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霧捂住傷口,集中精神力在脖頸處,她試圖用自身能力去對抗,但是收效甚微。
因爲她的精神力還太弱了,對於身體侵染的污染物,並沒有直接抵禦的能力,最多隻能減緩污染的擴散,而此刻衆多細微的血管有着掙扎衝破體內的趨勢。
除非這個時候她的能力再次進化,否則一定會被血樹侵蝕。
可是能力進化談何容易,自從逃出黑渦鎮,她重新激活精神力,僅存的微薄能量只能支持她做一些小事,就連控制普通人時間一久,她的身體都會承受不住。
她垂眸感受着,傷口處蔓延的污染,這一過程並不讓人疼痛,只會讓人覺得身體漸漸發冷,失去力氣和精神,眼下雖然傷口還沒有長出枝幹,但是她已經開始覺得疲憊,而且她聽到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似乎是樹根連根拔起,無數仍未死去的人發出垂死的呻吟??由美朝着她的方向追了過來。
白川霧咬了一口舌尖,疼痛讓她足夠清醒和冷靜,在反覆的檢查確認後,她扭頭對富江道:“我被感染了,這樣下去,我要不然變成靠吸食他人血液生存的怪物,要不然就會成爲由美那樣的東西。”
她說話時不免聲音微顫,害怕的情緒被她強行暫時壓在心底,冷靜,只有冷靜下來,纔有可能活下來。
兩個富江都緊緊圍繞着她,一個輕輕地朝她傷口吹氣,安慰道:“沒關係,我會陪着你的,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和你分開。”
另一個富江讓她的頭靠在自己懷裏,低頭親吻着她的髮絲,“我們離開這裏,我可以給小霧帶來很多的食物,不用擔心。”
他們不用開口就可以得知對方心中所想,因爲他們就是同一個人,此刻他們甚至有些欣喜,小霧也變成非人生物的話,那他們就更加般配了。
對他而言,這簡直就是好消息,因爲他就不用擔心小霧生老病死離開自己,甚至小霧成爲吸血鬼後,纔會更加離不開他,小霧需要人類血液作爲食物,而他最擅長的就是狩獵吸引人類,這麼一想,他們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從前他也想過,乾脆讓小霧成爲和自己一樣的生物,這樣他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可是如果讓小霧喝下自己的血,小霧就會被同化成爲自己的一部分,那還有什麼意思呢。至於其他的生物,他都覺得不如小霧原來的模樣好看,可是今天遇到的這個不一樣,只要小霧有足夠的血液,就能維持現狀而不變成血樹。
乾脆就讓他來養着小霧吧,小霧只要乖乖待在家裏,他們就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至於其他人,都去死好了。
兩個富江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決定在安頓下來後搞死對面這個多餘的傢伙,畢竟富江只有一個就夠了,哪怕他們兩個上次在小霧的精神力影響下,能夠達到記憶、情感、觸感全面同步,依舊改變不了富江骨子裏的獨佔欲。
“不用。”白川霧打斷了他們的想象,“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實現,但是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她一隻手緊緊攥住富江的指節,好像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從富江身上汲取力量。
她眼神亮閃閃,帶着孤注一擲的勇氣,以及深埋着的脆弱不安,讓她看上去好像歷經無數刀刻琢磨的冰雕塑像,透明而深邃,堅硬而易碎,這樣充滿矛盾的氣質始終縈繞在她的身上,又在此刻牢牢抓住富江的目光。
好吧好吧,儘管他在心裏希望她可以成爲自己的同類,做怪物有什麼不好的呢?
