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雨yu來 第十四回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我在離郭府很遠的地方下了車。
於柳蔭之下眺望那熟悉的院落,心裏空蕩蕩的難過——曾經明明無數次踏入的房屋,如今卻成了別人的愛巢。 當初因不敢面對而落荒而逃的我,如今還有資格重新回去?姜然是男人倒還好說,我更加不敢面對的是柳兒,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完全不顧及她的感受,在她眼中我一定是自私到了極點……
還有她。
那個一直溫柔微笑着的瘦弱女子……
切!我到底在怕什麼!不就是一個蚊香一個小毛孩麼!一路風風雨雨走來,我甚至連死都不怕,區區弱女子又奈我何?這本來就是屬於我的一切!包括郭嘉,包括這院中的每一個角落,都是我的東西!
天知道我此刻爲何會有這樣人品的宣言,只覺無名的怒火由心頭燃起,拋開一切無聊的怯懦,我匆匆邁向那郭府大門。
“來了——!”聽到喚門聲,府內高聲應答,那是熟悉的下人的聲音,我買回來的下人。
感到一陣自信的安心感,我定了心神,感覺跳到嗓子眼的心漸漸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那人緩緩打開大門,探出半個身子,在看到我的一刻,這正值青年的男子睜大了眼睛,驚道:“這不是小姐麼!您、您回來了?”他的語氣卻有驚喜,更多的則是驚訝。
“怎麼,我回來難道不正常麼?”我眯起眼睛。 微微揚了嘴角。
“自然不是!這麼久不見小姐,小的喜出望外!”我咧嘴一笑,忙將那門四場打開。
“你呀,真是一點沒變,就是嘴甜。 ”我從懷中掏出了個做工精美地琉璃金簪,那是我衆多收藏中最普通的一件,卻足矣買下這半個府院——日前在曹府進進出出。 爲了討好我那衆多嫂子,獲得更多優惠及美言。 我從早年的收入中拿出一部分,小露身手,頓時搖身一變,成了嫂嫂們眼中的寶。
輕輕一拍他肩,道:“據說你最近娶了媳婦?這個就作爲我的賀禮好了。 ”
他喜出望外,自是連連拜謝。 當然,若我一直留在這裏。 他得到的好處遠不只這些。 簡單跟其他下人打了招呼,卻獨不見柳兒與姜然的身影,這房子雖不大,但也不小,姜然來無影去無蹤忽略不計,柳兒估計是到哪處蔭涼下睡午覺了。
步入院中,我有些迷惘地看着周遭環境。 桃花謝了春紅,綠樹茂密成蔭。 偶有幾片不禁風地嫩綠柳葉飄落在斑駁的青石板上……這府院一點沒變,正如記憶中地一樣令人懷念。 也許我應該考慮在庭下挖一池潭水,荀彧府上的那種。 不爲別的,只爲讓這府院多沾染一絲我的氣息……
“現今已經入夏了,那石凳不是應搬到柳蔭下的麼,提醒過你幾次了。 還不長記性……”帶了一絲悲傷,我淡淡埋怨道。
“回小姐,您說了不下三遍了,小的又怎敢忘記?只是郭大人他不讓搬。 ”
“郭嘉?他跟石頭過不去幹嘛……”
“大人吩咐過,從屋子倒院落,所有的一切都必須按照您走前地樣子擺放,絲毫不準有差錯。 ”
是麼……
郭嘉他這樣說過麼……
“您要去您房間看看麼?”他問。
看着那熱情的笑容,我那做作的假笑僵硬在臉上,微微動了嘴脣,不知說什麼好。
還是再多欣賞一下這如綠黛水墨一般的院落吧。 畢竟家中不見故人。 不能稱之爲家。 徒是一處無用房子。
正當這時,一個陌生卻令我“耿耿於懷”的身影驀地初現的這青色的水墨之中。 她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荊釵布裙。 古樸端莊。 她瘦地弱不禁風,微微有些蒼白的清秀面容上,仍舊掛着淡淡的笑容,那病弱卻仍舊保持微笑的樣子,使她帶了一絲婉約,我見猶憐。
在初次見她之時,我便知道,這個女子是與我截然不同的。 論相貌,我並不比她差,只是氣勢上截然相反:她生的小家碧玉,是令人疼惜地典範;而我卻盛氣凌人,伶俐卻倔強。 即使在初來此世,在那萬念俱灰的苦悶時刻,我曾忍氣吞聲,但在原則問題上,我卻從未想過屈服。 正如我信奉的那句話:一個人可以被毀滅,卻絕不能被打敗。
又如我心中所想,我並沒有對她回憶微笑。
我不是不會裝,而是覺得對她而言,沒這樣的必要。
“您回來了……”她微微一拜,語氣恭敬的令我心驚。
“嗯。 ”我皺眉不去看她,卻在心中把郭嘉罵了個百八十遍——這個死人,果然是想腳踩兩條船。 難道這就是他所謂的解決方法?真是令我失望……我冷笑一聲,道:“這不,馬上就要走了。 ”
“哎呀!要走了?走了好,那您慢走啊,賤妾我啊不就不送了”——若她說出這樣欠扁的話我一定饒不了她,但事實恰恰相反,在我轉身的一刻,她卻輕聲喚住我,低沉說道:“夫人您……可否聽賤妾說幾句話?”
