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雨yu來 第七回 無奈
“都說了我最近不會回去。 ”我抗議道。
“好了好了,孤依你就是。 不過我不在這期間,你也不方便留在我府上,不如呆在文若那吧。 ”
“有什麼不方便的!?”我抗議道,你這全是藉口吧?
“自然是事關我託付你之事。 ”看着門口,他焦急應付道。
不管我在一旁支吾,曹操手腳麻利地翻身躺上席榻,將身邊的衣服蓋在身上,一隻手抬起置於額上,另一隻手則緊緊抓住榻上席褥。 一整套連貫而有序的動作,也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 我不禁汗顏,無語站在席旁,暗自佩服他那驚人的聽覺。
“別老實站着啊!到牀邊來。 ”他飛快瞪了我一眼,小聲說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走過去坐在牀邊,焦急地望着牀上“病弱”的身影。
腳步聲漸漸逼近,我面帶憂色地抬起頭,只見迎面走來的,正是一身官袍的荀彧。 他步履匆匆,一看便知是剛從朝中回來。 嗅到那清新高雅的香氣,昨夜的記憶又悄然湧入腦海,我感到面頰一陣灼熱,趕緊低下頭。
“主公病情可有好轉?”荀彧恭敬一拜,不失禮節的立於榻前,但光憑這一聲的問候,便能感覺出他心中的焦急。
“哈哈……”曹操虛弱地一笑,微微****了一聲,將手顫抖着舉起,輕輕擺了擺,“似乎是頭風又有發作。 呵,奈何孤身體硬朗,卻得了此類頑疾。 ”
我這才發現哥的表演天賦,感嘆怎麼當年就沒發覺呢?對比前後莫大地反差,我卻直忍不住想笑,連忙捂上嘴。 荀彧誤以爲我捂住嘴是在偷偷哽咽,更是嘆息一聲。 看着曹操說道:“主公,民間神醫華佗仍在待命。 爲何不將他傳來爲您診治?”
因爲那樣就穿幫了。 不過華佗到底是來了?那幾日沉浸在平靜的幸福中,這我還真不知道有這事。 只是不知是華佗自身想明白了,還是因我留下的手下對其脅迫。 不過怎樣都好,只要他人在、技術在就好了。
聽荀彧這麼問,曹操這才似稍稍有了力氣,掙扎着用手臂支撐着自己從榻上坐起,苦笑道。 “那神醫以鍼灸之術爲孤診療,雖說病情確有好轉,但實在……”
鍼灸?我在腦中想象着曹操半臥席間,頭上插滿細細的金針的場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若是那樣醫我,我非得嚇死不可。
“這可不行!主公尚要親征河內,有此頑疾纏身。 我等怎能放心得下!”
這顯然不是荀彧成熟穩重的聲線,不必看也知道是誰來了。 儘量控制自己心中火氣,我將頭轉向一邊。 郭嘉走上前來,與荀彧並排站在我兄妹面前。 不敢看荀彧,不想看郭嘉,我將目光定格在哥“虛弱”的笑容上。 只是被郭嘉那道清冽地目光審視。 他卻也顯得有些不自然,連忙轉了話題。
“文若,今日我託付你的朝中事務,可否辦妥?”
“彧已安排妥當。 如主公所料,皆無差錯。 ”雖然感情上像塊木頭,但一提及政務謀略,荀彧處理起來是得心應手。 他將大致情況一一告知曹操,哥不住點頭,結果卻比意料中地還要令他滿意。 然後是郭嘉與程昱巡查官稅鹽糧一事……
…………
待所有事務相敘完畢,曹操將目光聚焦在他、荀彧清秀的面龐上。 道:
“文若。 孤怎覺你今日有些異樣?”
荀彧聽後挑了眉毛,道:“異樣?主公這是從何處說起?”
“總覺得你是不是……”
郭嘉轉頭一看荀彧。 神祕一笑,驀地說道:“看來主公也有所察覺啊!今早朝堂相見時,嘉也有所察覺,明公仔細看看?”
曹操眯縫了眼睛再次看看荀彧,搖搖頭,皺着眉頭喃喃說道:“大概……似乎……差不多是……年輕了?”
