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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大結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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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太後生辰宴席一片奇異安靜。

就剛剛,沁水公主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話,“休要滿嘴胡說八道,我父皇不是那種好色之徒!”

可是人人都清楚,燕國老皇帝早四年前就已經死了。

“父皇?”端木明珠聽得笑了,她問:“皇貴妃娘娘,你不記得你父皇已經駕崩了嗎?呵呵,看來皇貴妃娘娘有些神智不清啊。”

宇文極上前一把抓住她,她耳邊低聲,“你猜朕殺了你,端木家會如何?會不會爲了你一個嬪妃,會跟朕大打出手?想死一點,管說。”

端木明珠臉色煞白煞白,目光驚恐,“皇上”

宇文極這會兒沒有功夫跟她糾纏,將她重重扔地上!臉色陰沉,上前拉了慕容沅手,冰涼冰涼,不由加擔心,“阿沅,你回去聽我說。”

可惜來不及了。

衆人目光睽睽看着慕容沅不說,端木太後也深刻笑了,“看來皇貴妃記性不是太好,連自己父皇駕崩都忘了。”還不忘譏諷一句,“還真是孝順呢。”早就覺得沁水公主有點問題,又說不出來,原來是得了失心瘋,虧得之前自己還以爲她是僞裝,假裝沒有見過自己,原來問題出這兒。

慕容沅臉上血色漸漸褪去,心內波濤洶湧,不言語。

但很顯然,端木太後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皇帝能恐嚇端木明珠,卻不能恐嚇她這個大權握嫡母,悠悠說道:“也不知道皇貴妃到底忘了多少,咱們就揀要緊說好了。”不知道等下,她是要尖叫出聲呢?還是抱頭痛哭?但瘋子模樣肯定有趣,越想越是有意思,“雖說東羌現和燕國是秦晉之好,可當初也是有些摩擦”

當年端木雍容叛出東羌,投靠燕國,繼而惹得東羌攻打燕國,西羌跟着參戰,還有傅如晦叛國,燕國長沙王內亂。燕國皇室岌岌可危,可惜當時睿王和代王不肯領兵勤王,以至於讓燕國靖惠太子殉國,燕國老皇帝和玉貴妃慘死,燕國皇室隨之徹底覆滅。

這些血腥戰火硝煙,從端木太後嘴裏說出來時,輕飄飄,又道:“聽說燕國多有傳言,說如今燕國皇帝不是老皇帝親生骨血,是前大蜀王朝趙駙馬兒子。”她掩面輕笑,“所以才見死不救呢。”

“母後!”宇文極忍無可忍,陰沉沉道:“今兒是母後大喜日子,說這些流言做什麼?還是點開始宴席,讓大夥兒替母後慶賀纔是。”

“不着急。”端木太後可算找着樂子了,好能把沁水公主再氣瘋纔好,倒是省得將來大費周章,多說幾句,不過是浪費唾沫事兒,“既然皇貴妃忘了許多往事,給她提醒一下,不是正好嗎?”

慕容沅臉色已經白成了一張紙,即便坐椅子裏,也好似一片秋風中落葉,看起來飄零不定。狀態雖然不好,但卻一直沉默着,不開口。

端木太後不願讓她這麼混過去了,覺得猛料還不夠,於是多抖了一點兒,“而據哀家所知,當初皇貴妃是被大秦皇帝端木雍容所救。”這些事情,聯繫後來不難推測,“呵呵,於千萬亂軍之中,派人救援,救命之恩真是叫人感動無比。而救了人以後,大秦皇帝又讓皇貴妃改頭換面呆軍營,還化名爲蕭羽,來到東羌,幫忙讓你殺了大仇人淳於化,嘖嘖,還真是情深意重呢。”

“怎麼樣?”她問:“皇貴妃想起什麼來了嗎?想起大秦皇帝,是如何贈送你彎刀定情,你又是如何收下嗎?”

彷彿一張紙被用力捅破!

