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張書文不問,葉雅芙或許會顧及着吳容秉說的那些話,並不會主動提起他治腿之事。
但他既問了,且又是真心關心吳容秉的,葉雅芙便覺得自己不好再隱瞞。
“今日來, 除了問一問輪椅的進度,也是想跟書文兄弟說一聲,方纔中午的時候,高郎中已經來給相公治過腿了。'
“吳大哥開始治腿了?”張書文沒想到會這麼快,所以很驚訝。
那日同吳大哥的聊天中,他大概得知,他這腿治起來,得喫很多辛苦。光是斷骨,就夠他受盡折磨的了。
可他這腿若想根治,不斷骨還不行。
所以,今天吳大哥就開始治腿的話,那肯定是少不了要喫一頓苦的。
“嗯。”葉雅芙點頭,“原該知會你一聲的, 但畢竟你平日裏事情也多,又想着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多一個人在,可能還會增加他的心理負擔。所以......也就沒事先跟你講。”
張書文倒不會去責怪他們不告訴自己這個事兒,他只是爲吳大哥捏汗。
所以,沉默了會兒後,張書文便又問:“那吳大哥他現在……………可還好?”
葉雅芙則笑着:“他是喫得了苦的人,他最怕的不是喫身體上的苦,而是心靈上的苦。所以這些身子上的折磨對他來說,遠遠不及心理上的大。疼必然是疼的,但忍得住。這關熬過去,也就好了。”
“我現在就得空,我去看看他吧。”張書文說。
如此,葉雅芙也就不再同他客氣了,只實話說道:“我原過來也是想請書文兄弟去幫忙照看他一下的,這會兒我得去一趟盛錦樓,大概亥時之前回。廚下,我已經揉好了面切好成了麪條,書文兄弟若是去,還勞煩晚上留那兒喫個飯。順便煮個面,你們一起喫。”
張書文沒說好還是不好,也沒給個話,直接就轉身進了鋪子去。
葉雅美不明所以,伸頭跟着望。
很快的,就又見張書文身影出現在了視野中。
同時,他手中還推着輪椅。
當葉雅芙瞧見他手裏推出來的輪椅時,又驚又喜,眼睛都不自覺睜圓起來。
“書文兄弟,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當輪椅被推到跟前後,葉雅芙忍不住的左打量右打量,一會兒摸摸椅輪,一會兒又撫一撫椅背。總之,十分的愛不釋手。
甚至,她還親自坐去了椅子上,親自體驗了下使用感。使用體驗感很不錯,哪怕身後沒有人推,自己雙手轉動椅輪,也能行駛起來。
這就是她想要的輪椅的樣子。
甚至,張書文做出來的成品,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略好一些。
這裏沒有輪胎這種東西,所以椅輪是木頭打磨成的一個圓輪子。使用起來,肯定沒輪胎的輪子輕便。但在資源匱乏的古代,一把輪椅能做成這樣,已然很好。
“嫂子看看有無需要改進之處。”張書文沒被誇得頭暈目眩、不知東南西北,而是還在精益求精。
葉雅芙又再細看一遍,只覺已經夠好,她挑不出毛病來了。
見如此,張書文便說:“那我現在就帶着這把椅子去看吳大哥。”
葉雅芙:“你吳大哥若瞧見這個,定十分高興。”然後,葉雅芙又忍不住將張書文好一番誇讚。
張書文是個內斂的愍性子,不善言辭。被這般讚賞後,他也不知該做何反應,只是垂下腦袋,悶着不吭聲。
“銀子的事,回頭我再跟你結算。”
張書文想說銀子的事不急,而且真的不必多付,只給個木材的成本價就好。
但葉雅芙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一般,直接攔了他話,道:“之前就說好了的,該怎麼算怎麼算。”又說,“知道你是怕我們手頭拮據,付不起,所以想給我們省一些。但你知道的,我最近同盛錦樓合作,能賺些錢,手頭並不緊,所以你不必爲我們省。”
“而且,你也是幹活的,又不是東家。你賺的銀兩,東家還得抽成。難不成,你自己辛苦一遭,最後還得貼銀子給東家?”
張書文想說他身上有些積蓄在,不差這個錢,但話還未說出口,就被葉雅芙截住了。
“書文兄弟,知你的好心,但我們自己能顧得上自己,你還是多多爲自己打算的好。”猶豫了下,想到那桂花嬸子對這個兒子的殷殷期盼,葉雅芙想勸他一句“若遇良人合該成家”的話,但話到了嘴邊,又覺不妥,便生生嚥了回去。
“你的銀子還是好生存着,日後成了家有了一兒半女的,花錢處可就多了。”最後她只這樣委婉着勸。
張書文看她一眼,倒沒再說什麼。
晚上,葉雅芙還是差不多昨兒的功夫回的家。
如同昨日一樣,馮掌櫃又給帶了一份飯菜回來。
一進家門,見張書文人還在,她倒也不意外。
雖同這張書文接觸不算多,但卻知道,他算是吳容秉的小迷弟。
所以眼下吳容秉正困難,需要幫助時,他必會傾盡全力、鼎力相助。
沒走正好,正好一起喫個飯。
“你們都餓了吧?我帶了飯菜回來,一起喫。”
康哥兒如昨晚一樣,已經睡下。吳容秉不能下地,所以這會兒,就只張書文迎出了門來。
“嫂子這麼晚回來,怎的還帶了飯?”
