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食堂的早餐窗口開設後的第三天，周美西給凌月送咖啡進去，他翻閱着文件隨口問了一聲：“食堂的早餐怎麼樣？”
周美西連忙開始輸出彩虹屁：“特別豐富，有粥有面有蒸餃，還有水果供應，跟酒店的自助早餐差不了多少，大家在公司的幸福感大大的提升了，工作也更有幹勁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周美西心裏忍不住好笑，其實鄧曉霏沒有冤枉她，跟小宋混久了，她確實也變得很會討好領導。
但首先討不討好領導是個人選擇，其次討好領導也是個人的本事，她這麼會看人眼色嘴甜情商高的一個人，你叫她在領導面前呆也呆不起來啊。
她這一段話說完都不帶喘的，凌月抬頭看了她一眼，不免好笑，又問她：“那以後是不是都不用自己早起做早餐了？”
周美西稍作停頓，腦袋瓜子飛速運轉，斟酌道：“也不是，有時候我媽會早起做早餐，她要是做了早餐我不喫的話她又該罵我了。而且食堂的早餐稍微有些高碳，我應該偶爾還是會做三明治喫。”
最後那句話她是帶了點試探的意味的，可能真的是被小宋洗腦成功了，她覺得凌月確實喜歡她做的三明治。
因爲小宋和小言都說他們倆給凌總送早餐之後，對方有單獨跟他們道謝，並表示自己喫過早餐了讓他們不用再給他帶早餐。
但他沒有單獨和周美西說過。
她話說到這裏，凌月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你做的三明治確實很好喫。”想了想，他又補上一句：“昨天晚上我點了MAP的三明治，都覺得它家的沒你做的好喫。”
什莫？周美西簡直有些受寵若驚了，“凌總謬讚了。”
MAP是什麼，那可是進店聞一下空氣都要付十塊錢的高端輕食餐廳，一份生菜都要賣八十塊的，她那破手藝怎麼好和人家比？再說了周美西覺得她的三明治好喫完全靠的是那個醬。
不過被人誇讚廚藝還是爽爽的，周美西嘴角翹起來了，雖然她也只有三明治做得最爐火純青。
凌月忍不住往周美西身後看了一眼，是錯覺嗎？他怎麼覺得她身後有尾巴在擺呢。
“既然凌總喜歡我做的三明治，以後我再做了就多給您做一份怎麼樣？”周美西試探着問，話都說到這裏了，她如何能不順杆往上爬呢，“反正是要給小宋做的，做兩個和做三個沒區別。”
她以爲凌月還會客氣地推辭兩下，結果對方馬上就說：“那怎麼好意思，這樣吧，食材費讓我來出。”
……恩，看來她做的三明治真的很符合凌月的口味。
這三明治是不是可保她一世榮華富貴了？
公司的年會定在了小年這一天。
一大早周美西和小宋就到酒店現場了，小宋和主持人對流程，周美西和酒店負責人覈對設備和菜單等事項。
這是她負責的第一場年會，她格外謹慎，不想出一點紕漏。
下午兩點半公司員工陸續開始入場，小言在門口指引同事簽到找位置，三點時凌月和公司幾個大股東、重要客戶一塊入場。周美西親自迎着他們入坐主位，而後給主持人打手勢，讓他上臺宣佈年會正式開始。
周美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在旁邊的小宋視線緊緊黏在凌月身上，低聲又興奮地跟周美西說：“凌總的私服真是每次都能讓我驚豔。”
周美西也隨着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凌月今天穿的是一套純黑的香奈兒Oversize西裝，內搭白色高領，簡簡單單的一套造型被他穿得貴氣又精緻。
長得高加顏值高真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主持人熱場後便按照流程邀請凌月上臺講話，他全程脫稿，發言簡潔但振奮人心。他的發言結束後掌聲如雷鳴般地響了有半分鐘，周美西覺得這也多半和今天早上剛發了年終獎有關。
接下來是頒獎環節，頒獎環節一直都有，只是以前老闆摳搜只發一個獎牌，從凌月來了之後就改成了實實在在的獎金。而且獲獎人選是經由部門人員匿名投票加領導推薦，最後遞交凌月和人事審覈，因此非常公平公正，這也是年會大家最期待的環節之一。
別的部門哪些人出色哪些人爲公司貢獻高其實大家都有目共睹，而且好幾個部長都是凌月親手提拔的，人品都沒什麼大瑕疵，每年推出來的獲獎人都能服衆。
