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街上的商店都貼上了節慶綵帶,路上行人也比之前多,人人身上都彆着一根紅繩,頗有節日氛圍。
市中心公園在舉行盛大的秋末祭典,商販衆多,加上又是週末下午,更是人流如織,不少人盛裝打扮來嬉鬧遊玩。
“聽說祭典上有個很特別的美人可以看。”
“什麼意思,特別在哪兒?”
“我也不清楚,去看了就知道了,昨天的祭典上我哥遇見了回來說的。”
“是不是說的那個?”遊人看過去:
團團紅豔如火,熱烈好似要燃盡生命的楓樹下,一個撐着紙傘身穿紅色華服的女人,她臉上略施粉黛,美麗動人,只要看一眼就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目光。
她眉目低垂,安靜守候在樹下,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有不少人壯起膽子,上前想要和她搭訕,卻在看到她琥珀色眼睛的那一刻,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默默轉身離開。
後來者雖然疑惑前面的人爲何一言不發就走,但是他們樂得見競爭對手主動退出,於是接二連三地自信上前,他們重複着這一過程。
直到女人驀然抬頭,看向祭典的某個方向,她猛地把傘一收,朝那個方向走去。
距離富江死亡已經過去三天。
白川霧在這期間幾乎將城市跑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阿澤夕馬的蹤影,自己的能量倒是消耗了不少。
如果將精神力覆蓋至全城,如此大規模的搜查,對她來說也很難做到。但是她一個街區一個街區地尋找,又很難保證他不會移動,很有可能錯過,而且她試過了效率極其低下。
有那個黑影在,她覺得阿澤夕馬一定沒有死,很可能只是受傷藏起來了。
而自己還在這個城市,阿澤夕馬不可能放棄自己這個特別的獵物,所以她在得知即將舉辦的祭典後,立馬想到了辦法。
她一雙眼睛很難發現一個人的行蹤,但是如果其他人都成爲她的眼睛,那就會省事很多。
於是從昨天祭典開始時,她盛裝打扮了一下,隨後用精神力模擬了一下富江和雷利亞能量波動,找到他們類似的頻率,雖然不能達到他們與生俱來的那種惑人魅力,在妝造的加持下,卻也能讓普通人第一時間認爲她是個絕世美人,吸引來更多的人。
然後在他人情緒起伏較大時,和人對視,打上一點精神烙印。
這並不會損傷他們的身體,只會讓他們成爲短暫的記憶載體,在他們遇到那張臉時,精神烙印會被觸發,這樣她就能找到阿澤夕馬的位置。
而就在剛剛,祭典的出口方向,傳來了陣陣波動。
白川霧收起刻意的魅惑力,靈巧地在人羣中東騰西挪,快到出口時,她放慢了腳步,買了一碗年糕,假裝自己只是普通遊人,隨着人流慢慢往出走。
不遠處,阿澤夕馬在和一個年輕女生鞠躬道歉,女生面色略有緩和,但是還是指着面前灑了一地的食物說着什麼。
白川霧用餘光注視着那邊的動靜,敏銳地察覺到有個小女孩盯着自己看,她沒什麼反應,邊走邊挑了一塊年糕往嘴裏送。
“啊!”
一個耳熟的女聲響起,阿澤夕馬循聲看過去。
是她!
他換上一副苦情臉,眼淚都流了出來,看上去可憐兮兮,對面前的女生說:“您也看到了,我妹妹確實不聽話,她智力有些問題,我這個當哥哥的要一直給她善後,我......”
女生被他這樣一說,漲紅了臉,似乎爲自己剛剛的咄咄逼人感到愧疚,她不好意思地說:“那算了,你也不容易,下次小心吧。”
阿澤夕馬連連鞠躬道歉,女生沒有注意到自己開始鬆垮的皮膚,轉身離開了。
眼看她離開,阿澤夕馬收起了眼淚,放走了她,隨後沒有絲毫留戀,直奔身後新的事故現場。
“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你看上去可比年糕好喫多了。”深秋依舊穿着短裙,頭和身子比例極不協調的大頭小女孩,抿
着手指眼神邪惡地看着白川霧,絲毫不掩飾她的惡意。
“千雲,你怎麼又闖禍了,我才一下沒看你,你就又惹事。”阿澤夕馬慌慌張張小跑過來,一看地上和剛剛一樣,甚至
女人的裙襬上都沾到醬汁,大驚失色道:“您沒事吧,我替我妹妹向您道歉。”
他像是剛剛認出來一樣,詫異道:“怎麼是你?”
白川霧扭臉配合着他的表演,一臉嫌棄,她盛氣凌人道:“真是倒黴,又遇上你。”她在千雲的身上打量一圈,朝他翻了個白眼:“原來是兄妹,怪不得能做出同樣的事。這回你可別想就這麼輕易地走掉,我這身衣服很貴,你得雙倍賠我,不然你今天就別想走了。”
阿澤夕馬穿着一身黑衣,臉上和露出的皮膚上有着不少青紫的痕跡,不知道經歷了什麼。他苦着一張臉,故作爲難,拽着千雲在一旁,道歉道:“白川霧小姐,千雲她還小不懂事,請您原諒她吧!”
剛剛他們這邊的動靜已經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此刻他看白川霧被其他人看着,表情焦躁不自然,立馬像上次一樣直接下跪磕頭,“對不起,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吧!”
“你要對我怎樣都可以,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只要你能出氣。”
“我再也不敢了,我現在身上沒有錢,求求你原諒我,我回家給你好不好,你要買多少裙子我都願意......”
這裏本來就是出口,停下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後面的人擠破腦袋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人羣議論紛紛:
“這是怎麼了,那個男的怎麼跪下了?”
