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放下咖啡, 她走到窗邊,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外面天灰濛濛。
一場大雨正在醞釀。
昨天新聞說這兩天有颱風登陸, 讓居民提前做好準備，這會兒就已經開始變天了。
“姐，後來……你們怎麼呢？高考後在一起了嗎？”
沙發上的幾個人, 都齊齊的看向阮棠。
何欣是才進公司的實習生，被分給了阮棠當助理, 她性格活潑，不過跑工地和建材市場, 倒是很能喫苦的。
一點不比同期的男孩子差。
今天上午總公司這邊出了一場鬧劇, 有個設計師的老婆來公司捉姦，又是動手又是砸東西, 鬧得沸沸揚揚，很久才平息。
公司上下都在討論這件事，畢竟八卦是人的天性。
這幾個月是行業的淡季, 大家也不忙着跑施工現場，閒暇都坐辦公室，難得空閒能聊天。
幾個小姑娘感嘆新出臺的婚姻法, 對家庭主婦的貢獻的都不承認，果然女人還得之力。
阮棠聽着小姑娘們各種舉例說明身邊人的事蹟，末了做了總結：男人沒好東西，靠不住啊靠不住。
她有些忍俊不禁，打趣道：“你們這纔多大年紀, 想這麼多。”
“嗨，要是有姐你這麼漂亮能幹，怕什麼啊。”
“是啊是啊，我真的不懂有些女人，明明知道是火坑，怎麼還往下跳，所以啊，還是一個人好。”
阮棠哭笑不得，好吧，她也並不想說服這幾個人。
最後不知道怎麼樣就繞到了她身上。
喜歡的人，初戀。
阮棠坐回了椅子，差不多也到了下班的時間，她收拾了東西準本走。
“姐你還沒告訴我後來怎麼樣？”何欣問。
“後來能怎麼樣，就分開了啊，不適合還能怎麼樣。”阮棠笑了下，她拿起桌上的包，“今天下雨，一起走嗎？”
“可以嗎？謝謝姐！”何欣背起了包。
他們兩個人住的很近，阮棠有車，經常順帶捎人一程。
雨天慢行，紅綠燈的旁邊，就是所學校，現在是交通的高峯期，要等個十分鐘才能過去。
恰逢放學，穿着校服的學生從校門魚貫而出。
臉上洋溢着青春，有說有笑。
“說真的啊，真羨慕這些學生，以前總想着快點工作，現在工作了還是覺得上學好。”何欣感嘆。
阮棠打開了車窗，剛好兩個女生路過。
“我以後想開個花店，這樣一定每天心情都很好。”長髮的女生說。
“我想當醫生，我和我媽說了，以後就報考醫學院，我覺得醫生最受人尊敬。”短髮的也有自己的見解。
前面的車開始移動，阮棠放下了車窗。
她嘴角勾了下，年前果然好。
自己以前想做什麼，大概就想好好跳舞，當個舞蹈演員，或者退一步舞蹈老師也可以。
現在卻做着南轅北轍的一份工作，不能說不好，只是和當初的人生計劃南轅北轍。
阮棠洗澡到一半，手機鈴聲響了。
她關水，擦了下手拿起手機看了下。
施工現場的工人，這會兒都晚上八點多了，如果不是有事不會打過來。
果然和她想得沒差。
阮棠掛了電話，皺了下眉，火速的把身上的泡沫洗掉，頭髮還沒有完全吹乾就出了門。
她現在的公司業務很廣，分爲家裝部、工裝部、別墅部和豪華別墅部。
阮棠最近負責有家新建商場四樓服裝店裝修，是個設計師獨立品牌。
剛纔在電話裏工人說施工現場起火，不過好在情況不算太差，已經控住住了。
兩邊的人正在交涉。
起火原因是根電線磨破，起了火花，施工現場地面到處是易燃的膠水，所以馬上有了明火。
幸好工人反應及時，幾分鐘就控制住了，可是還是驚動路人。
有人報了警，二十分鐘後火警來了。
救火車走了後，商場的安保經理也來拜訪了。
火勢不大，這陣仗也一點不小。
工地負責人和商場初步的交涉，罰款2000，停工三天整修。
罰點錢其實不要緊，只是這交工期不能延後，別人都定了日子開業，進度不能耽誤。
如果不是這樣，阮棠也不用急匆匆的趕過來了。
交涉無果，那邊堅決不鬆口，工頭在看到設計師過來這才稍微放心。
阮小姐能力他還是放心，而且處事也很妥當。
阮棠聽人把情況詳細敘述了一遍，琢磨了下，這事情可大可小，她走到了通道的另一邊，翻出了電話簿。
她纔回來不久，要說人脈自然比不上許植。
許植大學專業是體育，畢業沒有去當體育老師，紅酒生意倒是做得不錯。
兩個人是一次意外遇到，過了這麼多年，許植和以前沒什麼差，滿嘴跑火車。
許植的別墅就是通過阮棠找的設計師，這幾個月兩個人聯繫倒是挺多的。
阮棠拜託許植做中間人，商場的某位管理高層和許植是關係不錯。
她說一百句話，未必有許植說一句話有用，自然不比逞強。
人情社會，本來就是有來有往。
事情果然解決了，禮尚往來，阮棠讓許植把那位經理明天約出來，一起喫個飯當面感謝。
阮棠心裏有長遠考慮，以後公司這邊，她可能還得有工作和這家商場有關。
多走動總是沒錯。
和人說好後，阮棠掛點電話，又撥了另外一個人的號碼。
“高中的時候，你總說我莽撞，我這會兒做事也前後思慮。”
“挺好啊”
“是啊，挺好的啊。”阮棠倒不是矯情，只是感慨。
“桑伊，我接着去忙了。”
“好，仔細休息不要太拼了。”
———
第二天，就在附近的酒店擺了一桌，阮棠把何欣也帶上了。
