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裏先是殷紅飽滿的脣，然後是粉色的舌尖，接下來是溫紅與黑暗的交錯。
他感受到細膩溼滑的舌肉在他的眼眶裏輕輕舔過，只是稍觸即逝的短暫一瞬，原本偃旗息鼓的眼珠發瘋似的飛快生長，不到兩秒半張臉都被撐破。
另一個富江的臉浮現出來，連眼皮都沒有長好，只有失控的眼珠貪婪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白川霧，驟然生出的舌頭回敬似的想要舔上她的臉，卻被原來的富江猛地抓住制止。
原來的富江狼狽地半伏在地上，喘息壓制着呻吟，低聲道：“小霧，看來我得離開一下。”他掙扎着起身拿刀想要去客房。
糟糕，好像刺激過頭了。
她不是故意的啊！
白川霧急忙站起身，想扶他，結結巴巴道歉：“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你那個......我......”
這麼一會兒功夫，分裂出來的部分更加完整，妖冶絕倫的臉朝她微笑道：“小霧不用擔心，我很快就來陪你哦。”
“閉嘴！”冰涼的刀子直接插進了他的嘴裏。
白川霧見狀更加欲言又止。
好痛，光是看着就很痛，能不能不分裂啊，就他這個分裂速度下去，她根本不夠分的，她可不想天天看富江在自己面前自相殘殺。
原來的富江推開房門，還有心情安慰她：“別擔心小霧，今天你先自己休息吧，我處理好就來找你，你千萬不要亂跑哦，外面很危險。”
關門前，他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不要進來，我不想你看到。”
白川霧點點頭答應下來。
然後她守在門外面，聽到裏面傳來激烈的罵聲，以及沉悶的重物倒地聲，在不知道是什麼動靜之後，裏面的聲音漸漸變弱，歸於平靜。
白川霧雙手合十，老天爺，她剛剛交往不到一個小時的男朋友好像有點死了，拜託讓他快點長成人樣。
祈禱完畢，收工。
她回到主臥豪華大牀上安然躺下，好累，希望睡一覺男朋友就活過來了，她還有很多事想問他。
一夜無夢，天亮時她坐起來，下牀洗漱好準備去看男朋友怎麼樣了。
可是，剛剛打開臥室門，就看到兩個富江扭打在一起，誰也沒佔到便宜，因此他們身上的傷口沒來得及恢復好，仍保留着不少血淋淋的傷口。
白川霧扶額，對她來說，只要有着之前的記憶，那麼就可以算作是一個人，可是現在這有兩個該怎麼辦？
“先別打了，我看看你們這怎麼回事啊！”她自覺應該對此負責，因爲是因爲不小心刺激過頭，而導致富江失控。
捂着臉的富江湊過來，委屈道：“小霧，我纔是你男朋友哦！那個是分裂出去的假貨，不要理他。”白川霧看他右臉上的巨大裂痕，一直蔓延到頸部，確實有很大的撕裂傷。
另一個富江也可憐兮兮地靠近，搖着她的手說：“小霧你別聽他的呀，我們昨天才確認關係，你還親我了，不能始亂終棄的！”他半隻手還沒長好，只能用還好的另一隻手緊緊抓着她。
白川霧沉默着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無語望天花板。
眼看白川霧沒說話，兩個富江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後退一步，想要先解決對方再來和小霧親熱。
白川霧冷着臉大聲說：“誰都不準先動手！”
兩個富江只好壓下蠢蠢欲動的心，看向白川霧，等她做決斷。
白川霧轉身又回到臥室坐下，他們兩個看似乖巧地跟在後面，實則悄悄找機會給對方使絆子。
“伸手。”白川霧對他們說。
儘管不明所以，兩個富江還是聽話地伸出了手。
白川霧同時把自己的雙手分別放在他們兩個的掌心，同時伸出精神力探查。
她本來只想要看看分裂出來的兩人是否有區別，最好搞清楚富江能量運作的方式，說不定自己也可以運用。
這麼一探查，她才發現，這兩個人確實是從內而外一模一樣，受傷的部分，被細胞中源源不斷的力量修復着，這股力量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怎樣都摸不到底。
而且，她昨晚分進富江體內的力量，似乎是被他有意保護起來，沒有被吞噬掉，可是怎麼兩個人體內都有啊，還都是在胸口處。
這就很奇怪了，她點了點兩個人的胸口問道：“你們這裏有覺得不舒服嗎？”
他們兩個搖頭齊聲道：“沒有。”
白川霧撓撓頭，繼續問：“那你們能讓這個能量消失嗎？”
她想試着去調動他們體內的那團力量，不同於昨晚，那時她很容易產生了共鳴，而此刻卻毫無動靜。
這就很奇怪了，她能感受到自己力量的存在，卻完全調動不了。
兩個富江飛快用餘光對視一瞬，異口同聲道：“不行。”
不行的意思是不願意還是做不到啊？
她收回手，想繼續追問。
可左手的富江扒拉她的掌心，讓她的注意力轉移到他不安分的手上，他湊近一點說：“小霧變得好厲害了，居然會這個，是離開我以後才學會的嗎？”
她還沒回答，右手也被牽着摸上另一個的臉，他看似好奇地問：“小霧怎麼學會的呢？可以給我說說嗎？”
