等高人,還是女流之輩,莫非……

猜測太駭人,他不敢妄下斷言。

女人多年不曾練劍,握住這熟悉的兵器便回想起當年縱橫江湖的快意生涯,縱興揮灑,一次盡酣,住劍後對癱坐的少年冷笑:“這套《衝宵穿雲劍》是本門前代祖師精研的絕技,每一路都蘊含天罡北鬥的開合竅門,展開來不下千餘種變化,陳摶資質平庸,領悟不到其中奧妙,居然把這當做粗淺的入門劍法教授。這種人當掌門,玄真派的威名只怕早在他手中敗光了。”

響雷一動,情勢明朗,趙霽手腳並用爬行幾步,失聲道:“恕晚輩斗膽詢問,太師母的本名可是‘商怡敏’?”

“哼,你這小子還有點眼力。”

商怡敏轉身坐回石椅上,吩咐趙霽過去。趙霽貓腰而上,到了她跟前重新端端跪倒,數不清的疑問像鉛塊壓在他心口,抓頭挖耳也想不通透。

商怡敏竟然是商榮的生母,怪不得段化總不待見商榮,原來是將對他孃親的厭恨遷怒於他。話說商怡敏人就在峨眉山,太師父他們爲何說她下落不明?她武功這麼強,什麼人能囚禁她?這個囚室打掃得乾乾淨淨,定有人看守照料,又會是誰?

白駒過隙間心念千回,終須當事者才能解答,他剋制慌急,儘量放緩語速提問,並再一次調整稱謂。

“商太師叔,徒孫久仰您的大名,沒想到會在這裏得見,您……爲什麼住在這兒呢?”

他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下巴忽然被對方的指尖輕輕勾起,商怡敏下垂的目光寒氣森森,配合脣角的微笑,真有些?人。

“你師父平時可曾思念過他的孃親?”

“這個……血濃於水,師父他自是十分思念雙親。”

趙霽哪曉得商怡敏心中的詭計,怕惹她生氣,沒說實話,殊不知這句善意的謊言正合她心意,接着問:“我看你年紀和商榮差不多,怎就做了他的徒弟?”

聽趙霽簡述原委後,又是一喜。

“你和商榮是患難之交,感情想必不錯。”

“……是,師父他,算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如果有人加害他的母親,你可願意出手搭救?”

“那是自然,商太師叔,徒孫這就出去找人來救您!”

“你想找誰?”

“先找師父,再找太師父。”

“哼,你若跟陳摶說起此事,不但救不了我,還會被他殺了滅口,連商榮也難逃牽連。”

趙霽有如被魚叉刺中的魚,一顫跌倒,舌頭快不中用。

“您、您是說……”

“峨眉山是玄真派的地盤,我被監、禁在這洞中整整十四年,你覺得陳摶豈會不知情?”

“……是太師父把您關起來的?他爲什麼這麼做?”

“呵呵,此事說來話長。你先告訴我,願不願意救我出去?”

趙霽相信陳摶的人品,絕不會無緣無故羈押自己的師妹,商怡敏早年在武林中連闖大禍,名聲不佳,如今這處境也許是咎由自取。

猶豫一會兒,他擦着冷汗請求:“晚輩想先聽聽您被囚的原因,倘若真是太師父有錯在前,晚輩誓必想盡一切辦法搭救您。否則……”

“否則?你這樣磨磨蹭蹭的就不怕我殺了你?”

“……假如商太師叔是犯了重罪在這裏受罰,晚輩又豈能背叛師門私縱囚犯?就是被您殺死,也只好認命。”

他若爽快答應,商怡敏還會疑他使詐,這樣有理有節地迂迴一番,就顯得很有誠意了。

她再試探:“如果我說你太師父是個見色忘義的卑鄙小人,夥同歹徒殘害同門,你信是不信?”

趙霽大喫一驚,狐疑佔據大半,但仍想聽她把話講完,謹慎道:“太師父的爲人一向令人敬仰,可徒孫相信商太師叔也不會冤枉好人,這中間或許有什麼誤會。”

商怡敏大笑三聲:“好個伶俐的小鬼,酸棗核兩頭尖,也罷,你想知道箇中情由,我便告訴你。十四年前,有個惡賊將我外公一家七百餘口人殺個精光,我自幼父母雙亡,被外公撫養長大,他遇害慘死,我自然要爲他報仇。可恨陳摶極力袒護那惡賊,竟不顧同門之誼,設計將我誆上峨眉山,又趁我分娩之際偷襲,將我重傷後關進這座石洞,還搶走了我的孩子。”

趙霽驚疑不已:“太師父爲何袒護那惡賊?難道對方是他心儀之人?”

