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櫃子
晚上, 邵湘宇來幫崇秋一起收拾東西。
這幾年s城的房價翻了幾翻,崇秋經常搬家, 要是不搬家,他早養不活自己了。於是房租一漲他就搬, 越搬越偏遠,早上要起得很早去擠地鐵。
由於常年搬家的緣故,崇秋的“家當”很少,衣物和生活用品加起來才兩個箱子。他找了麻繩,還打算把冬天蓋的棉被與被褥一起捆上帶去,邵湘宇見了果斷阻止:“這些我那兒都有。”
崇秋捨不得,圈着大團綁好的棉被道:“它們跟了我六年了啊……”
邵湘宇堅持:“不用帶, 帶去了也是多餘的, 我沒有儲藏室給你放這些東西。”帶被子?開玩笑!這麼小的被子他倆一起睡蓋得下麼?
崇秋咬牙切齒,昨晚怎麼就答應了邵湘宇的話呢!肯定是因爲自己感冒發燒燒糊塗了才被這壞蛋拐騙!
實話說,崇秋內心並沒有準備好面對這件事,如果邵湘宇在平常時候提同居, 他可能還會佯裝鎮定地說:“我要考慮考慮。”
然而, 經歷了三個月大喜大悲,又被邵湘宇突如其來的親吻安撫,崇秋瞬間產生了失而復得的幸福感……於是他腦袋一漿糊,就就就,答應跟邵湘宇一起住了!
“這個也不用帶。”邵湘宇把崇秋方纔整理好的廚房用具從箱子裏拎出來。單人的小電飯煲,還有油鹽醬醋調料瓶,零零碎碎好大一包。
崇秋還打算做一個人的飯麼, 他到底清不清楚同居是什麼意思?
“誒誒!”崇秋跳起來搶,這些怎麼可以丟掉!
“崇秋,”邵湘宇攔住他,嘆氣道,“你是要去和我住,而不是去我家搭個小窩。”
……
經歷了激烈的爭奪保衛戰,慘敗的崇秋皺着臉,糾結萬分地把帶不走的東西送給樓下租車庫的清潔工大伯。然後他又給房東打電話退房,房子提前空出,租金交到這個月底爲止。
約好領押金的日子,崇秋跟邵湘宇來到城北榮景。
坐電梯上樓時,崇秋驚奇道:“咦,二十八樓!”
“怎麼了?”
“你的辦公室也是二十八樓,”崇秋開心道。
不過是湊巧吧,邵湘宇也不知道崇秋一個人在樂些什麼。只是看着他,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等到二十九歲,就住二十九樓,唔……三十歲,三十樓,一百歲,一百樓!”崇秋一臉燦爛地解釋着。
邵湘宇無語地笑看他,這傢伙的喜悅點的下限到底在哪裏?不管多小的事情在他眼裏彷彿都會變得很有意思,真是個傻男人。
邵湘宇此刻的住處只是單身公寓,十平方米的小客廳,簡潔的現代廚房和浴室,唯獨臥室較大,風景也好,南面落地窗朝着人工湖景。
這地方原本是霍春山臨時安排給他的住處,一次性-交了半年的租金。
不過他現在有意留下,所以日後買房是絕對不可少的。剩下幾個月時間應該夠他找一處合適的住所。
他想有個家,和崇秋一起。
到了家,邵湘宇就要跟崇秋說家裏的“規矩”了。
他先帶着崇秋在公寓裏轉了一圈,並介紹廚房裏的電器,烤箱微波爐榨汁機等,至於使用方法,可以慢慢再教。
最後,邵湘宇把崇秋帶到了臥室,面對巨大的雙人牀,他認真道:“兩個人同居,不僅僅要一起喫飯,還要一起睡覺,明白麼?”
“嗯,要睡在同一張牀上嗎?”崇秋想起打保齡球那天晚上和邵湘宇一起睡覺的事,自己好像睡着了會抱着他……崇秋臉紅了。
邵湘宇伸手自然地攬住崇秋的腰,反問道:“你說呢?”
崇秋輕輕掙了一下:“我以爲你這裏有兩個房間。”
“同居需要兩人分享各自的私生活,如果不睡在一起,怎麼相互瞭解?”
崇秋視線左右亂晃,最終還是應了聲:“嗯。”
邵湘宇躺在牀上看書,他喜歡在睡覺前看一會兒哲學和心理學的雜誌。崇秋洗完澡進來,髮梢還有些半溼,軟軟得貼在耳根。
邵湘宇抬眼問:“喫藥了麼?”
崇秋點頭,今天比昨天好多了,醫生開的感冒藥還是很有效果的。
他爬上牀,乖乖掀開薄被一角躺進去,然後四肢筆直地伸着。他是很緊張的,這一次可不比打保齡球那天晚上,那次房間不夠迫不得已,兩人都是無意。可現在,他和邵湘宇是“故意”睡在同一張牀上。又不是小孩了,兩個男人睡一張牀,怎麼想怎麼彆扭……
邵湘宇放下書,關了燈,滑進被子裏,然後側了個身,就去抱崇秋。
崇秋緊張地往另一邊移了一寸,邵湘宇也跟着移一寸……他又移了一寸,卻聽黑暗中的邵湘宇輕笑,在他耳邊呢喃:“貌似,我今天還沒給你佈置任務。”
“啊,從今天開始麼?”崇秋很喫驚。
“沒錯。”
“可現在好晚了,我除了睡覺,沒有什麼事可以做了。”他無辜道。
“可以有的……抱着我睡,或者晚安吻,你自己選一個。”
“抱着你睡,是抱枕頭一樣嗎?” 晚晚晚安吻絕對做不到的啊!