但他們人事行政這邊就不一樣了。
別的部門幾十號人一年評一個，雖然說不至於掙得頭破血流，但和人事財務行政以及法律顧問部這邊每個部門才幾個人比，肯定不公平。
因此這幾年他們這幾個人少的部門是算作一個整體推人的。
人事部長也很公平，一開始就和他們商量過一年換一個部門推人，去年這個名額在他們行政這邊，內部投票投了小宋，今年是輪到人事了。
臺上正在逐個頒獎，小宋摸了摸鼻子，用手掌擋住嘴巴低聲說：“喵的，估計今年是鄧曉霏拿這個獎了。”
也是，鄧曉霏是人事那邊資歷最老的了，比他們部長還老。當初凌月接手公司，部門職能調整、人員變動的時候，大家都猜測說她應該會穩坐部長這個位置，結果後來空降了一個部長，而且還是凌月親自放過去的。
剛被這人背刺過的周美西心裏有些許的不適，她還沒豁達到能微笑着恭喜和自己不對付的人獲獎拿錢。
凌月帶來的這個人事部長情商很高，也很會籠絡下屬，自然不會獨佔這個名額。
最後一個獎就是頒給人事部的，臺上的凌月微微側身，目光落在他們這桌上。
周美西身側是小宋小言，再過去就是鍾琪和人事部其他人，鄧曉霏坐在她正對面，對方的位置倒是正對着舞臺，此刻正微微揚着下巴，勾着脣角雙目精亮，右手還不停地在整理着肩頭的頭髮。
“最後要頒的獎是最佳支持協作獎，要頒發的這個人所在的部門是公司的靈魂，沒有他們，就沒有公司這個和諧的工作環境。”主持人在臺上介紹道，“接下來就由我們凌總來公佈獲獎人選。”
凌月從禮儀小姐手中接過水晶獎盃，拿着話筒翻開紅色的本子說：“恭喜人事部鍾琪。”
衆人鼓掌，周美西和小宋面面相覷。鍾琪本人顯然都是懵的，鼓着掌的小言拿肘子推了推她，她才反應過來離開座位上臺領獎。
周美西和小宋互相傳遞一個疑惑及暗爽的視線後，就將目光齊齊移到了鄧曉霏身上。
女人臉色很難看，正在戰術性低頭喝水，周美西的視線很明顯，她自然感覺到了，忍不住抬頭剜了對方一眼。
周美西衝她無辜一笑。
她已經爽得在桌子底下和小宋擊掌了。
哎呀，怎麼這麼大快人心呢。
頒完獎後就是演出環節了，他們部門有個小宋這樣的顯眼包，每年都對年會節目格外上心。
年會表演這個環節凌總的要求是自願原則，但參與者每人能有200元演出費，表演結束後還有匿名投票，票數最多的節目再額外獎勵一千元。
看在錢的份上，周美西自然會積極配合小宋。
什麼trouble maker、快樂崇拜他們前兩年都跳過了，今年小宋的想法是跳一個復古港風，就是選曲上他們出現了分歧，討論幾天最後乾脆搞了一個串燒。
他們的節目蠻靠前的，所以一開始表演他們就離席到樓上的房間去換衣服了。
演出服裝是小言和小宋網上淘的，周美西那套是一件玫瑰印花緊身T恤和一條巨喇叭的喇叭褲，換上之後他們倆都對周美西的髮型有異議，說太韓了。
最後小言三下五除二幫她紮了一個高高的雙馬尾，還編了幾縷小麻花辮子。
頓時那個味就出來了。
他們回到舞臺側面候場。主持人說下下個節目就到他們了，小言格外緊張，在旁邊記動作，小宋則是探頭往舞臺下方看了一眼，而後縮回頭說：“前排桌子離舞臺太近了，媽呀凌總好帥，一會我得努力不看他，免得跳錯。”
他這麼一說，周美西探到一半的腦袋立刻縮回，她比小宋還擔心跳錯。
他們前一個節目是研發部的漢服大秀，不同於以往的糊弄學，今年他們弄的服裝還挺有看頭的，而且頭上都做了造型，僅僅是在舞臺側面看都覺得很華麗。
這讓在他們之後表演的行政三人組面色凝重，十分有壓力。
上一個節目結束後主持人上臺報幕，他們在側面戴上墨鏡準備登臺。
其實周美西不算緊張，公司的年會她幾乎每年都在表演，她大學就在舞蹈社玩了幾年，現在除了健身偶爾也會去上舞蹈課，所以跳舞對她來說是手到擒來的。
何況臺下都是天天見面的同事，她還戴了墨鏡，只要目光虛無聽着音樂放任肢體使用肌肉記憶，她就可以完美演出。
但今天不知道爲什麼，上去之後在臺上站定等音樂的那幾秒鐘裏，周美西腦袋裏忽然閃過小宋的話。
他說前排離舞臺很近，又說凌總今天很帥，這讓她下意識往下看。
小宋站C位，她站舞臺左側，正對着的就是凌月他們這桌。
凌月不是坐在主位上，稍微偏一點，但是正好面向舞臺，而且幾乎就在周美西的正前方。
這前排確實離舞臺特別近。