他先聽商怡敏罵陳摶“見色忘義”,自行代入推測,卻見她搖頭。

“他跟那惡賊的交情還不及跟我的深,假如單是拿我二人做比較,他不見得會拼了命跟我作對。”

“那……另有中間人挑唆他這麼做?”

“你知道藍奉蝶嗎?”

“知道,他是諸天教教主,我曾經見過他兩次。”

“哦?”

商怡敏眼睛裏突然竄過一道利光,拎起靈犀劍,倒轉劍柄,瞧見劍身上的“靈犀”二字,若有所思道:“這把劍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裏看到過。”

趙霽忙說:“此劍乃襄陽龍興寺主持廣濟大師所贈,我這把叫靈犀,另有一把相思劍,他送給我師父了。廣濟大師贈劍時還提到過您和那藍……”

說到這兒,他也心念陡轉,商榮和母親容貌酷似,廣濟既見過商怡敏,只怕早就猜到商榮的身世,所以將贈劍說成了願……他還說商怡敏和藍奉蝶翻臉做了仇家,商怡敏又挑在這會兒提到藍奉蝶,難不成那清冷超逸的藍教主就是令太師父“見色忘義”的始作俑者?

這緋聞他想一想都害臊,發燙的皮膚貼着冰冷的溼衣,打出一連串響亮的噴嚏。

商怡敏見狀命他脫下溼衣交給她,趙霽不明所以,先脫下外面的薄棉衣遞上去。商怡敏望上一拋,隔空揮掌,炙熱的掌風四面流散,那棉衣落下時竟已乾透,摸起來熱乎乎的,像剛從火堆旁取下的。

趙霽不禁驚喜:“商太師叔,您這是什麼武功,這麼神奇!”

商怡敏不理他,繼續幫他烘乾中衣和棉褲,剩下的褻衣趙霽不好意思給她,悄悄脫下扔到一邊。穿上乾爽的衣服,身體便舒服多了,也對這位商太師叔好感倍增,覺得她態度固然冷淡,待人還蠻親切的。

商怡敏也看出這少年腦筋活絡,笑問:“你想必已經猜出原委了,你太師父對那藍奉蝶剃頭挑子一頭熱,老想巴結討好他。而藍奉蝶又和殺我外公的惡賊交好,你太師父怕我殺了賊人,會使藍奉蝶難過,於是反過來坑害我。所以我落到今天這窘境,都是那姓藍的賤人一手造成的。”

這麼一說趙霽便想通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人一旦爲色相所迷就會身不由己,藍奉蝶美若天仙,見者動心,他那端方持重的太師父會爲了他幹出糊塗事也不算稀奇。

如此說來確是太師父理虧,不該囚禁商太師叔,還對商榮隱瞞身世,不過他也是色迷心竅,胳膊肘纔會往外拐,看他這些年確實是發自內心地疼愛商榮,想必心中有愧,以我的立場不能深責太師父,也不能坐視商太師叔被囚,應該先救她出去與商榮團聚,再和商榮一塊兒想辦法化解她與太師父的矛盾。

他權衡後做出計較,回道:“徒孫明白了,商太師叔,我要怎麼救您出去呢?先弄斷這些鐵鏈嗎?”

那十幾根鵝蛋粗的黑鐵鏈看來甚是堅固,估計要特別鋒利的刀具才能弄斷。

商怡敏舉起靈犀劍往左手臂上的鏈子剁去,一聲顫心的銳響,火星亂濺,鐵鏈卻纖毫未損。

她隨手拋下寶劍,嘆道:“這鏈子名叫‘巨鯨鏈’,是祖師爺用天外隕鐵鍛造的,任是什麼厲害的兵器都砸不開。”

趙霽惶急:“那怎麼辦?要不我去太師父那裏偷鑰匙”

這主意立刻遭到商怡敏否決“你又不知道他把鑰匙藏在哪裏,一露馬腳就全完了。我倒有個辦法能弄斷這鏈子,先時無人相助,實施不了,今日你突然出現,想是老天有意助我。只是這法子耗時不短,少說得花個一兩年時間準備。”

“商太師叔儘管吩咐,別說一兩年,就是十年徒孫也會照辦。”

“我知道一種毒功的祕籍,練成後再配合我體內的九炎真氣定能融斷巨鯨鏈,修煉毒功需要大量劇毒的毒蟲,得靠你從外面替我蒐集。”