我回過頭,淡淡道:“那可否也請您不要稱自己爲賤妾?大家都是女人,那樣卑微的自稱呼我聽不來。 ”
她微微頷首,苦笑道:“夫人您果真不同,但妾……不,卑微的我又怎敢與您同日而語?您是曹公親眷,而我……”
這麼說來,倒像我是藉着哥哥地名義在作威作福。 也許在潛意識裏,我對她已經形成不可抗拒地敵意,所以即使這樣的話都能想歪。 不過我終究冷靜下來沒有那麼說,不然只會顯得自己狹隘而淺薄。
“倒也不必這樣吞吞吐吐,有何事,您就直說吧。 ”我緩和了面容,雙手環於胸前,基於身高上地先天優勢,居高臨下看着她。 畢竟她是孩子的母親,也許是受現代教育影響,我自認爲應給予一個母親最基本的尊重。
“夫人果真是爽快伶俐之人,也難怪大人他喜歡,”她微微蹙眉笑道,“說來還請您見諒,妾……我也是走投無路纔出此下策,當日初見您之時,也曾抱有一探究竟之念,心中萬般猜測,好奇您究竟生的哪般容顏,竟令大人這種性情都爲之傾倒。 而真正見你之時,那斗膽的猜測便也不攻自破,眉目清晰、麗質威嚴,也難怪……與此同時,厚顏留下的心願已然破滅,知依您這般奇女子,是絕對容不下文湘的。 文湘已黯然做好隔日便離去的打算,卻沒想您竟走在了文湘之前,這叫我於心何安……”
她這席話說得謙恭而懇切。 中間聽到誇自己的幾句,我頓時感到臉上一燙。 知道肯定是羞紅了臉,怕壞了自己那“威嚴”的形象,我連忙矯正心態,裝作擦汗狀拭了拭面頰。
不過這女人分析的還真對,知道她和郭嘉關係的那一刻,我便決定了:有她沒我,有我沒她,發揮見縫插針的蚊子精神,誓不與蚊香共存亡。
見我依舊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死相,她悽然一笑:“看來夫人確實討厭文湘……”
“別誤會,我並不討厭你……”我說後立馬頓了一下,側過頭喃喃道,“當然,也不喜歡……現在說起這些又有何用?倒是我,不該聽信某人的鬼話,傻兮兮跑回來當電燈泡。 ”
而她話中那幾句不太明顯的停頓,我還是明顯注意到了——什麼叫:“我第一個女人”、還有蚊香剛纔說道的“大人這種性情”,不說心意相通,也明明就是兩個相互瞭解的人麼!感情這東西我最說不清楚,何時卻對這些事這麼敏感了?我終究忍不住問道:“聽你這麼說,像是和郭嘉早就認識?”
語氣雖有緩和,但與她相比,仍舊顯得無比犀利。
“這……這都是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何必再提?夫人您就莫要問了……”聽到這話她垂下眼瞼,眉心緊蹙,那樣子恰有幾分像我心中的林妹妹,不,林姐姐。
這個傢伙!明顯是在欲擒故縱!她這麼一說我不更想知道了麼!
半是想着反擊,半是覺得這樣捉弄她一定好玩,我邪惡一笑,驀地湊上前去,在她嬌嫩耳垂邊呵氣似的低沉吟道:“怎麼,提及夫人您的傷心之處了?我知你與郭嘉很早便相識了,我猜……是郭嘉他先對你圖謀不軌的吧……”
她聽後打了個激靈,身體似魚一般猛地一彈,側臉與脖頸的肌膚也頓時如染了血一般泛着潮紅。
看到她這種反應,我半是覺得好玩,半是覺得安心,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
郭嘉近來定是沒碰過她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