慕容沅記憶大門打開,往事滾滾而來。

燕國皇室烽火硝煙,父親鮮血,母親微笑,自己嘶喊,以及淳於化猙獰扭曲笑容,和城外,哥哥冷漠無動於衷。

記憶像洋蔥一片一片剝開,每剝一片,心就像是被捅了一刀。

那個高大頎長身影,目光冷毅、沉穩如山,他爲自己準備了戰盔和利劍,準備奔馳如電駿馬,他輕聲道:“帶你去殺人。”

而自己,聲音篤定下決定,“我要殺了淳於化,爲父皇報仇”

“小羽,你安全要緊。”

“將軍,我還不確定自己心意,你真,願意等我三年?等我出了孝期,再答覆你,真可以這樣嗎?”

卻是等不到了,終究還是緣分不夠。

畫面不斷回訪,那個曾經叫自己無比依戀哥哥,派人捉了自己回去,微笑道:“阿沅,你終於回來了。”再接着,便是幾年不見天日黑暗生活。

果然,自己之前預感是對,美夢終於醒來,而現要面對是無血腥和污穢,是看不見刀光劍影,端木太後正等着自己抓狂,衆人面前瘋掉,所以纔會吐露一樁樁往事。

可惜,她錯了

大錯特錯!

“阿沅?”宇文極看見她嘴角詭異微笑,本能不安,擔心她被刺激瘋了,上前摟住她,“走,我們回去。”

端木太後冷聲道:“皇帝!哀家生辰宴席可以隨便離開嗎?!”

宇文極根本不理她,也不計較會是什麼後果,滿心只有一個念頭,保護她,不能讓她留這兒,他上前,欲要將心上人一把抱起,卻被推開,“阿沅?”驚疑不定看着她,後悔剛纔沒有早一點走。

“臣妾沒事。”慕容沅強忍了頭疼欲裂難受,面帶微笑,輕輕擊掌,“剛纔聽太後講了一個故事,雖然荒唐,但也挺有趣。”起身端起酒杯,自己斟酒,連飲三杯亮了底兒,“先祝太後孃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她語氣不無譏諷,“再祝太後孃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端木太後臉色一變,情況似乎並不向着自己期望方向發展。

慕容沅將座人環顧了一圈,眸光爍爍生輝,含着與生俱來矜貴不可冒犯,配着照人殊色,有一種觸目驚心美麗。她輕聲慢語,像是古琴曲調一樣優雅迷人,“臣妾不過是因爲太思念故去父皇,失口說錯了一句話,就讓太後孃娘和貴妃遐想出這麼多故事,呵呵,還真是想象力豐富呢。”

端木太後冷冷看着她,“哦,是嗎?”

“當然。”慕容沅掠了掠耳邊碎髮,動作輕柔,沒人能夠看出她心好似滴血一般疼痛,笑容是好似三月裏春風,“論理臣妾太後孃娘是晚輩,不該多說,可是太後孃娘話也太不好聽,什麼臣妾哥哥不是父皇親生子,這種市井流言,無知小民口舌,豈能堂而皇之當做真事來說?莫不是欺負我們燕國人,脾氣太好?”

端木太後當然知道先前話有些過頭,但是隻想着逼瘋她,只要她一瘋,誰會爲一個瘋子批評自己言行?然而這個沁水公主反應太,應對太迅速,居然反客爲主指責起自己來!當着衆人下不來臺,只得敷衍道:“哀家說了,只是聽到燕國一些流言而已,也沒說是真。”

“這也罷了。”慕容沅不與她計較這些,緩緩坐回椅子,微笑道:“可是後來,太後孃娘又說什麼臣妾被大秦皇帝所救,改頭換面被留軍營,還有他幫我殺了淳於化,又送了我什麼彎刀,這也是流言嗎?又是聽誰說起呢?還是,僅憑自己一腔臆測猜想?”

端木太後確沒有證據,狠聲道:“是與不是,皇貴妃心裏自己清楚。”

“臣妾不清楚呀。”慕容沅緊緊握了椅子臂,量讓自己脊樑挺直,面色忽地轉冷,“太後孃娘,長輩說話也是要證據!臣妾堂堂一國公主,當然是生皇室長皇室,豈能流落民間?豈能跟他人軍營廝混?”她冷冷一笑,“真是笑話!大燕國要殺淳於化這種喪家之犬,用得着派公主去做殺手?還要假扮別人?!”

