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跟領娣回來給你拜年了。”董學奎把包裏的煙和酒遞到老王手裏,然後又把蛇皮袋提起來,問道:“帶了個豬蹄子和兩塊臘肉,你看擱在哪兒?”
“哎呀,回來就好了嘛,你還帶啥東西,你看真是……”老王立馬站起身來,樂呵呵的將新女婿引進屋子裏,可這個時候又覺得無比的尷尬,屋子裏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到處都顯得無比凌亂。
直到看見董學奎身後的領娣,他心裏纔算是有了着落,忍不住眼眶就溼潤了。他也說不清楚自己最近爲什麼總是喜歡流眼淚,難道真的是自己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了?可是他才五十出頭,依舊覺得自己還很年輕。
“爸……”領娣喊了他一聲,然後很自然的擼起袖子開始忙活着,笤帚還是放在門背後。她隨手端起洗臉架上的木盆往地上澆了些水,直起身子說道:“外頭太陽大,先在外頭曬曬太陽,我掃一下,你們在進來。”
“小海,你把那蛇皮袋拿到竈房去,把門帶上,別叫貓子狗子叼走了!”領娣很熟絡的安排着任務。
不到一會,屋子裏就乾淨了,地面上的泥土,渣子,玉米葉子,生火的木屑,掃了整整兩大鐵鍁。有那麼一刻,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小海和父親都沒掃過地。看着火塘上還掛着燒得漆黑的吊罐,她心裏不禁有些酸楚,自己不在家的時候,他們倆喫得都是些什麼東西啊?
往年就算收成再不好,可是全家人都圍在鍋臺前,眼瞅着鍋裏勉強能把鍋底完全淹沒的一點油,炸出來一些喫食,還不等上桌子,就已經被小海給喫完了。可那時候儘管窮,但一家人圍在一起,起碼還有個過年的氣氛。可是現在雖然不再缺喫少穿,但是卻總好像是少了點什麼。
領娣收拾完屋裏,又進了竈房忙活着,而此時院落裏老王和女婿董學奎卻是第一次正式的坐在一起。兩人之間總顯得有些尷尬,老王雖然想瞭解一下婚後兩人的狀況,但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好幾次話到嘴邊,最後都是含糊其辭的又給嚥了回去。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兩人就這麼靜靜的坐在破落的院子裏曬着太陽。小海和領娣正在竈房裏忙活着做午飯,廚房裏飄來了陣陣的肉湯的香味,老王興許是有些饞了。他對喫的一向是沒什麼講究的,只要能填飽肚子,喫什麼都是一樣的。他不禁又想起來自己小時候,有一句沒一句的跟女婿閒扯起來。
中午這頓飯總算是喫的有些滋味,喫上了一頓肉菜,那是董學奎帶來的兩塊臘肉和豬腿。領娣炒了兩大盤蘿蔔和白菜,唯一不同的是菜裏多了些肉片。一大鍋蘿蔔燉豬蹄,滿院子都能聞見肉湯的香味。可是老王卻總覺得閨女和女婿之間顯得有些不自然,起先他只當是新婚夫妻,兩人婚前沒怎麼相處,還在磨合期。也就隨口問了一嘴:“那個,學奎啊,你們倆啥時候要個娃娃嘛。你看那王二伯,雖說是比我大了半歲,可是孫子都快要上小學了。我雖說是嘴上不念這個事情,可是心裏還是着急的嘛。人年紀大了,無非就是盼着能把日子過好了,膝蓋地下能有一堆碎娃子天天聒噪,我這心裏頭看着也高興。”
可是他這話一出,女婿剛舉起來的酒杯立馬又放了下去,好像是心裏受了極大的委屈似得。但他又朝着領娣瞥了一眼,話鋒卻突然一轉,回應道:“爸,這個事情,我一個人也急不來啊!”
老王有些不解,瞅了瞅女婿意猶未盡的表情,心裏又多了些疑惑。她再看看領娣,卻見領娣正埋頭喫飯,連頭也沒抬過,只當是女兒害羞,難爲情。他酒勁兒一上來,一拍大腿,樂呵呵的說道:“嗐,這個事情有啥難爲情嘛!”
領娣還是沒回話,只是自顧自的喫飯,董學奎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也不跟他敬酒了,自己一杯杯的往肚子裏灌。老王看在眼裏,心裏卻也着實有些納悶。他尋思着,莫不是兩人吵架了?可是這新婚夫妻,結婚也才半個來月,能爲什麼事情吵架呢?
可是就在這個檔口,門外卻再次聒噪起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王木匠,王木匠,你在屋裏沒?”
老王心裏有些不高興了,這個女人他再熟悉不過,光是聽聲音就曉得,肯定是羅鳳英無疑。可是這大過年的,她怎麼會跑自家門上來呢?往年就是從門前過,都是撇着臉,眼睛長在腦門上,瞅着天上走。這又是哪門子風,把這婆娘刮過來了。
“別理她,你好生喫飯,我去看一下。”領娣心裏有些擔心,從火炕上跳了下去,忙穿了鞋子出了門。她怕羅鳳英那個大喇叭在這個時候,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一股腦的告訴了父親。領娣知道父親是個要面子的人,怎麼可能讓別人把他的臉擱在地上踩,萬一要是他知道些什麼,怕是這個年都要過不安穩了吧。
老王剛想起身,但是他本來就不願待見羅鳳英,此刻領娣既然已經出了門去,他也就懶得再動彈。盤着腿坐在火炕上,給自個倒了杯酒,又夾了筷子肉塞進嘴裏。可這個時候,他無意間瞥見女婿總是坐立不安,有意無意的朝着窗戶外邊瞟。他心裏預感着可能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可是卻又不確定到底是什麼事情。之前羅鳳英是受了董學奎所託,來家裏說親的,難不成是事情辦成了,他拖欠了別人好處?可看着又不像。老王爺坐起身來,朝着窗戶外頭瞅了一眼。
院牆外頭站了好幾個人,有幾個老王沒見過。可是董學奎一見,心裏登時就慌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大舅子,李月娥的大哥李月山。這個大舅哥是個莊稼漢,現在又在礦上當礦工,不光是能幹活,而且能特別會打架。之前他跟李月娥離婚的事情,還一直瞞着他們沒敢說,多少是因爲顧慮這個大舅哥,可是卻不曾料到,他居然會帶着妹子追到廟臺村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