“咳、咳……”荀彧聽後猛一咳嗽,禮節性地用袖子遮了下巴,臉紅得似要滴出血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彧深感慚愧。 因意外,竟然……”
的確。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雖然只有稀疏幾根,但少了那鬍子果然不一樣吧?雖說荀彧不過才三十好幾,夠不上煥發第二春的年齡,但現在確實能年輕了七八歲。 不,說是年輕不如說是稚嫩了七八歲。 現在再一看他,正是一風華正茂,不枉年少****的偉美青年。
他這還得感謝我。 我看着他暗自想道,正巧對上荀彧那黑玉似的眸子。 本以爲他會怒目相視,但出乎我的意料,那眸中卻沒有絲毫責備之意。 以前一直對荀彧有所誤會,以爲他是個塗有相貌,墨守陳規地迂腐之人。 但事實來看,除了他執着的那道底線,這種浮表禮節他雖不會主動打破,但也不見得看的那麼重。
似乎不適應這戰亂年間的空氣,不多久,曹操豪爽的笑聲便戛然而止,氣氛忽然尷尬了下來,只是不知四人之中,究竟是幾人欣喜,幾人憂愁,又是哪幾人心知肚明。
“放心吧,這病孤還挺得住,都下去休息吧……”曹操擺了擺手,從那眼神來看,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荀彧郭嘉便不再多說,恭敬一拜,向曹操告辭。 荀彧隨即向門外走去,但郭嘉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回頭看了看主公,又看了看我。 我連忙偷偷將錦囊藏在袖中。
“蓮兒,你也回去吧。 ”曹操道。
“可……可我去……哪?”我支吾說道。 不是吧?難道你要我當着郭嘉的面跟荀彧走?
他捂着腦門輕輕一笑:“去哪?自然是同你夫君回府,你這丫頭莫不是也中頭風了?這都聽不明白?”
“夫人。 ”
郭嘉像是得到指示一般,走過來牽起我手,臉上帶了淡淡地笑意。 我心中明白,那絕對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兆。
出爾反爾!說話不算話!騙子……哥……你倒是救救我啊……
心中的怒罵越來越微弱,表情更是由震驚轉到憤怒,最後卻已經只剩下求助了。 我欲哭無淚地回頭看了曹操一眼,見他臉上也帶了苦笑,彷彿在說:蓮兒,不是爲兄不幫你,要怪就怪你自己運氣不好吧。
出了門才發現,荀彧並沒有先走,而是在門外候着郭嘉出來,相對道別。 而被郭嘉拉着經過荀彧身邊時,我似乎感到了一絲灼人的目光。 一同走過漫漫迴廊,郭嘉都只是拉着我的手,一語不發。 我也索性就此沉默,只是手心漸漸滲出汗來,越發的冰冷。
他在相對僻靜地後園中停下了腳步,側過身子,一手扶牆,居高臨下看着我。
我被漸漸那靠近的身軀逼到了角落中,感覺他那清澈的目光似乎能望穿我的靈魂。 稍稍抵抗着推了推他,我將頭轉向一旁,蹙眉道:“你是要問我昨夜去了哪裏吧?”
出乎意料之外,他彎了嘴角,淡淡說道:“不是。 ”
微微抬起頭,只見他的眸子閃閃發亮,好似那夜漫天的星輝。 貌似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輕輕用手抬起我的下巴,我不禁一陣緊張。
“我說過,我早知蓮兒與衆不同……”
是。 我是與衆不同,無法做到一個賢妻應有的包容。 於是我皺眉回問道:“那又怎樣?我有無不同,又不影響到你郭大人……”
“事到如今,你難道仍不知自己在我心中地位?”他皺了皺。
“呵,我明白……可我明白又能怎樣?她是你孩子的母親。 ”
經過昨晚的發泄,我發現我已經能心平氣和地說出這一事實。 這纔是問題地關鍵,並不是人爲地感受所能改變的。 在這一問題上我絕不會退步,而郭嘉他卻是無路可退。
他地頭漸漸低下,我嗅到了那熟悉的氣息,輕輕合上雙眼,相識以來的記憶一幕幕浮上腦海。
然而他最終還是放了手。
後退一步,他釋然長舒一口氣,微微彎了嘴角,聲音低沉,“我懂了。 若是勉強將你帶回去,看你終日痛苦,莫不如留個好的想念。 ”
他說着轉過身,腰間的玄色飾劍輕輕晃了一下。
我仍舊倚在牆上。 雖然這是我希望的結果,但聽他親口說出,還真是有些失落。
“不過你放心。 即使你不在身邊,我也不會碰她的……”
“……”
“若是一個人悶了,累了,隨時回來找我……”
丟下這句話。
那一襲青衫消失在了落日的餘暉中。
(馬上又要打仗了,所以最近幾章先寫點輕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