那位經理，許植說才三十歲出頭，但從身材和髮量來看不太像。
“阮小姐真是年輕漂亮又能幹，我們可以多聯繫，我有很多朋友都需要一個好的設計師。”男人笑着說。
阮棠微微一笑，接過人的酒。
何欣已經見怪不怪了，阮姐這麼漂亮，身材也很好，待人態度親切。
要是她是男的也喜歡這樣的啊。
這麼想，她在心裏感嘆一句，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才能修煉成對方這樣。
合作的很多客戶，同事都對阮姐表示過好感。
行情這麼好，怕是自己也得挑花了眼睛了。
何欣想到昨天阮姐說得那個初戀，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讓對方奮不顧身的追人這麼久。
憑空真的是想不出啊……
一行人喫完飯出來，就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今天有暴雨，不過坐在車裏倒是沒什麼，只是路上耗費的時間稍微長一些。
進了電梯，許植問：“下個月有同學聚會，霍思邈他們讓我一定把你拉來。”
“再看吧，能去當然去。”
“你自己說的啊，你一去無蹤這麼多年，和誰都不聯繫，這次走之前，可得打招呼。”
阮棠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不會。”
“這意思是不走了？”許植有些意外。
“去的地方多了，我覺得哪裏都一樣，沒多大意義。”
許植很想問阮棠，回來後和林奕忱有沒有碰面，話幾次到了嘴邊都又吞了回去。
雖然說過了這麼多年，有事情該看淡了。
這回算起來，當初高中的同學，到現在也就林奕忱混的最好。
雖然以前在讀書的時候，他就知道那傢伙和他們不是同路人，但是也不至於現在隔着道海峽吧。
這幾年除了房地產，就是人工智能最賺錢，林奕忱就幹這個，據說他大學專業好像就是和計算機有關，後來又出國深造。
算起來，比別人少用了一半時間就修完了研究生的課程，履歷漂亮的讓人咂舌。
電梯出來就是地下停車場。
阮棠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繫好了安全帶。
許植準備抽一支菸再走來，正在和那位經理說話。
前面突然一陣動靜，幾輛車開了進來，同行十幾個人，好大的陣仗。
許植夾住煙的手抖了下。
今天真是想到誰就遇到誰，待會兒一定得去買彩票，指不定能發橫財。
“誰啊……等等，這車我好像認識，我老闆的朋友。”蔡衛感嘆完，頓了下又問，“對了，你同學是單身，你幫幫我，我挺喜歡她的。”
“你還是拉倒吧，見個長得漂亮的你就說喜歡，而且她不喜歡你這樣的。”許植有些心不在焉的說。
“她不喜歡我這樣，喜歡怎麼樣的，我覺得我挺好的，真的。”
許植笑了聲，把視線放到了剛下車的人身上，“她可能喜歡那樣的，你信不信？”
“你這不久在敷衍我。”蔡衛皺了下眉，沒錯，是女人應該都喜歡那樣的吧，但怎麼不說喜歡劉德華梁朝偉？這顯然不切實際。
許植見人這幅表情，微微一笑，他也沒有多想，開口叫了前麪人名字。
“林奕忱。”
西裝革履的男人轉過了身，看着身後的兩個人，遲疑了一秒。
蔡衛有些不可置信，真是認識啊？
怎麼以前沒聽人提過啊。
許植走了過去，“真是巧了，我和朋友在這邊喫飯，林奕忱。”
“許植。”
許植微微意外，這麼多年，對方還記得自己名字，其實兩個人以前同學那一年說的話就很少。
想到阮棠，就差了一點兩個人就撞上了。
“林總，你們認識啊。”蔡衛笑着打招呼，想要蹭個臉熟。
他之前也見過這位，在跟總經理辦事情的時候。
林奕忱點頭，“我們同學。”
和她相關的人，每個他都記得清楚。
“你不問我，剛纔和誰在喫飯？”
林奕忱顯然不太想做這個連着答案大致範圍都沒有的題目，沉默不語。
許植自覺沒趣，這麼多年過去了，可能當事人早就淡忘了。
阮棠不缺人追，對林奕忱有意的女人更不少，這不早就翻篇了。
“阮棠，你還有印象吧。” 許植故作輕鬆道。
他的的話剛說完，林奕忱一秒都沒遲疑，大步的折返回車裏。
許植回過神，停車場只剩下馬達的餘音。
其他的人也是一臉意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這麼久了，從來沒看過老闆這麼着急和慌張，是剛纔漏聽了什麼關鍵信息嗎？
林奕忱剛纔進來，是和一輛白色的車擦身而過。
車裏坐着的人……是她嗎？
他有些不敢想，出了停車場，那輛白色的車早就沒有影子。
岔路口，他打了右邊方向盤。
賭一把。
油門踩下去，林奕忱深吸了口氣。
求求你了，哪怕是讓我看一眼。
雨下得太大，能見度也不過幾米，所有車都減速慢行，林奕忱快速的穿梭其中。
讓我看看你，哪怕用我以後所有的運氣去交換。
一直到這條路的末端，他也沒有看到那輛車。
雨越下越大，城市的輪廓被模糊，像另一個世界，冰冷而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