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雅芙不知道吳容秉在考場上的情況如何,但她這三天大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就覺得這三日過得,比之前的十多日都來得慢。
秋闈考三天,總共考三場,一天一場,每一場考完交卷後繼續呆貢院裏。在貢院裏過夜,直到第二天發下第二場的考卷繼續考試。
第一天一早進去考場,第三天午時之後,才準考生交卷。最早午時,最晚,酉時之前也必須交卷。
而三天考試難度一天比一天增加,前兩天考基礎,看平時的積累量,是肚子裏的學識。最後一天考經史和策論,考的是見識和思維,相對深度更大一些,也更難。
程思源不擔心吳容秉的前兩場考試,但最後一場,他心裏摸不準。畢竟,他已經有三四年之久未曾再進過縣學或是書院這些地方。而考思維的科目,最需要的就是見識,以及和不同人不同想法的碰撞。
這幾天,家裏氣氛也很緊張。
桂花嬸子和程家嫂嫂一直陪在葉雅芙身邊,陪她一起緊張、一起等消息。而程思源,則也都暫時推掉了所有外面的應酬和飯局,隻日日在家裏打轉。
好不易捱到第三日午飯後,程思源實在等不及了,直接來了後院待客的花廳內。
這會兒,三個女人正帶着康哥兒坐這聊天。
程思源一進門來,立刻道:“不在家裏等了,我們直接去考場外等容秉兄弟。”
見他進來時,葉雅芙就已經站了起來。
考慮到他的腿腳不便,葉雅芙也覺得實在有必要早早去考場外等候。
在坐的桂花嬸子和蘇慧娘,也都是沒任何意見。
於是一羣人浩浩蕩蕩從內院出來,桂花嬸子想着去把兒子也叫上,卻被程思源告知:“書文兄弟一早就去考場外等着了。”這個兄弟雖非文人,身上也無功名,顯然往後同他們不是一類人。但,經過這半個月的相處,程思源卻十分喜歡和欣賞他。
覺得他講義氣,夠朋友。性格也率真坦誠,是個辦實事的,能處。
程思源笑着解釋:“書文兄弟對容秉兄弟十分關心,昨兒我們回來他並沒回來,一直守在考場外。直到晚上,天黑了,他纔回來睡了個覺。今日一早,就又出門去等着了。”
除了來的第一天,男男女女坐一起喫了個飯外,之後都是各自分開喫的。
所以有關張書文的行程,葉雅芙也不是很清楚,她也不會去多問。
沒想到,背地裏,他竟付出了這麼多。
葉雅芙心中很是感激他。
“書文兄弟真是實誠人,他果真就是來守護相公的。”葉雅芙滿面感激的誇讚,所說也皆是肺腑之言,她望着桂花嬸子,“這一路多虧得了書文兄弟,否則我們這一家三口,病的病,婦孺的婦孺,倒還真怕會出點什麼事。”
桂花嬸子也爲自己有這樣的一個兒子而感到驕傲,只見她臉上堆滿笑容,主動伸出手來握住葉雅芙的,道:“都是鄰居,而且相互幫扶了這麼長時間,再說這些,可就是見外的。說實話,嬸子這兩天也沒睡好,一心牽掛在容秉那孩子身上。若能叫容秉那孩子高中,我寧可減壽個幾年。”
“但嬸子也同你實話實說,除了真巴望着大郎這孩子好外,嬸子也還有點私心在。嬸子就想大郎高中,讓那姜桃的兒子落榜,到時候,嬸子就想看看那姜桃會是什麼臉色。”想到那個場景,桂花嬸子就忍不住笑起來,只覺得暢快。
《一品首輔》那本書裏就是這樣,桂花嬸子同姜氏不對付。
從年輕時候起,二人便是死敵。
但因那本書裏吳裕賢是主角,所以身爲主角母親的姜氏,便是正義的一方。而這桂花嬸子,則是反派一枚。
書裏的情況是,吳二郎高中時,姜氏好好在桂花嬸子跟前秀了一波。記得......似乎是把桂花嬸子給氣吐血了。
當時看評論區,好多讀者拍手稱好,直呼大快人心。
但現在,情況怕是會同書裏的大相徑庭。
就算吳二郎仍同書中一樣,秋闈高中了舉人,但那姜氏也不會有得瑟的機會。
只要吳容秉也高中,那姜氏將永遠不能徹底松下那口氣。
“我同嬸子的想法一樣呢。”葉雅芙附和。
這般聊着,已然到了考場門外。
陸陸續續的,已經有考生從考場裏走了出來。
似乎有一個是南山書院裏的學生,程思源認識,只見他主動走了過去同那學生攀談了起來。
又過差不多小半個時辰後,大部分考生都陸續交了卷。這會兒,考場外,人聲鼎沸。
人羣中,葉雅芙一羣人瞧見了吳容秉後,立刻迎過去接人。
怕他會餓着、渴着,這會兒過來,身邊都是帶着喫食和水的。
吳容秉看精神狀態還算好,除了頭髮略微有些亂外,整個人臉上並不見疲憊和頹廢之色。
“怎麼樣呀?身子可喫得消?”葉雅芙先關心了他身子。
桂花嬸子也說:“這三天兩夜下來,你累壞了吧?”
