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蹤
女戲子唱完最後一句滇曲,人們這才發現那婉轉、優美的聲音化成了月光,鋪在地上、樹上、房屋上,也偷偷溜進新婚夫婦的房間裏。隨着“嘶”地一聲,月光被趕出了房間,桌上的龍鳳蠟燭亮了起來。韓春雪的骨頭彷彿被抽離,她渾身酥軟,倦怠地偎依着尹瑞軒。尹瑞軒的酒氣已散盡,汗痕爬滿了臉。他猶豫不決地看了眼她,然後吹熄了蠟燭。不知過了多久,韓春雪有了些氣力,轉過身正欲抱着丈夫,卻發現身邊沒有他。她一下子清醒過來,輕輕喊了幾聲,卻沒任何迴音,只聽見院子裏假山的水滴聲。
喜鳳是唯一一個看到尹瑞軒離去的,那時她正坐在牆角下咀嚼樹葉,就在這個夜晚,她發現喫樹葉能緩解內心的疼痛與對愛的渴望,直到死去的那刻,她嘴裏都含着樹葉。自尹瑞軒進新房的那刻起,喜鳳便身不由己地躲在了新房牆角的灌木叢裏,她不能跟曾經的那些夜晚一樣趴在窗臺上側耳聆聽,因爲那時尹瑞軒昏迷不醒。那些夜晚除了擔心、祈禱之外,還有股青澀的絲絲甜味,而今天的夜晚卻是糟糕的夜晚,除了鑽心的疼痛便是想殺人的嫉妒。她耳朵貼着牆壁,屋內的響聲讓她好幾個月都不能聽到任何清晰的聲音。這該是她的夜晚,儘管在很多日子前午後的蘆葦叢裏,她感受到了韓春雪今晚的疼痛及疼痛過後忘記一切的愉悅。就在那個午後,尹瑞軒解下脖子上的半枚平安扣掛在她脖子上,答應娶她爲妻,一輩子對她好。在韓春雪一聲壓抑的呻吟聲後,她下意識地扯下一片樹葉,往嘴裏塞去,樹葉的苦澀似乎緩解了她的無奈及疼痛、平靜了她的焦灼。她喫下一片又一片樹葉,直到看見尹瑞軒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出。她身子一下子輕盈起來,如羽毛一樣飄到牀上。她以爲她的祈禱應驗了,少爺在韓春雪睡熟後悄悄溜進自己的房間。
次日,院子裏厚厚一層爆竹屑已被家丁掃成一堆堆,陽光下仿若黃金山。尹老爺早已按耐不住讓丫鬟催囑尹瑞軒敬早茶,尹夫人攔下說,讓他們多睡會吧。說完微微一笑,尹老爺心領神會,憶起年輕時的美妙時光。一會兒,尹老爺滿意地點點頭說,這就好,總算安了軒兒的性情。丫鬟喜鳳奉命叫門時,她內心是有些欣喜的。然而當她看韓春雪剎那,內心卻被卑微、自愧形慚之感充斥,欣喜蕩然無存。不過她又在她惶恐不安、茫然失措的眼神裏尋到一絲慰藉。她徹夜未眠,知曉少爺並未回來,韓春雪並沒把她擊敗,只能算是個平手。端坐在廳堂的尹老爺夫婦望着韓春雪步履緩慢、神情焦灼不安地從外走來,心情忽地黯淡,沒等韓春雪開口,心裏已經明白。尹老爺擠出一絲笑意輕聲對喜鳳說,你去安排少奶奶洗漱、喫飯吧。韓春雪走過內院,腳剛踩在臺階上時,被一聲劇烈的破碎聲嚇得扭傷了腳。隨即傳來尹老爺暴怒的聲音:狗改不了喫屎的畜生,打折條他腿,擡回來,看他怎麼蹦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