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來告訴你吧。"葉蕭回過頭來,緩緩地說,"她日記裏說,她偷配了你的房門鑰匙。"
"原來如此,我記得後來有一次,她問我借鑰匙用。"甦醒搖着頭,喃喃地說,"可她爲什麼瞞着我?"
葉蕭輕吐了口氣,也許是剛纔在地下呆的太久了,他感到有些疲倦,於是把羅蘭的日記翻到了那一頁,然後交到甦醒手中,淡淡地說:"你自己看吧。"
甦醒小心地接過日記,他斜倚在窗前,撫摸着光滑的日記封面,那是一個女人的心。
在剛纔葉蕭翻到的那一頁日記上,寫着一行行漂亮的字,甦醒看得出,這是她的筆跡。只是與平時相比,這一頁紙上的字跡顯得有些潦草,從字裏行間露出了一種深深的緊張。
這一天羅蘭的日記是這樣開頭的--
他走了。
今天清晨,他給我打了個電話,告訴我他要去海南島旅行一個星期,然後,我們在電話裏互道了平安。幾分鐘後,我站在窗前,看見他揹着旅行包從對面樓裏出來,匆匆地離開了這裏。突然,我的心裏感到惴惴不安,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我的丈夫已經一年沒有回家,我卻從來沒有產生過這種感覺。而甦醒僅僅離開了幾分鐘,一個星期以後就會回來的,我不應該對他有這種感覺的。
天哪,我感到很害怕。
早上我把紫紫送到了幼兒園,再過幾個月她就要上小學了,可她依然不太合羣,我已經爲她擔憂很久了。然後我去學校上班,整整一天,我都有些緊張,腦子裏總是想起我的計劃。只有在爲學生們上課的時候,我才暫時把心思拋開。這個計劃我已經想了很久,自從那晚在甦醒的家裏看到傳說中的魔笛,我就已經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一定要得到它。我知道甦醒對魔笛的恐懼,他把這支笛子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充滿了一種敬畏之心。他是不可能把魔笛給我的,所以,我一直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我知道這樣對他不公平,甚至有些齷齪,或許我是利用了他?夠了,就算我不是一個好女人吧。
下班以後,我把紫紫接回了家,度日如年地捱到了晚飯以後,然後悄悄地走了出去,帶着我偷配的那把鑰匙。我來到了對面甦醒的家門前,就像一個小偷一樣,用偷配的鑰匙打開了他的房門。我記住了上次他放那盒子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它。我小心地打開盒子,魔笛果然就躺在裏面,笛管上端刻着"小枝"二字,我可以斷定就是它了。
對不起,甦醒。我拿走了你的笛子,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的,但我必須這麼做,我無法抗拒魔笛的魅力。我好像被這支笛子所控制住了,我的靈魂和肉體都已被它綁架,或許,不是我從你手中偷走了笛子,而是笛子從你手中偷走了我?
甦醒,我拿走笛子以後,又把盒子關好,重新放在你原來的位置,看上去就像一切都沒動過一樣,然後帶着魔笛離開了你的家。
回到家裏,魔笛在燈光下發出異樣的反光,我終於得到了它。當面對着它時,我無法抑制自己的激動,我明白自己已經被它俘虜了。它彷彿是有生命似的,躺在那兒向我發出挑釁,我完全失去控制,只感到腦子裏一片空白。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我把拿起了笛子,放到嘴邊吹了起來。
我的笛子水平並不高,更重要的是我已經頭腦發熱了,不知道自己吹的是什麼曲調。當我的嘴脣貼到吹孔上時,我感到彷彿有一隻手,控制了我按住笛孔的那六根手指。而在我的耳邊,我似乎聽到了一陣奇特的旋律,幽幽地響起。
瞬間,從我的口中吹出了同樣的氣息,我的手指也按照那旋律跳動了起來。
一陣詭異的笛聲傳了出來。
我感到這笛聲似乎不是我吹出來的,而是從笛管裏自己流出來的聲音。
不,這不是我吹的,而是另一個躲在笛子深處的魔鬼。
在可怕的笛聲中--我見到了幽靈。
一種徹骨的恐懼籠罩了我,我的手一陣劇烈的顫抖,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把這支可怕的笛子扔到了地上。
我立刻感到了渾身麻木,一股沉沉的睡意襲上心頭。於是我趴到了寫字檯上,打開了我的日記本,完成我每日必做的功課。現在,我的日記已經寫完了,我快支撐不住了,誰來救救我啊。
等一等,房門開了。
我回過頭看了看,看到紫紫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走到了我的面前。
天哪,她像個幽靈?
不,我不能再寫下去了。
……
這是羅蘭的日記本裏最後一句話。
甦醒幾乎是渾身顫抖着看完這一天日記的,這一頁後面全是空白。他仰起頭環視着房間,他能想象羅蘭就是在這間房間裏寫完這天日記的,她也是在這裏吹響了魔笛的,或者,也是在這裏發瘋的?
"第二天早上,卓越然從外地回到了家裏,發現羅蘭已經瘋了,只能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裏。"葉蕭站在他身後輕輕地說。
忽然,甦醒有些神經質似的說:"笛子,我的笛子呢?"
"我猜,你的笛子一定在卓越然手中。"葉蕭淡淡地說,"可惜,卓越然已經死了。"
"魔笛在哪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