凌月真的也特別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美西感覺凌月雖然面向着舞臺，但視線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甚至有那麼一個瞬間，她覺得自己和凌月對視了。
她的腦袋空白了一秒，直接導致音樂聲響起時她沒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慢了半秒的拍子。
她不在C位應該不算明顯，但如果凌月是看着她的話，肯定能發現。
意識到這點後她又亂了心神，導致她的動作出現了細微的差錯。
周美西不敢細想，立刻收回視線沒再看任何人，這才得以順利完成了演出。
結束後周美西誰也沒看，第一個扭頭下臺。
他們直奔樓上房間換衣服，周美西換好衣服要拆頭髮，小言和小宋一人抓住她的一隻手不讓她拆，硬拉着她回了宴會廳。
廳裏有暖氣不需要穿外套，她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和磨白闊腿褲，特別顯白顯身材，但是在今天大家都精心打扮了的美女堆裏並不算扎眼。
所以小宋死活不讓她把頭髮放下來，否則真的是淹沒在人羣裏了。
小宋不能容忍他們部門的平均顏值被周美西拉低。
只有周美西覺得自己在舞臺下扎雙馬尾辮子有裝可愛的嫌疑，覺得羞恥，一直捂着額頭，而且每次想偷偷拆掉都會被小宋發現並且制止。
演出接近尾聲時，周美西聯繫負責人上菜。
她和小宋中午在這邊核對流程，飯也沒喫，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等着開席了。
菜品是周美西和小宋親自挑選的，味道自然不用說，他們在底下框框炫飯，主持人繼續走流程，在臺上給大家介紹遊戲和抽獎環節。
今年的年會凌月給他們多批了五萬的預算，周美西都加在獎品裏了，還額外多搞了一個刮刮樂的環節。
刮刮樂就放在每個座位上，剛剛入座時就有不少人提前刮開了，現在主持人才重點宣佈了這個。
於是所有人齊齊埋頭開始刮刮刮樂。
小宋知道有刮刮樂環節，早就隨身攜帶了硬幣，周美西和小言就坐在旁邊等着借用他的硬幣。
三個人都刮完後又仔細覈對了一遍，終於接受了他們一毛錢都沒中的殘忍事實。
小宋：“擦。”
小言：“怎麼會五塊錢都不中？”
周美西：“是不是你硬幣有毒？”
他們仨還在這互相埋怨，小宋旁邊跟他借硬幣的女生忽然開始驚呼。
“中了？”小言問。
看來是中了而且還中蠻多的，因爲小宋還掏出了手機計算器。
各桌都傳來歡呼聲，經主持人統計中獎率還蠻高，但是最高的是在他們這桌，就是小宋旁邊的女生中了一萬。
其次就是凌月本人中了八千。
周美西小宋小言三人頓時嫉妒得食不知味。
立刻又想到自己上一次中獎，早知道她當時就不要洗手，多買幾張卡了。
刮刮樂之後大家也都喫得差不多了，於是進入了氛圍比較輕鬆的遊戲環節。
今年的遊戲是小宋設計的投壺，每人根據人事報上來的加班時長領取箭矢，投入壺中可抽取相應的獎勵。
周美西他們三個臨時充當工作人員上去維持遊戲秩序，壺中的籤條有獎勵也有部分懲罰，逐個公開時大家對其中“帶薪休息一天”的獎勵最眼饞。
但這個條子只做了五張，大家自然是搶破腦袋。
除此之外的免打卡一天、早退遲到一小時這種實實在在的獎勵也很受歡迎。
周美西雖然刮刮樂沒有中獎，但是她在投壺這裏中了爲數不多的帶薪休息，把小宋饞死了。
小宋也不知道該說他運氣好還是差，他抽到了一個和上級共進午餐的機會。
小宋臉都黑了，他哪天不是在和周美西一塊喫午飯？
一回餐桌他就纏着周美西要跟她換，“求求你了周美西，周部長，美西姐，西西美女，和我換吧和我換吧。”
這張簽在他手上是和周美西喫午飯，但是到了周美西手上可就是和凌月喫午飯了。
周美西當然不願意。
帶薪休息一天和凌月一塊喫飯，她肯定選前者啊。何況剛剛也有好幾個同事開口說要花兩百買她這張免死金牌，兩百她都不願意賣，怎麼願意和小宋換。
之後的抽獎環節他們行政三人組也是一衰到底，一開始就中了三等獎，一人中了一個泡腳桶。
小言面如死灰，拎着泡腳桶提前走了，小宋喫完蛋糕也想走了，但被周美西拖着，“等我一下，陪我跟凌總敬完酒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