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那麼要強的一個人,該不會是偷偷地揹着她出院了吧?可是一路上都沒看見人影,他腿上剛做完手術,能去哪裏呢?領娣把扯麪放在桌子上,想旁邊病牀上的人問了一聲:“大嬸,你看見我爸去哪裏了嗎?”
“去打針了!”對方回應說。
她心底這纔算是鬆了口氣,可也僅僅只是一瞬間,領娣又覺得父親自個上下樓道都不太方便,她又有些不放心,又趕緊衝出病房,去查看父親的情況。可還不等他出門,就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揹着父親從外邊進來。
那人看了領娣一眼,竟然呆愣愣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停在了哪裏。
領娣看見父親慘白的臉色,趕忙上去照應,她衝那人說:“太謝謝你了,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這時候那人才反應過來,發現自己有些失態,他有些不好意思。這才趕緊將老王又背進去,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病牀上。
“不妨事,不妨事!”那人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似乎是因爲領娣的出現,讓他有些驚慌失措。
領娣並沒有過多的時間去細細打量眼前這個男人,她簡單的跟那人道謝之後,又忙着去照應父親。一碗熱騰騰的扯麪,早就坨成了一碗麪疙瘩,可是老王卻已經囫圇的喫了起來。看着父親把一大鉢子扯麪喫完,領娣才勉強覺得鬆了口氣。
她接過父親手裏的飯鉢子,準備出去洗碗。可回頭的時候才發現,剛纔把父親揹回來的那人還站在她身後,一動不動的盯着她。領娣想了一下,說道:“剛纔真是謝謝您了,沒的事了,我照顧我爸就行了,您忙您的去吧。”
“哦,沒事沒事,反正我也是閒着,你一個姑孃家,要揹你爸上下樓,也不太方便,我幫你照看着!”那人說道。
領娣以爲眼前這個男人是病房裏其他病人的家屬,也沒多想,隨便客氣了幾句,就端着鉢子去了水池邊洗碗。那人也跟在他身後,靜靜的瞧着他的舉動,卻只是靜靜的站在她身後看着,並沒有上前。
“爸,你先躺一下,我回去餵了豬,再來給你送夜飯。”領娣跟父親招呼了一聲,就有急匆匆的出了房門,朝着家裏趕。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出現在病房的這個男人就是董學奎,那個託羅鳳英上門說親的男人。老王起初也不知道這人到底是誰,以爲是醫院的大夫。可是這人沒穿白大褂,看起來又不像是醫生。護士站在門口喊他去打針的時候,那人就已經站在屋子裏了,硬說要揹着他去過去,老王推了好幾次硬是推脫不了,最後才很不好意思的同意讓那人揹他過去。
原來昨晚劉滿堂和王二伯回去的時候,剛好遇見了羅秀英,畢竟以前都在一個村裏公示,難免上去大了個招呼。這一問才知道,原來老王住院了。這個消息可把羅秀英高興壞了,有了這樣的機會,估計這事兒多半就成了一大半了。羅秀英連夜就去了董學奎家,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學奎,你也莫說姐不爲你操心啊,眼下王木匠腿摔折了,在衛生院住院,這個檔口,你要是把握住機會了。回頭姐再去幫你說道說道,這事兒多半就有眉目了不是。”
董學奎覺得在理,如果是擱在以前,領娣還真未必看得上他。可是眼下自己去衛生院照顧未來的老丈人,只要把老丈人伺候高興了,那這事多半就十拿九穩了。
他到衛生院一打聽,才知道王木匠真的住院了,而且到現在連一分錢的醫藥費都沒交。他本想直接替老王把錢交了,再去探探口風,套套近乎。可是轉念一想,要是等到醫院來催醫藥費的時候,他再出面,更顯得自己出現的及時,所以就故意耍了個心眼。他先去找的王清泉,塞了兩條煙,說明了來意,結果兩人暗中一合計,打算唱出雙簧。
董學奎先照應着老王,等跟他關係熟絡之後,再由王清泉出面去催要醫藥費。眼下老王的情況,肯定是出不了院的,就算真的是要出院,也至少要等到一個星期以後,消炎針都打完了,傷口慢慢癒合了纔行。
等到王泉清去催繳醫藥費的時候,他在那個時候站出來,幫襯着老王把醫藥費給墊了。然後再讓羅鳳英來說明真相,如此這門親事,就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這頭董學奎這邊正在有條不紊的實行着自己的計劃,可那頭領娣那邊卻忙得炸了鍋。她再折回去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這個點就得趕緊忙着做飯,等做飯好再趕過去的時候,差不多也該是喫夜飯的時候了。這麼忙活着,一着急,忘記了餵豬。兩個半大的豬崽子,從頭一天中午一直餓到現在,早就不安分了,拼了命的拱着豬圈的柵欄。老王家將兩個豬崽子養在一口破敗的舊窯洞房裏,加上今年乾旱,昨天又突然下了一場大暴雨,在黃土坡上挖出來的窯洞被雨水泡開,兩頭豬崽子就在牆壁上不停的刨土,最終破敗不堪的柵欄也攔不住他們了,兩頭豬崽子順着土堆子翻出了豬圈。
等領娣發現的時候,兩頭豬崽子已經不見了蹤影,她急得有些上火。沿着兩頭豬崽子留下的腳印一路尋過去,最終卻還是一無所獲,腳印一直延伸到了莊稼地裏,就再也找不到了。
一想起還躺在病牀上的老父親,領娣只能無奈的折回去燒飯。中午的扯麪是家底最後一頓麪食,他想着給父親補充些營養,就全做成了扯麪。晚上這一頓飯,領娣喫不下,可是她已經一天一夜水米未進了,再加上一路追尋兩頭豬崽子,早就是又累又餓,隨便就這幹辣子喫了寫南瓜乾飯,她有的忙着趕去衛生院給父親送飯。
兩頭豬崽子丟了,領娣不敢讓父親知道。以他的性格,此時躺在牀上不能下地,指不定要急成什麼樣子,再要是氣出個病來,可怎麼是好?
當領娣再次抱着一大鉢子飯匆匆忙忙的趕到病房的時候,裏邊卻是吵得不可開交。她只粗略的聽了一耳朵,就大致明白事情是怎麼回事了。現在是醫院方逼着父親繳納醫藥費,可是父親一時之間又拿不出來那麼多錢,而且父親原本穿得那件衣服裏還揣着羅鳳英給他的那筆聘禮錢,也不翼而飛了。他原本是想着先用那筆錢度過這個檔口,把衛生院的醫藥費結了,立馬出院,哪怕是回家自個養着都成,總之就是不想再留在這個地方。可是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原本還揣在褲兜裏的錢不見了,他也是到現在才發現。雙方吵得不可開交,父親說是醫院在給他做手術的時候,趁着自己被打了麻藥,拿走了他口袋裏的錢。醫院方否認,說根本就沒見過這錢,並且還要求父親馬上支付醫藥費。結果上方各執一詞,吵得昏天黑地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