“不知道啊,聽他說的話,可能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吧?”
“吵架了也不能給女人下跪啊!”
“我呸,真沒出息。”
“別擋路啊,老子要出去!”
“老公,你要是犯錯了,以後要我原諒也得給我跪下!”
......
白川霧站在原地,裝作無措地環視四周,伴隨着阿澤夕馬的磕頭,越來越多的黑霧從空中冒出,纏繞着聽到道歉的每一個人。
人羣對此一無所知,依舊站在原地指指點點。
黑霧侵入人的口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扭轉着他們的相貌。
白川霧凝神仔細看着黑霧,終於在大團連續不斷出現的霧氣中,發現了一絲端倪。
翻騰的黑霧裏,她隱約看見一張長着犄角的怪臉。
她心裏直跳,在和怪臉對上視線前,急忙低頭,沒再多看,而是和仍在磕頭的阿澤夕馬說話,語氣像是不耐煩和被圍觀的窘迫:“好了好了我原諒你,你還要害我丟臉到什麼地步。現在就去你家拿錢,雙倍賠償一分錢都不能少。”
阿澤夕馬終於停下近乎自虐的行爲,抬頭眼神狂熱虔誠,似乎在看着什麼絕世珍寶,恨不得獻上自己的一切,他戀戀不捨地答應下來:“你能原諒我真是太好了,我這就帶你回家。千雲,過來,我們回去了。”
白川霧竭力剋制自己想要回頭的慾望,她從阿澤夕馬的反應和眼神中,猜到了自己身後一定有着什麼。
那張不屬於人間的臉。
還沒有露出全身,僅僅是不成形的臉,就讓她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她這回不是爲了撕破臉,只是先調查阿澤夕馬,沒有十足的把握前,她不能動手。
千雲甩甩頭,不滿地晃動着身體:“我纔不回去,這裏馬上有好多腦漿喫,我愛美味腦漿,啦啦啦~”
她咧嘴幸災樂禍地笑了,將被吮吸的手指從嘴裏拿出,指着白川霧說:“姐姐你的腦子一定很好喫,一定很有嚼勁。”
“千雲,不許這樣亂說。哥哥被你害得已經很辛苦了,你還要添亂,嚇唬白川小姐,你就不能懂點事嗎?”阿澤夕馬錶情苦惱,雖然站起來了,但是身子一直彎着道歉,他面露難色,看上去被折磨得不清。
千雲嘻嘻一笑,做了個鬼臉:“哥哥你演技越來越好了,但是對我沒用哦。”
眼看身後有些人身體有融化的跡象,白川霧裝作不耐煩的樣子打斷了他們兄妹故意拖延的對話,催促阿澤夕馬快點離開。
“既然白川小姐這樣說了,那請你跟我來吧。”阿澤夕馬抓住千雲,強行帶走了她。
白川霧跟在他身後離開了公園,身後看熱鬧的人渾然不覺自己的變化,黑霧依舊籠罩在他們身上,一雙血紅的巨大眼睛在空中若隱若現,注視着他們離去的背影。
路上阿澤夕馬既激動又卑微,他不時向白川霧解釋,或者說訴苦。
按照他的說法,他們父母在之前意外離世,他只能和妹妹相依爲命,妹妹因爲父母去世大受打擊,性情變得古怪惡劣,喜歡說一些唬人的話來捉弄別人。
她皺眉,看上去有些同情他,“那你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阿澤夕馬連連擺手,一副任勞任怨的好哥哥模樣:“千雲變成這樣,我這個當哥哥的也有責任。”
他話題一轉,扯到白川霧身上:“你的男朋友呢?怎麼沒見到他跟着你一起來玩?”
只看她扯了扯裙襬,不在意道:“和我吵架了,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像我這樣的難道還會缺男朋友不成,他不聽話,換一個就好了。”
阿澤夕馬心中微動,吞吞吐吐問:“你大概不是普通人吧,上次在唱片店裏,你......”
她滿不在乎看了他一眼,回道:“是又怎麼樣,這不是很明顯嗎?像我這樣的催眠大師可是萬里挑一的,認識我是你的榮幸。”
他露出討好的笑容,壓抑着心中的竊喜,原來這個女人是催眠師,還是有真本領的那種,怪不得能抵抗惡魔的感染,這樣倒也說得通。
那麼如果他能成功將她作爲祭品獻給惡魔大人,她貢獻的能量也將遠遠超出其他普通人,他簡直有些迫不及待看到那一幕,一定會非常美妙。
“我也這樣覺得。爲了表達我的歉意,我會竭力賠償您的全部損失,包括上次的咖啡、衣物,只要您提出來,我都爲您達成。如果您不嫌棄,可以先上樓小坐一下,我去取錢。”阿澤夕馬將她帶到公園附近的一處小樓下,神情懇切地邀請她。
被他那樣卑微又熱切的眼神盯着,她終於驕矜地點點頭,答應道:“好吧,看在你態度還算不錯的份上,我就上去等一會兒。不過只能你一個人去,你妹妹要留下來。”
他連忙點頭答應。
等到他們上了樓,他拿了銀行卡出門取錢,囑咐千雲不要調皮,又帶着歉意讓白川霧稍等片刻,他馬上回來。
白川霧嫌棄地坐在沙發上,擺手讓他趕緊滾。
等他走了之後,千雲冷笑趴在地上,一邊畫畫,一邊嘲笑她:“笨女人,又一個被那個傢伙騙了的笨女人~”她自顧自哼歌,筆下全是一團糊狀看不出畫的是什麼,黑色的影子和紅色的塊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