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甜點
崇秋一愣,抱怨是抱怨了,但他可沒想着真要讓邵湘宇補償,能喫到那麼多甜點他就已經很滿足了。反正都是男的,嘴脣跟嘴脣碰到也沒什麼,就如邵湘宇所說,整人而已,這要對方是個女的,他還覺得被自己喫豆腐呢。
這麼一想,提要求就顯得斤斤計較了。崇秋小聲道:“不用的……”
話正說着,洗手間的門忽然被打開了:“喂喂,你好了沒有,玩猜拳就等你了啊!”趙旭灃對邵湘宇大聲嚷着,直接忽略了在一邊的崇秋。
“來了。”邵湘宇無奈地笑應,也沒聽清剛纔崇秋說了什麼,離去時對他匆忙道:“晚上我送你回家。”
崇秋還沒反應過來,說話的人已經出去了。他抽了張幹手機附近的紙巾擦手,心想,邵湘宇真是大忙人啊……
從洗手間裏出來,崇秋又剩下一個人,他不敢往人多的方向跑,怕不小心再被抓去玩這個那個,有趣是挺有趣,但也很冒險,一不留神就會被人當小醜耍着玩。
他繞回飲食區,看着新鮮的巧克力蛋糕和彷彿會閃閃發光的冰激凌,舔了舔嘴脣——幾年才遇上一次甜品任人喫到飽還不用付錢的機會呀,雖然撐了,還是、還是再喫一點吧……
嘴裏殘留的香檳被鮮奶油的味道稍微中和了一點,兩者融合讓人莫名沉醉。崇秋感受着奶油一點一點在舌尖融化的過程,甜甜的,滑滑的,在味蕾上翻滾着衝進細胞,融入血液,流進心底……
刀叉盤子崇秋用不慣,他看周圍僅寥寥數人,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去挑奶油,一朵一朵,像白雲一樣,採過來湊進嘴裏……
這種充盈着幸福的味道,讓崇秋陶醉地閉上眼睛,人生有甜食真是太美好了。
不料某人自以爲不被留意的動作,竟遠遠的,被邵湘宇一絲不漏收入眼底。他一邊應付着同學們的八卦調侃,視線餘光卻一直未從崇秋身上離開過。
崇秋嘬指尖的時候,邵湘宇執杯的手頓了頓。趙旭灃過來加酒,邵湘宇拒絕:“我不喝了。”
“難得聚一次,繼續喝啊!”
“我晚上還要開車回去,不能多喝。”邵湘宇微笑婉拒。
趙旭灃知道邵湘宇認真的時候絕對是說一不二的,於是只得作罷,一圈人以茶代酒,嘻嘻哈哈繼續聊。
其實,看着崇秋喫東西的樣子,自得其樂的表情,喫飽了卻又嘴饞的神態,摸着肚子打哈欠的動作……邵湘宇覺得自己已經有三分醉了,詩說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很有道理的。
看了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邵湘宇抬起頭,正瞟見崇秋悄悄往小白包裏裝一塊巴掌大的海綿蛋糕。
一瞬間他的心臟狠狠顫動,彷彿血管開了個大閘子,全身血液嘩嘩地加速流淌。
“不早了,今天,要不就先這樣吧?”邵湘宇微笑着站起來提議。
“要散了啊?”有一些同學確實有準備離開的意思,畢竟在s城,大多數都賺點普通工資度日,只能天天擠地鐵坐巴士,過了十一點,住得遠的就意味着要打車多花錢……
老同學見着了,飯也喫了,熱鬧也熱鬧過了,以後總歸還有機會再見的。
儘管還有些依依不捨,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崇秋留意到這邊人羣的動作,看看時間,正好趕上末班車。揹着自己的小白包,他心滿意足地決定跟大家告別回家。說是告別,也就意思意思地經過他們,招個手說拜拜。平時他和學校裏的同事也是這樣,他們看他揮手也回個禮,“哦,拜拜啊!”就這樣,完全沒留意說再見的人是路人甲還是路人乙……
崇秋決定如法炮製,他來到人羣邊緣,朝那羣還在相互留聯繫方式的人揮了揮手:“拜拜……”
這纔剛說完,手臂就被抓住了,崇秋嚇了一跳,只聽邵湘宇在他耳邊說:“你等一下。”
“啊?啊……?”怎麼了,怎麼抓着我的手,怎麼抓着我去跟別人說話……
崇秋迷茫地被邵湘宇抓着手臂滿場子轉。對方應付着周圍的同學,留下手機號碼,又被要求着承諾下次開同學會時出席。
“邵湘宇,我地鐵快要沒有了……”崇秋弱弱地抱怨。
邵湘宇壓根沒理會他,任由他的聲音淹沒在人羣裏。他正跟大夥兒打太極說客套話,一會兒張躍川過來了,兩人又在衆人面前佯裝好兄弟地相互拍肩、寒暄……
等終於能脫身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
邵湘宇這纔有時間回頭去看抓在手裏的小傢伙,崇秋這時簡直是用埋怨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說:“沒有車了。”
“我有。”邵湘宇依舊是那張標誌的笑臉,就跟專門賣笑的平面模特兒似的,擺了那麼久的假表情,都沒覺着肌肉累。因爲定型了。
“你真要送我回去啊?”崇秋將信將疑地問。
邵湘宇帶他到廣場車庫:“你不是說沒車了麼?”
“剛纔還有的。”崇秋有點生小悶氣,像是有種被邵湘宇耍着玩的感覺。也許只是因爲對方太厲害了,所以害怕靠近,潛意識覺得跟這種人靠近,自己總要喫虧的。
“坐副駕駛。”邵湘宇指揮着崇秋坐進去。
崇秋納悶,剛看着明明是大衆,怎麼一坐進來裏面,標誌就變奔馳了?他只當自己眼花了。
邵湘宇發動車,開了空調,也不急着開,扭頭見崇秋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邊上,平日空蕩蕩的心裏就有一種莫名的充盈感。
他湊過去,手摸到崇秋的座位附近,崇秋緊張往後退身:“怎麼了?”
“安全帶。”邵湘宇抽出帶子,繞過崇秋的身體把他牢牢地系在位子上。
可邵湘宇替他系完,並不退開,一張臉靠得極近,鼻尖近乎能碰到崇秋的下巴,他微眯着眼,像是在聞什麼味道。
崇秋坐立不安,他緊張地扭動着:又……“怎麼了……”
邵湘宇停頓了會兒,抬起頭好笑地看着他:“甜甜的味道。”
崇秋捂緊自己的包,慌張地想找藉口轉移話題,又聽邵湘宇說:“你今天晚上是喫了多少甜點?身上的汗味都是甜的。”
崇秋的臉燒了起來,他張着嘴說不出話。邵湘宇卻在這時退開去,手握方向盤,輕聲對他道:“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