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子說:“事到如今,我們也不能這樣撒手不管。萬一他死了,我們就把他扔海裏,從哪兒來回哪兒吧,也未嘗不是個好歸宿。”
百合子的父親知道女兒的脾氣,儘管看似柔弱,但跟她母親一樣,很倔強同時也異常堅強。百合子父親點點頭說:“去吧!孩子。好人總有好報。”
井上龍把尹瑞軒揹回百合子家,同百合子一道安頓好。百合子這纔想起,魚簍、水壺忘記在沙灘上。井上龍讓百合子留在家裏照顧病人,他幫她取。
傍晚時分,昏迷的尹瑞軒醒了過來。望着掛着笑容的一老一少,久違的溫暖從內心湧起。本想起身,卻發覺自己渾身無力。百合子的父親雙手搖着說:“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好好躺着。別動。”他說完,便把手掌輕輕地拍向尹瑞軒的胸部。那寬大、厚實的巴掌,讓他感到無比安心。不由想起騰衝的父親,一股熱淚從他眼角流溢。百合子的父親輕輕地幫他擦拭掉眼角的淚,柔聲說:“孩子!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
尹瑞軒笑了笑,他能零星地聽懂日語,正欲對他們說謝謝。地獄般的過往,讓他閉合了正欲張開的嘴。他擔心這看似慈眉善目被海風、勞作摧殘的老年人,也是唯利是圖、兇殘的惡魔,會爲了錢把他送回礦區或是賣到另外個地方。他心裏開始謀劃着,等病好了,偷偷逃走。暫時假裝啞巴以保安全。
不到十來天,尹瑞軒已能下牀,儘管身體還非常虛弱。不過喫飯的時候,卻有些苦惱,百合子的父親總朝他碗裏夾生魚片。對他說:“多喫些這個。身體才能早些康復。”可那生魚片還帶着血絲,他一吞進去,便反胃、噁心得想吐。幸好還有他覺得味道還可以的壽司。不過他也不會喫多,喫個半分飽,便停了。然而百合子父女一直勸他多喫些,有了營養,身體變好,抵抗力纔會好,病才能好得快。尹瑞軒對他們的殷情,總以微笑應對。他一看到百合子的父親幹些什麼時,他總是拖着虛弱的身體幫着幹。百合子的父親,讓他多休息,他不肯。百合子的父親開始對陌生的青年慢慢有了好感。百合子見他那樣幫父親,心裏也非常舒心。百合子對父親說:“爸爸,你說的對,好人總有好報的。”
一個月過去,尹瑞軒病已痊癒,身子壯實不少,臉色紅潤。尹瑞軒對百合子父女倆以及村裏人的看法有了根本的改變。他們都是善良、質樸之人。而不是礦場唯利是圖、手段殘忍的日本人。在他生病期間,不少村裏人都提着東西來看他,噓寒問暖。尹瑞軒不再有逃走的想法,一來他沒出逃的盤纏,二來怕萬一遇到歹人再陷入過往的困境。他想暫時安頓在這個村子,等時機成熟再想辦法回故鄉騰衝。然而百合子的父親見尹瑞軒已康復,留在家裏頗有不便,也怕遭人閒言碎語,畢竟百合子和他年齡相仿。在一個喫完晚飯的夜晚,百合子的父親問他叫什麼,家鄉在哪兒。經過一個多月的偷偷努力學日語,他基本明白了百合子父親的話。他搖着頭,學着日本人的禮儀彎腰感謝。尹瑞軒敏感地意識到百合子父親的話中話。心裏責怪自己太過自私,沒替這倆救命恩人着想。可是自己能去哪兒呢,身上又身無分文,卻是擺在面前最頭疼的問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