可是他好像沒有辦法拒絕這樣的小霧,所以只能略帶遺憾地答應了白川霧的請求,這個方法不一定會成功,如果失敗了,他也會好好照顧她,哪怕自己死去千千萬萬次,他也會從地獄爬回到屬於她的身邊,絕不會放手。
於是接下來,他們換了位置,兩個富江輪流開車,白川霧在後面躺下,她儘量減少自己的活動,降低心率和血液流速,配合着精神力,讓血樹生長的速度減到最慢。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能逃出去的人寥寥無幾,城裏還活着的都已經是非人的生物,到處遊蕩覓食。
他們找了個角落待着,只是姿勢有點奇怪。
因爲她是被兩個人一起抱着,背部靠着一個富江,腿則搭在另一個富江的身上,事實上她覺得這樣怪怪的,但是拗不過兩個爭風喫醋的傢伙,如果只靠着一個人,另一個人充滿怨唸的眼神和不時偷摸的小動作,會讓她感覺如芒刺背,她竭力安慰自己,這樣也挺好的。
終於等到天完全黑了下去,她連忙從富江身上爬了起來,她摸摸自己脖頸處的小樹苗,默默捏緊拳頭,希望這個方案有用,不然她就要實施Plan B了。
經過一個下午的使用,她的精神力消耗殆盡,正如她所想,在她的精神力消耗完後,血樹的侵蝕速度加快,甚至有開始結果的跡象。
喉嚨處蔓延的癢意讓她止不住輕咳幾聲,富江蹲下來朝她招手:“小霧,我來揹你吧,你現在好虛弱。”
她搖搖頭對富江示意自己沒事,聲音輕柔如同煙雲,轉眼淹沒在濃重的霧氣中:“不用,我還走得動,等到我需要的時候你再揹我吧。”
另一個富江湊過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吻,戀戀不捨道:“我馬上就來找你,小霧可不要只顧着他,把我忘了。”
白川霧笑了,這種時候還想着爭寵,讓她覺得好像她們不是面臨關乎生命的考驗,而只是普通的去逛街喫飯,也是,和富江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能沖淡她對於這個世界的恐懼。
她踮腳抱了抱他,然後擺擺手,讓他注意安全,目送他離開。
身邊的富江晃了晃她,裝作不在意地勾着她的手指道:“快走吧小霧,我還在你身邊呢。”
於是她們牽着手,趁着夜色,悄悄跟上了路過的亡靈少女們。
今夜街上沒有路燈照明,但是她們沒有迷失方向,因爲越來越多的亡靈加入了這個隊伍,她們拖着腐敗的肉身,走路時沉重的腳步和嘴裏不斷地呼喚,就是最好的指引。
白川霧和富江小心跟在隊伍最後,躲避掉黑暗中被亡靈聲響吸引而來的不懷好意的視線。
不遠處接連有好幾處傳來撕咬和慘叫聲,它們自以爲成爲了吸血鬼,變成了獵食者,但是等它們發現這座城市裏僅剩的活物只有它們自己時,它們就會發現,它們和那些被捕殺的普通人也沒什麼區別。
“我愛你啊!”
“是他,是黑衣美少年,求求你看我一眼吧!”
“我能得到你的愛嗎?我和你會在一起嗎?”
“我的戀情會有結果嗎?”
少女們嘶啞的吶喊聲逐漸變大,並匯聚在一起,朝着一個方向前進。
白川霧仰着頭,努力聚焦到前面,終於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發現那一抹比黑夜還要深沉的高挑身影。
綿延不斷的亡靈少女,組成了充滿腐朽血肉、掙扎慾望、致命狂熱的死亡詩篇,黑衣少年佇立其中雙臂展開像是在迎接她們的到來,隔着不遠的距離,他放下雙手偏頭看過去,一個俊美詭譎,眼下點着一顆淚痣的妖異男人鶴立雞羣般,不受影響地守在原地,冷冷注視着他。
男人背後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是她。
她把那個不配爲人的父親,帶到了自己的面前,因而他記住了這張可愛的臉。
黑衣美少年微笑起來,那雙全然純白的眼眸注視着她,發現了她的異樣,那本該光滑潔淨的脖頸處,兀得冒出了散發死亡氣息的紅色樹枝,反正她也活不長了,不如就讓他帶她到自己的國度吧。
她不用擔心其他凡塵俗事,不必再受苦痛折磨,只要陪着他就好,不會有其他的煩惱。
白川霧有些艱難地呼吸着,身體裏的樹已經不受控制地生長,吸取着她的血液和養分,生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不見,指尖冰涼得幾乎失去知覺。
“小霧,不對勁。”富江出於本能,察覺到了對面黑衣少年的異樣。
果然,下一秒,隨着黑衣美少年無聲的言語,那些亡靈停下了腳步,調轉方向朝白川霧的方向湧來。
富江抓起白川霧的手,帶她朝反方向逃去,他的力量對這種被控制的亡靈沒有什麼用。
白川霧兩眼發黑,咬着牙支撐自己邁開腿,她告訴自己再堅持堅持,再等等就好。
但是她現在渾身脫力,彷佛又回到了末世世界,她苦苦鏖戰一夜,雙手雙腳再沒有一絲力氣,幾乎五臟六腑都被啃噬着,巨大的空虛無力感從內向外席捲着她。
突然她渾身一輕,還沒反應過來,雙手自動環住了富江的脖子,她被富江橫打抱起,壓力減輕了很多。
富江忙着逃跑,卻還有心情低頭看她,把她掂起後抱得更緊,“小霧現在適合穿綠色的衣服哦。”
白川霧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含糊不清:“爲什麼?”
富江咧嘴一笑:“因爲我就可以和你提前過聖誕節。”
他感受着胸口處她的悶笑和溼潤的痕跡,向她保證道:“放心吧小霧,你不會有事的,有我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