邵湘宇鼻息裏發出一陣低笑:“嗯,像抱枕頭一樣。”
崇秋僵硬的手腳龜速移過去,勾住邵湘宇的肩,然後又繼續龜速把這個大號“枕頭”抱在懷裏。“這樣,可以嗎……”
邵湘宇用力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提,撫摸着他的後背道:“放鬆點。”
他是側着身的,崇秋的腦袋伏在他胸口,聽着他有力的心跳,手上的力道慢慢放鬆下來。
“嗯,就這樣,很好。”邵湘宇摸了摸他的頭髮,兩人相擁而眠。
讓崇秋先習慣簡單的肢體的接觸,再習慣睡覺時自己的存在,這樣,無論以後兩人吵不吵架,關係如何,他都沒有地方去,除了自己懷裏。
邵湘宇把崇秋的後路都封死了。
***
崇秋睡得很好,早上是被邵湘宇叫醒的,邵湘宇給他煮了蒸雞蛋,然後送他上學,並且允諾晚上來接他。
對於新住處,崇秋心裏存了個小祕密,其實他最感興趣的不是廚房、沙發或大牀,是邵湘宇的衣櫃,並非衣服,而只是衣櫃。
他有個不爲人知的習慣——喜歡把自己關起來。
這種詭異的喜好是從小開始的。七歲那年崇秋老家裝修,家裏請了木匠來做傢俱。木匠師傅給他敲了一個小小的牀頭櫃,沒有抽屜,一扇小門打開就相當於一個木箱子。
牀頭櫃放在崇秋的小房間裏,散發着樟木特有的氣味,很誘人。
某一天,崇秋望着那個櫃子,鬼使神差地把自己塞了進去。那時他長得還小,能輕易地裹着一條毯子蜷縮在裏面。
櫃子裏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唯有門邊的一條縫隙,從外面透進一點光來。他常常幻想着自己被關在裏面,這樣便會莫名覺得幸福和安全。
一次他父親來房裏找他,他躲在牀頭櫃裏捂着嘴,憋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聽父親的腳步聲靠近,再遠離……興奮之情不可言表!
後來長大了,牀頭櫃再也鑽不進去了,他就去鑽父母房間的衣櫃,那個衣櫃底下鋪着破棉絮,還有透着樟腦丸味道的大衣,棉被。崇秋經常一躲就是半天,櫃邊上都是縫隙,並沒有不透氣的問題,只是在裏面會有些悶熱,不過一到冬天崇秋就常常鑽進去睡午覺……
再後來,崇秋跟着父親來到s城,便再沒機會遇見老家木匠做的那種櫃子了,雖然他一看到箱子盒子都會有想鑽進去的慾望,但隨着自己一年年長大,大多數箱子都容不下他了,他才漸漸忘記自己這個怪異的喜好。
新家邵湘宇的衣櫃,讓他不可控制地懷念起自己躲在櫃子裏的美好時光……這個衣櫃尺寸完美,他一目測就知道,整個人都能鑽進去還不會有太多空隙。
崇秋肖想了一天,決定等邵湘宇不在的時候,一定要再享受一次!
晚上邵湘宇去接他,崇秋早就左顧右盼地等在那裏了。
崇秋班上的小學生們躲在校門口的灌木叢後,悄悄偷看他,一邊還嘰嘰喳喳地八卦着——
“崇老師好開心!”
“崇老師這幾天撿到錢了!”
“不對不對,崇老師談戀愛了!”
“錯了錯了,崇老師有老婆的!”說這句話的人,正是曾經被崇秋忽悠過的丁明輝小朋友。
猜崇秋談戀愛的是徐淼淼,這兩個活寶湊在一起就要吵架,徐淼淼小聲嚷嚷:“你亂說,崇老師根本沒結婚,哪來的老婆!”
“哼,崇老師親口告訴我的!”
“哎呀,崇老師是在等人啊,有個人開轎車來接他!”
“唉?是師孃麼?”
“不是不是,是男的!”
“哦……”
“啊!崇老師被男的親親了!”
“哇……”
“哇哇……”
“哇哇哇,師孃是男的!”
邵湘宇覺得今天的崇秋特別可愛,乖乖等在校門口的他,迷茫得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寵物,但在見到自己的下一秒,一張臉就笑起來。
邵湘宇忍不住在對方臉上偷了個吻,崇秋瞪他,坐進車子後抱怨道:“不要在大庭廣衆之下做這種事!”
大庭廣衆?身邊都是些小屁孩,誰懂啊……
邵湘宇忍不住嗤笑,把一隻嶄新的盒子遞到崇秋手裏:“我買了個一模一樣的,有什麼事還是要聯繫,這一次可別輕易丟了,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