白川霧想了想覺得不能說自己之前就會，乾脆說是因爲漩渦。
他們果然沒深究。
只是她還沒想好怎麼解決兩個男朋友的問題，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儘管兩個男朋友實際上說是一個也沒問題，奈何他們自己不承認，堅持認爲自己纔是她的男朋友。
好吧，在她找到解決辦法之前，她只能先讓他們兩個不要打架，不要分裂更多的個體出來。
等三人達成一致後，已經是中午了。
她點了外賣等着喫飯，這幾天她不打算出門，有事先讓富江去打聽。
但是沒想到左等右等，始終沒有等到外賣員上門，打電話也沒有人接，想換一家，結果店家不接單，她一連看了好幾家店，發現居然都歇業了。
兩個富江倒是很積極說要出去給她買，猶豫片刻後，白川霧還是決定出門看看。
白川霧臨走前，帶上了隨身武器，以備不時之需。
這一片是高級住戶所在，本來住的人不多，他們開車出門也沒遇上幾個，看上去倒是一切正常。
直到他們進了市區，才發現街上居然一個人都沒有，一片蕭條景象。
這就很不對勁，明明這裏白天還是正常工作生活的，只有夜間亡靈出沒時，大家纔會閉門不出。
但是現在幾乎所有的商場都關了門，沒有行人出沒，就連公交都沒有看到。
白川霧打着方向盤，轉彎路過一家小超市，餘光看到裏面有人影一閃而過，她把車停到路邊，不同於她的謹慎，兩個富江倒是無所謂，先進去查看了。
他們剛剛推門進去，裏面埋伏的人卻突然從側面冒出，一棍子就敲過來，擊中了左邊的富江，而那人的同夥也對右邊的富江同時下手，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劃出一道深痕，還舔了一口刀尖上的血。
白川霧腳步頓住，二話沒說舉槍射擊。
砰得一聲，那人痛苦倒地止不住得哀嚎，另一旁的那人嚇得抱頭鼠竄，被富江反過來鉗制住。
她衝進去確認沒有其他同夥了，沒管倒地上那人，她只射中了他胳膊死不了的，利落地把仍然發燙的槍口抵在同夥的喉嚨處，“爲什麼要襲擊我們？其他人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被抵住的人嚇得腿都軟了，一個勁的求饒道：“我們只是想活命而已，錯了錯了，不該對你們下手的，可是不這樣我們就得死，我和我哥沒辦法纔出來的。”
那人?裏?唆，講話顛三倒四的，她手下用力，那人就啞巴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白川霧擰眉快速道：“我問什麼你答什麼，其他人都去哪兒了？”
那人涕淚縱橫說：“我不知道啊，可能被吸血鬼喫掉了，也可能變成吸血鬼狩獵去了，還可能躲起來了。”
吸血鬼？不會是這小子騙人的吧，她還沒繼續問，富江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道：“小霧，你看這個人。”
白川霧看過去，那個被子彈打穿胳膊的人，此刻傷口上赫然長出了一棵樹，準確的說是他的各種血管從傷口上冒出，連接分叉成了向外生長的樹的形狀，周圍沒有一絲血跡，所有的血液都沿着血管結成一顆顆晶瑩的血珠果實。
他的生命力肉眼可見的在流逝，皮肉開始蒼白鬆垮，全部都供給到了樹上。
而被富江抓住的那個人不管不顧地掙脫開，撲過去，大口大口地喫着血果，一手摘着一手往嘴裏送。
白川霧瞳孔震動，拉着富江們退後幾步，拿槍指着那人，“解釋清楚，不然下一個就是你。”
那人喫得滿臉是血，又嚥下一口血珠，畏縮地說：“從昨晚開始，城裏就有吸血鬼出沒，被襲擊的人就會變成吸血鬼，就像我們這樣。”他拉起褲腳，小腿處也有類似的血樹，只是很小一點，並不影響。
他繼續說：“只有繼續喝別人的血，才能延緩自己的變化。我不想死啊，我才做這種事，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求求你放過我。”
白川霧冷冷道：“你怎麼知道這個規則的？說不定就是你在搞鬼。”
那人磕頭求饒說：“你去問其他活着的人，他們都知道的，我沒有說謊。我也問了好多人，他們這樣說的。”
她眼看受傷的那個人被摘掉身上的血珠後，面無血色更加萎靡不振，只有血樹愈發鮮紅透亮。
於是她果斷後撤，帶着富江上車離去。
白川霧着急離開這裏去驗證自己的猜測，因而沒有注意到，兩個富江莫名沉默，他們動作幾乎一致，沒有語言交流也保持着高度的同步，幾乎同時瞥向身後那兩個人，又同時收回目光，沒有再理會。
等到他們遠遠離去後，原本埋頭喝血的男人動作放緩，他記得自己剛剛劃傷那個美麗的男人後，似乎嚐了他的血，什麼味道來着。
他要繼續做什麼？喝血嗎？
好像是的，他有點記不清了。
有什麼東西在自己體內，咦，自己有這麼白嗎？
他繼續喝血的動作，要補充能量，這樣才能快點變好看。
他慢慢站起來，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