程思源原是同一羣學生在交流的,瞧見了這邊的吳容秉後,他急急推了那邊也往這邊擠了來。
吳容還在答着妻子和桂花嬸子話:“還好,不累。”
程思源剛剛從別人那兒問到了一些題,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兒,所以他道:“先回家再說。”
回家之後,吳容秉同程思源去了書房談事情,葉雅芙則也收拾一番,往梅香食肆去了。
這兩天大考在即,生意比起之前來,冷淡了一些。尤其昨日,食肆裏並無多少人在。
但今日,考試考完了,學生們不管是考得好的,還是不好的,至少這一關是過去。接下來,只安心等成績便可。
今日,必然是個狂歡之夜。
這條街上,清寂了一夜之後,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不,比往日更熱鬧。
葉雅芙一進門,之前得過她一兩謝銀的店小二立刻笑臉迎過來,問:“葉娘子,吳秀才必是考得不錯吧?”
葉雅芙說:“成績沒出來,也不知道考得如何呢。反正已經考完,不管好還是不好,結果都接受。”
店小二自是說吉利話:“這些日子我都聽說了,娘子的秀才相公可不是一般的秀才,他是有大才之人。葉娘子放心,吳秀才一定能高中。”
自從那次之事後,一向低調的吳容秉,忽然就闖入了衆人目光中。
這段日子來,前來梅香食肆喫飯的,也多在談論吳容秉這個人。
有富陽縣縣學的秀才,自然也說了這事兒。於是,吳容秉曾經是怎樣的天縱奇才,之後又如何隕落,再到如今又如何復出......都被傳了出來。
也因此,吳容秉在這一批秀才中,算是討論度極高的一個。
也甚至,可能吳容秉之名,已傳去了京城來的那些考官的耳中。
面對別人誠心的祝福,葉雅芙笑着謝過後,就不再提起此事,只道:“這會子人就這樣多了,今晚恐怕會很忙,我得趕緊去後廚幫忙。”
這段時間來,葉雅芙不僅在後廚幫忙做烤魚,也仍堅持每日都做二三十份的糖醋小排。
並也暗中又給了那店小二二兩銀子,請他幫忙在上菜的時候特意介紹一下這道菜的出處。
一段時間下來,常來這裏喫飯的客人,基本上也都知道了這道菜只是臨時在這食肆裏做,待得秋闈考成績一出,那吳秀才的娘子離開杭州後,就喫不到了。
若再想喫,得去富陽縣一家叫盛錦樓的酒樓喫。
忙碌之餘,葉雅芙也會想以後。
撇開這段日子七七八八的花銷,她現在身上還有一百七八十兩的銀子。有這筆銀子在,只要之後的日子好好規劃一下,不亂花的話,日子可以過得富足一些。
至少明年吳容秉秋闈考的銀子是足夠了的。
但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若吳容秉中了舉,之後又中了進士......那她要不要跟着一道去京城?
好像不得不去,若不去,那就得談和離之事了。
考慮了會兒這個問題後,又覺得暫時想這些好像也沒用。總得等成績出來了再做打算。
秋闈考的成績大概在五天後出來的,放榜日比起考試日來,更加熱鬧。
到了放榜這日,幾乎是整個杭州城的人都來湊熱鬧。就算家裏沒有考生參加考試的,也會擠來看看榜,看看今年都是哪些人中了舉。
其實每年秋闈考的競爭都很大,整個杭州府加起來一共近兩千參考的學生,最後錄取的,也就五十人。
也就是說,大概四十個人中,就只有一個人能中舉。
而杭州城的錄取率,相比於別的地方來說,還要高一些。
所以說古代的秋闈考,比起現代的高考來,難度大很多。差不多算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但秋闈考的含金量也比高考大得多,秋闈得中者就可以爲官,高考就算考中985高等學府,畢業之後,失業的也多了去。
還是古代的讀書人值錢。
但到放榜這日,葉雅美倒沒去湊這個熱鬧。
左右中與不中,肯定都已經定下了。
吳容秉腿腳不便,且今日可想而知的人多,他自也沒去。
是程思源幫忙去看了。程思源除了要看吳容秉的成績外,還打算看一看南山書院裏自己的那幾個學生中沒中。
葉雅芙已經提前收拾好了行囊,因爲不管今日中不中,都得趕緊回家去了。
這會兒,夫婦二人倒是悠閒自得着面對面坐着。
“你自己心中可有數?”葉雅芙問他,“這幾天都跟程大哥一起,想是該對自己的成績有些估算吧?能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