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回頭,李玉孃的目光犀利而冰冷,卻在觸到小英的笑臉時一剎那斂去鋒芒。
雖然骨子裏恨得牙癢癢的,直想把這個笑容可掬討好你之後不過片刻,就敢當面直白地說你是非,又下狠手讓你皮開肉綻的賤人****粉碎,可到底還是強壓下那股衝動。
眼角瞥見何嫂有些擔憂的表情,李玉娘嘴脣輕顫着,卻是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何嫂在這兒看着呢!她不能讓顧家唯一對她有善唸的女人覺得自己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有勞小英姐掛懷,有何嫂幫我上藥就好了。”她低聲說着,聲音也因爲剛纔的痛哭而沙啞。
小英先是一怔,瞪大了眼睛狠盯了李玉娘幾眼,看她一副沒精打彩的樣子,許是以爲她是被這一頓打打得怕了。便又笑起來,還是那種很討好賣乖的笑,“我給姐姐拿的可都是最好的金創藥呢!”
看着她笑得燦爛的笑臉,李玉娘連心都刺痛起來。卻仍是笑着。倒是何嫂,一探手揪住小英的耳朵,罵道:“你個死妮子,怎麼就那麼死心眼呢?就是娘子叫你執行家法,也不待那麼用力的啊?”
“呦,何嫂,你快放手嘛!好疼啊……”小英抱着何嫂,嬌嗔着,可臉上的笑卻是沒減半分。就是李玉娘都看出來何嫂只是揪着她卻沒有擰,又哪會疼呢?也不過是裝模作樣撒嬌罷了。
小英把頭在何嫂懷裏蹭着,愛嬌地嚷着“娘子叫我做,我哪敢不做呢?就是玉娘姐姐也不會怪我,不是嗎?”
她這樣直白地問了,李玉娘當着何嫂又能怎麼回答,只得強笑着道:“那是自然,似你我這樣身爲下人者都是身不由己,我又怎麼會怪你呢?”這話倒有一半是真心。雖然小英下手是狠辣,可下命令的那人卻纔是罪魁禍首。只是,“小英姐,你對我的好,我會一直記在心裏,日後必當圖報的……”
她說話的聲音很低,低得小英要眯起眼細看她的神情,卻到底還是沒發現什麼異樣地轉過臉去,只是眼底卻到底還是有些狐疑。她也不是傻子,被李玉娘這樣可算是大仇人的女人說着“好”,又怎麼可能放得下心。
在何嫂嘀咕着抱怨她下手重時,小英掀了掀眉,突然問道:“剛纔我聽到玉娘姐姐在叫媽媽啊?莫不是玉娘姐姐想認乾孃了?”
李玉娘心頭一凜,抬眼看向小英,見她臉上似笑非笑,略帶了嘲弄的神情,不禁心裏快速地打起轉來。自己是說了什麼?怎麼覺得象是被抓到小辮子的感覺呢?
好象,她也就是叫了聲“媽”啊,哀痛之下,很自然地就按照現代的稱呼衝口而出。可是按理說媽媽這個詞好象也沒什麼錯處啊!人《紅樓》裏不還是有叫某某媽媽什麼的?難道?好象看過哪個電視裏叫****裏的****作媽媽啊!是說這個?不是、不是,小英說的是……
乾孃?眼睛一亮,李玉娘是真想明白小英是什麼意思了。話說宋朝的妾轉婢女後若是做了十年婢女還不能轉爲如夫人的話,那就只能改作養女,這所謂的養女可不是後世的幹閨女,而是那種嘴上喊着爹和媽卻和爹****的那種養女。這是一筆算不清的糊塗帳,可在宋朝卻是自然而然的事。
這會兒,小英突然冒出來個認乾孃的話,自然是不可能是真心說什麼認親,只能是暗諷李玉孃的身份。一想清這一節,李玉娘只想撲過去撕爛了小英的嘴,可看了一眼何嫂,她卻還是垂下眼簾,帶着一絲窘迫之態。“我倒是想認何嫂做乾孃,可惜只怕沒那個福份……”說着,還飛快地瞥了一眼何嫂,含羞帶怯的帶着一種孺慕之思。
何嫂留意到李玉孃的表情,心中一動,不由得細細打量起李玉娘,一進竟想得入了神。李玉娘垂下頭露出失望之色,小英卻已經“哧”地一聲笑出來,“何嫂,玉娘姐姐要是有誠意,你倒還真可以認下她這麼個乾女兒,這樣你家小子可也有了個好妹子……”
醒過神來,瞥了小英一眼,何嫂居然真的拉住李玉孃的手,遲疑着道:“玉娘,你莫要聽小英胡說。”目光瞬了下,她柔聲道:“你若是有心,以後就叫我一聲‘姨’,我也把你當女兒一樣待。只是這認乾孃什麼的,卻是不要再提了……不是何嫂嫌棄你,實在是我家裏那個小子不是塊料,若你真認了我做乾孃,以後也只會連累你。”
聽何嫂這樣說,原本垂下頭露出難過表情的李玉娘倒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了眼何嫂。