這道理上確說不通,場人雖然不敢大聲議論,都是互相交換眼神,看起來多半是不相信,或者說,相信也沒有證據連輔助。

“太後孃娘。”慕容沅質問道:“憑據呢?總得拿出來一點兒吧。”

端木太後被問得啞口無言,面色難看。

宇文極卻高興不起來,他明白,被詰問人很就要輪到自己了。

端木太後萬萬沒有想到,沁水公主不僅沒有被刺激瘋掉,而且還像是徹底清醒過來了,隱隱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該招惹她,像是一柄利刃出了鞘,帶着說不出危險感覺。

慕容沅微笑着,繼續道:“罷了,今兒是太後孃娘壽誕,她說笑話,只當是給大夥兒當個樂子吧。”她又走到端木明珠身邊,“剛纔你說什麼來着?說我神智不清?”回頭問端木太後,“這是東羌低等嬪妃禮數嗎?燕國可是沒有這個風俗。”

呵呵,想刺激自己?那是因爲她們不知道,自己燕國受過什麼刺激,若是知道了,想來不會招惹自己。

端木明珠臉色慘白,“你、你,想做什麼?”

“自然是按規矩來行事。”慕容沅輕輕笑道:“有些話,長輩拿來隨隨便便開個玩笑可以,你卻不行。”把端木太後譏諷了一通,流波妙目微轉,朝魏女官問道:“按照你們東羌皇室規矩,嬪妃以下犯上該怎麼處置?”

魏女官微微尷尬,扭頭看向端木太後,“太後孃娘”

“喲。”慕容沅笑了,她不會跟太後明着對幹,一個女官,卻還不放眼裏,“怎地魏姑姑連規矩都不記得了?這個樣子,怎麼能太後孃娘身邊做事呢?”

魏女官聞言不由冷汗淋淋。

“自然是該罰。”端木太後接了話,心下清楚,鬧到這個地步得找臺階下,總不能紅口白牙說完就行,那麼替罪羊自然是自家侄女了。她淡淡道:“貴妃以下犯上、語出不敬,先過去給皇貴妃賠禮道歉,再自己掌嘴二十!”

“太後孃娘”端木明珠尖聲道。

宇文極冷聲道:“你還不服氣?連母後也不放眼裏了嗎?”語氣陰森森,明顯是已經含了殺氣,“來人”

“貴妃娘娘。”魏女官被太後一推,回過神來,趕忙將端木明珠跟摁了下去,她耳邊低聲道:“別惹禍。”然後大聲道:“給皇貴妃娘娘賠個不是。”

端木明珠委委屈屈,哽咽道:“嬪妾錯了,嬪妾一時失言”一咬牙,狠心朝自己臉上閃了一巴掌,“嬪妾有罪!”

慕容沅輕聲一笑,拉住她,“好了,今兒是太後孃娘大喜日子,耽誤不得,掌嘴就不用了。”眼見對方臉色一喜,補道:“先記着,明兒再說。”

“你”

“起來。”慕容沅笑盈盈假意扶她,彎腰時候,她耳邊低聲道:“再用你那大眼睛瞪着我,我就親手把它們挖出來,掛牆上。”

端木明珠不可置信看着她,像是看着一個惡魔,旋即驚恐收回了目光。

慕容沅輕輕擦拭着手,十分嫌棄厭惡樣子,然後看向魏女官道:“雖說你連規矩都不記得,可你到底是太後孃娘身邊人,輪不到我來處置,今兒算你走運了。”又朝端木太後微微一笑,“不過太後孃娘別怪我冒犯,什麼大秦皇帝送臣妾彎刀之類話,無憑無據,可是有損臣妾名節呢。”

端木太後臉色難看,抿嘴不語。

“哎”慕容沅嘆了口氣,繼而悠悠笑道:“要是話可以亂說,怎知大秦皇帝不是把彎刀送給太後孃娘了。”

“你放肆!”端木太後終於忍不住怒道。

“臣妾不過也是開個玩笑。”慕容沅針鋒相對,故意反問道:“莫非剛纔太後孃娘不是說笑?還真是給臣妾潑污水不成?”她輕笑,“嘖嘖,那怎麼可能呢。”