趙霽點點頭,馬上又犯難:“眼下是隆冬時節,蟲子都在休眠,恐怕抓不到合乎需求的毒蟲啊。”

商怡敏明白這點:“所以得等到天氣暖和以後才能開始,到那時你再來吧,記住,此事不能告訴任何人,被陳摶知曉,你必遭殺身之禍。”

趙霽不信陳摶會殺自己滅口,但這事還是保密爲好,向商怡敏指天立誓後請示:“連我師父也不能說嗎?他要是知道您還活着,肯定很高興。”

他認爲這對商榮來說是件天大的喜事,不想瞞着他。

商怡敏正色警告:“萬萬不可,商榮若是知曉,定會去質問陳摶,你不想他短命就老實閉嘴。”

她擔心商榮和陳摶感情深厚,萬一按耐不住去找陳摶攤牌,逼陳摶說出實情,將來自己便不好再擺佈他了。十四年暗無天日的囚徒生活將復仇的決心冶煉得更加堅硬,她定要實現當初的計劃,讓兒子成爲她雪恨的刀尖。

趙霽細細一想,商榮急躁衝動,眼睛裏容不下一粒砂,更加藏不住這火炭般的大事,忙說:“我師父脾氣是挺急的,您沒見過他都這麼瞭解,真是知子莫若母。”

他保證守口如瓶,問春天之前能否再來探望,商怡敏說:“陳摶每日丑時會來送飯,你白天來就能避開他。”

趙霽的確聽說陳摶有夜半打坐練功的習慣,這期間任何人都不能打擾,原來是要避人耳目探望師妹,掩飾得真小心呀。

他何嘗知道這也是商怡敏的意思,她怨恨陳摶,早在十四年前便不肯與他講話,不許他白天來,還將探望時間定在丑時,意在羞辱,因是這是竊賊們慣常活動的時辰,又沾着個醜字,明着罵陳摶卑鄙鬼祟。

石洞自有出口,通往外界的鐵門鎖得嚴嚴實實,趙霽只好跳入溫泉池裏沿來時的路徑返回。

卻說商榮將他踢下古井,回家不久開始犯困,見時候還早,先躺下打個盹兒。昨晚折騰得太狠,身子疲乏,一閉眼便沉入夢鄉,直到傍晚才被樂果兒的爪子撓醒。

小猴子大約找不到趙霽,急得又蹦又跳,商榮見天色昏黑,少說已過去四五個時辰,趙霽在井水裏浸了這半天,不知凍成什麼樣了。大驚之下,抱起棉被,抓起繩索衝出門去,飛也似的趕到雷洞坪。

入夜的水井是個徹徹底底的黑窟窿,他探身朝下大喊:“趙霽!趙霽!”,聲音東碰西撞地落到井下,彈起一圈圈迴音。

那小子該不會凍死了吧。

商榮急得直跺腳,將繩索綁在井邊,準備下去救人。

這時趙霽剛好鑽出水面,見井口有人活動,知是商榮,忙高聲呼喚。聽到他的聲音,商榮喜難自禁,趕緊拋下繩索,叫他快點上來。

“你要是沒力氣了,就把繩子捆在手腕上,我拉你上來。”

趙霽在洞穴裏耽擱許久,料想早過了商榮定下的處罰時間,怕他起疑,忙裝出凍壞了的樣子,哆哆嗦嗦嚷:“我渾身都凍僵了,你快拉我上去。”

他繫好繩結,抖了抖繩索,商榮立馬使勁往上拖拽,一邊拉扯一邊抱怨:“臭小子,剛纔我喊了那麼久,你怎麼不出聲?是不是存心嚇唬我?”

趙霽假意怨責:“我都快凍死了,你說好只罰我在下面呆兩個時辰,怎麼現在纔來?”

“我不小心睡過頭了。”

“沒良心的,就知道你不管我死活!”

吵吵嚷嚷中,趙霽回到地面,寒風毒辣,透溼的衣服轉眼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冷得他呼爹喊娘,加倍羨慕起剛纔商怡敏烘烤衣服的絕活兒,準備往後求她教兩手,以便應付類似苦狀。

“還愣着幹嘛,快把衣服全脫掉!”

商榮連解帶撕剝掉他身上結冰的衣褲,用棉被裹成春捲,趙霽尚未回過神,已被他用力抱緊,感覺他的情緒透過厚厚的被子傳遞過來,很暖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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