說什麼認乾孃的話,並不完全是真心,雖然她對何嫂很有好感,可畢竟不是真的完全付出了真感情的。剛纔那一番做作,更多的是順着小英的話說的,反正就算真的認了個乾孃,也只當日後多個助力。可現在聽何嫂這樣一說,她倒真是生出幾分真心來,當下也不多說,只是握着何嫂的手,真心實意地喚了一聲:“姨。”眼中不覺有些溼潤。
何嫂抬手撫摸着她的頭髮,一臉的慈愛之色,倒讓一旁原本只是想借話諷刺李玉孃的小英不自在了起來。撲在何嫂身上,鬧道:“啊,何嫂你偏心啊,有了玉娘姐姐就不疼小英了。”
“你個小妮子,以後要是聽我的話,我自然還是疼你的,可你要是總這麼不知輕重,不知道分寸,何嫂真的是要惱你了!”雖然聲音並不高,可何嫂這話裏到底是帶了些責備之意,小英撇了下嘴,扭過頭去,離了她的懷抱,雖然沒有反駁,卻顯然並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何嫂看了眼小英,臉上便有了些失望的表情。轉過身,又替李玉娘掖了下被子,便站起身道:“你先歇着吧,這折騰了半天,也該累了。一會兒我煮碗薑湯你喝了,剛出了月子沒多久就這麼跪在地上,現在年輕倒看不出,可年紀大些這什麼病啊都要找上來了……”
聽着何嫂叨嘮着拉了小英轉身出去,李玉娘趴在牀上,臉枕在被上,想想,不禁笑了出來。小時候,每次她病了,照顧她的姥姥也總是這樣嘮嘮叨叨地抱怨着她不乖不知道照顧自己。那時候她皮皮地捂着耳朵裝聽不到,可現在突然之間又聽到這樣的絮叨,竟是那樣的親切。
半眯着眼,用沒受傷的右手探入褥下,抓住那隻寶貝荷包。一直壓抑的淚水就這樣無聲地流出。
“可樂,可樂,媽媽好痛啊……媽媽真是倒黴,就這樣一直被人欺負……”
在無人的鬥室,自穿越以來所有的委屈如同山洪決堤一般暴發出來。甚至哭到最後都忘了要壓抑下哭聲,她就這麼趴在牀上痛哭失聲,哽咽不能成語,只是含糊地嘶聲叫着痛。
不知哭了多久,倦急睡去。恍惚裏,似聽得一聲低嘆,幽幽的,幾疑是在夢中……
暈暈的,卻這樣驚醒。睜開眼,一室的黑暗。李玉娘爬起身,爲自己倒了杯涼水,喝了下去再回到牀上卻是睡不着了。迷迷糊糊的,翻來覆去把事情想了又想。
之前,她總以爲自己已經放低了姿態,可現在看來,她的頭低得還不夠低,以至於現在被屋檐撞破了頭。她在骨子裏還是看高了自己,看低了這些古代人啊!
姜淑云爲什麼不自己動手而是讓小英打她,無非是看穿了她挑唆小英的事情,不想讓她就那麼清靜地過她的安分日子罷了。說到底,那女人還是容不下……也不對,姜淑雲不是容不下所謂的妾,而是容不下會對她造成威脅會讓顧家不安定的因素。
所謂不安定因素,一個妄想登上枝頭作鳳凰的小英算一個。而她,剛纔的蠻撞舉動,表現出的潑婦行爲,在姜淑雲那樣一個以賢良淑德名聲爲傲的女人眼裏,自然也算不得是什麼安分守己的人。除了這,說不定還疑心……
想想適才顧洪扶她時,姜淑雲那陰冷的眼神,李玉娘都覺得周身發冷。莫不是她不自覺間就又成了姜淑雲的眼中釘?抿緊脣,李玉娘左思右想,越想越覺得自己是真的走了背運,好好一個人穿過來就成了被買賣的商品,現在還平白擔了個妾名,根本啥都沒做,就成了活靶子。讓她胸口悶悶的這個不爽,不甘啊!要不然索性豁出去勾搭上顧洪,也省得白擔了這個虛名。
一個念頭掠過心頭,李玉娘自己先打了個冷戰。雖然自覺不算什麼好人,可小三這回事她還真是做不出來,雖然妾在古代算不上是小三,可對於她這個現代女人來說,根本就沒什麼差別。更何況,她對顧洪實在是沒什麼興趣,就是真要****,心理關也有點過不去。
晃了晃腦袋,她悶悶地吐出一口氣。被打傻了,又不想在顧家一輩子,跟着攪和什麼?說到底,她被打還不就是因爲她的身份?
想想,還是現代好啊!雖然常受老闆白眼,還要看人眼色,可哪個敢隨隨便便對她動手呢?哪象現在,居然打不能還手,罵不能還口……憋個半死也只能自己哭。若她還是這跟着攪和那可真是傻透了。
深吸了一口氣,她抬頭看着黑乎乎的屋子,忽然輕吐一口氣:“媽的,等老孃混過這段日子成了良民,看你們這羣封建殘餘還能把老孃怎麼着……”一句話說完,眼淚卻到底還是忍不住滾下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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