端木太後被她拿住了七寸,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噎得不能說話。

慕容沅走回自己位置,展開雙臂,慢條斯理整理好了袖子,緩緩坐下,然後朝着衆人嫵媚一笑,“讓大夥兒看熱鬧了,有趣吧。”

場衆人,見她連太後孃娘和貴妃娘娘都降伏了,誰還敢說有趣?一個個都是低着頭,恨不得從生辰宴席上面消失。

“阿沅”宇文極低聲道。

慕容沅輕聲慢語,“皇上,宴席也該開始了。”

*******

“皇貴妃娘娘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宴席結束,劉瑾升跟後面一溜小跑,拼命嚮慕容沅討好,“今兒皇貴妃娘娘可真是威風”

慕容沅停下腳步,看向他,“你好閉嘴。”微微含笑,說出來話卻是讓人不寒而慄,“若非我此刻沒空,早就親手切下你腦袋當球踢了。”

“是,奴才閉嘴。”劉瑾升臉色一白,情知當初迷藥事件發作了。

慕容沅勾起嘴角,“滾吧。”

劉瑾升連個含混都不帶打,看了皇帝一眼,就一臉苦瓜相往外溜,乖乖,這沁水公主渾身都是殺氣!剛纔別說是貴妃娘娘,就是太後孃娘,都被她氣勢壓住了,甚至連皇帝都賠着小心。

這這這,可不是個好相與主兒啊

還不如之前糊塗那個呢。

“阿沅,你聽我說。”宇文極神色凝重道。

“還是別說了。”慕容沅神色平靜看着他,“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多年愛慕,情不自禁,藥也不是你下,再說了,我也挺配合挺積極主動,不是嗎?而且我已經嫁給你了,就該履行男女之事義務。”她笑了笑,“哦,你還會說,以後一輩子對我好,對不對?我應該沒有遺漏吧。”

宇文極臉色一僵,自己要說話確實被她說完了。她若是打罵自己,還好,這樣強顏歡笑,冷靜自制樣子,看着是叫自己心疼和擔憂,不知後面會怎樣,“對不起,阿沅,都是我沒有把持住,是我”

“可是時光倒流,你還是會做出同樣選擇。”慕容沅輕輕笑着,問他,“對吧?既然如此,還浪費口舌做什麼呢?皇上”她一副公事公辦口氣,“人情道理我都懂得,你不用多言了。”

“阿沅。”宇文極拉長了聲調,帶了請求,“你想怎樣都可以,只別不理我。”

“我想怎樣都可以?我能怎樣?也談不上深仇大恨要殺了你,況且也殺不了。”慕容沅臉上是嘲諷,“而我已經做了你嬪妃,難道還能爲你臨幸大哭大鬧,再扇你幾個耳光?”她冷冷道:“看你欺騙了我份上,讓我單獨靜一會兒,行嗎?”她目光清澈明亮,像是能照出任何纖小塵埃,讓人無所遁形。

宇文極那目光之下,自慚形穢。

“怎麼?不行嗎?”慕容沅輕聲譏諷,忍住胸腔內翻騰氣息,勾起嘴角,“難道飛要我跪下去求你?”

“阿沅,你別賭氣。”宇文極見她作勢要往下跪,趕忙抱住了她,“阿沅”他不知道從何解釋,那件事確是自己借她神智不清,做不夠光彩,“我只是太過害怕失去你,想把你留身邊”

以爲佔有了自己身體,就能留住人?慕容沅輕輕笑了,人人生而自私,越想笑越是氣血翻湧,越是熱淚止不住。

“阿沅,你別哭。”宇文極感覺到她身體變軟,一分一分軟下去,像抱得緊又不敢用力,像是摟了一塊珍貴易碎品,“咱們先不說話了,我先抱你去牀上躺着歇息,養好精神”

“唔”慕容沅再也忍不住,一口熱血噴了出來,噴得宇文極身上、手上,以及地上,一片鮮紅之色!眼淚伴着血水,觸目驚心,紅豔豔詭異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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