葉雅芙原是打算把飯菜一樣樣拿出來放四方桌上的,但想到吳容秉又出不來,所以索性直接就提着食盒進了屋子去。
“盛錦樓掌櫃給的,都是新出鍋的飯菜,正熱乎。”答了這麼句後,葉雅芙直接把食會交給張書文,讓他歸置,而則轉身去了廚房拿碗筷。
怕康哥兒會又醒,給他留了一小碗。
吳容秉沒什麼胃口,只簡單喫了幾口米飯作罷。葉雅芙和張書文是真餓,一人捧着個碗,大快朵頤。
填飽了肚子後,張書文說:“我憑的那處房子,快到租期了。我想......把你們隔壁的房子租下來住。到時候,再把我爹孃接進城來。”
接自己爹孃進城這事兒,張書文放心裏思量了挺久。他是家中獨子,父母年紀又漸大,又怎可同父母一直兩處分居呢?
只是,之前一直有個顧慮,怕接了父母進城一起住後,他們會日日在自己耳邊嘮叨娶媳婦的事兒。
正因有這個顧慮在,這事兒便一拖再拖。
而如今,他倒是不那麼排斥娶婆娘了。
他見吳大哥和這葉氏如今日子過得算不錯,便覺得,許是自己之前冤枉了葉氏。也因此,而平添了許多對世間女子的成見。
若是娶了媳婦,日子能過得安安穩穩,他自然是極願意的。
聽說他要把桂花嬸子夫婦一併接進城來,還要同他們做鄰居......葉雅芙自然極高興。到時候有相熟之人爲伴,彼此間相互照應着,自然是好事。
RE......
“叔和嬸子如今在鎮上開着醫館,若是來了城裏,醫館怎麼辦?”
“來城裏一樣能開。”張書文這個人性子悶,話少,但主意很大。
他覺得自己父母若在城裏開間醫館,肯定不比在鎮上開醫館差。
而若是他們不願再操勞,只想安度晚年,日後含飴弄孫,他也極情願,並且支持。
父母辛苦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
“那這事兒......你好好同叔和嬸子說。”
張書文認真應着:“我先把屋子憑好,過幾日,我親自回溪水村一趟。”
那鄰居張嬸子一家住左邊,葉雅芙夫婦賃下的是中間的一處小院落,而右邊的三間大瓦房加一個小院落則是空着的。
這三處院落都是張嬸子老夫婦的,祖上留下來的祖產。
張家原先也人丁興旺,只是傳到這一代,沒落了。
好在有幾間祖屋在,靠着賃屋子出去,每月也能得些銀兩。
“你跟桂花嬸子他們若是談妥了,張嬸子那裏,我去幫忙說一說。”知張書文是木訥性子,不擅與人交際,葉雅芙便主動幫起這個忙來。
張書文沒推辭,只站起身子來,抱手恭謝:“多謝嫂嫂。”
葉雅芙笑:“你同我們之間若談謝,當真是見外了。”
這兩日張書文緊趕着把目前手頭上的活做完後,便又來了甜水巷一趟。他打算回鄉下去,此去估計得在鄉下逗留個兩三日。此來一是向吳容秉夫婦道別,二則也是問問他們有無什麼東西給自己捎帶回去,或是有無什麼話捎帶回去。
話倒沒有,但需要他捎帶回去的東西,吳容秉倒有一件。
“之前在鎮上毓秀書院接了個抄書的活計,現如今抄好了,你給帶回去。”吳容秉把抄好的書遞給張書文,張書文立刻接過。
吳容秉則又說:“之前談好的最低給一兩八,能給一兩八就行了。”在他困難之際還能有人接濟這樣的活做,吳容秉已十分知足。至於說的加價,能有最好,若不能成,也就作罷。
張書文記在心中:“我記得了。”
想着自己也不能就這樣日日廢在家裏,這腿需要靜養是不假,可手不需要。休養的同時,他也可再接點活做。
所以,吳容秉又說:“書文兄弟也幫忙問問書舍還需不需要抄書,若需要,又覺我抄出來的書他們滿意的話,可幫我再接一本。”
吳大哥所說,張書文都一一牢記在了心中。
“嫂嫂有沒什麼東西需要我捎帶回去?”忙完吳容秉那兒的,張書文又轉頭來問葉雅芙。
葉雅芙當然有。只是......有些不好開口。
進城來有些日子了,心裏倒一直記掛着嬸孃一家。
也不知道,那青禾阿姊同那童生的事兒怎樣了。
她想張書文回去後能幫忙去打探一下情況,但又覺得青山鎮離葵花鎮有些遠,他一來一去的話,小半日功夫就給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