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八七……二一！”
“發射！”
倒計時結束。
遠處的發射臺上，火箭底部噴發出熊熊烈焰。
隨着火箭不斷上升，它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突破大氣層的束縛，直衝雲霄。
大日神宮之中。
雲中君：“叫什麼？”
月神：“它叫建木。”
雲中君：“這名字還用想那麼久？”
月神：“我沒有想那麼久，我只是從無數個選擇之中確定用它，用了很久。”
大約一天後，衛星傳回來大量從軌道之上拍攝回來的圖片。
江晁抬起頭，目光透過天神相，便看到層層迭迭的圖片幾乎佔據了整個視界，映入了整座大殿之中。
“嗯？”
隨後，便看到那層層迭迭的圖片匯聚在一起，最終化爲了一個星球體。
世界的確還是一個球，沒有夢幻到天圓地方的那種地步，江晁並不意外，不過畢竟還是沒有這種從衛星上直接看到的直觀。
江晁：“所以，是平行世界？”
望舒：“未能完全確定。”
江晁抬起手轉動那星球，就像是轉動着地球儀。
此時此刻，便看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這顆星球上竟然只有一座大陸。
望舒從星球後面走了出來，俯身看着那上面的大陸。
“和我們之前派出飛行器查看到的差不多，只有一座大陸。”
江晁：“其他地方都沒有找到？”
望舒：“沒有，不過不覺得很美妙麼？”
江晁：“美妙什麼？”
望舒：“這樣，我們就可以很直接地劃分東海西海南海北海了，和山海經裏一樣。”
江晁回過頭，看着那個旋轉的蔚藍色球體。
“不過，沒有找到回去的方法，是真的找不到，而不是你消極怠工？”
望舒抬起頭，一雙大眼睛看着江晁，似乎要用力地展示真誠。
“真的沒有消極怠工，望舒比雲神要努力得多。”
但是，她再怎麼用力也做不出那種真誠的感覺，讓人覺得清冷。
不過，江晁只是看着那星球，眼中透着疑惑。
江晁突然覺得，想要回去，或者說想要知道自己到底爲什麼來到這個地方。
或許。
真的要比命長了。
隨着衛星升上了天際，並且開始運轉，天條也開始執行了。
十五的時候，三屍真君看着層層迭迭的三屍神化爲燃燒的青煙一般前往九天之上，一個個排着隊抵達了某處天門外。
三屍神初一十五便會抵達此處，將信息匯聚到這裏來。
然後。
衛星上的主機再從龐大的訊息之中，結合其從九天之上觀察到的，多個維度來發現任何可能違反和超出天條之外的痕跡。
再進行覈實，調查違反天條的存在。
——
第一個轉世輪迴的輪迴之人出現了，第一個長生不死的神道神祇也出現了
輪迴已開，神道體系也逐漸鋪開。
但是，此時此刻雲中君，卻還沒有真正得到長生。
這一日。
江晁坐在扶桑樹下神遊天地，突然之間看到了一個身影，發現其被裝在一個巨大的罐子裏面，正在朝着大日神宮之中運來。
江晁發現之後立刻調查了一下，便發現罐子裏面是一隻山魈。
不過，這隻山魈非常奇特。
江晁在它的身上看到了天一合金的痕跡，而且其身上的血肉也都幾乎不再是血肉了，而是融合了骨骼合金技術，變成了一套又像是甲冑又像是血肉的存在。
威風凜凜。
其看上去像是妖，但是和妖不一樣的是它身體裏似乎並沒有多少植入進去的部件。
只是植入彼岸花神經系統，又植入了天一合金骨骼和蓄電池，然後又通過骨骼合金逐漸同化了其身軀。
儘可能地保留了其生物的結構，但是又褪去了生物結構最脆弱的一部分。
“這是那個計劃工程裏面的？”
江晁一揮手，打開對方的所有相關資料。
發現罐子裏面的生物身上覆蓋有多個計劃，也隸屬於很多個不同的項目工程，但是排在最上面的那個是。
“長生計劃？”
而再一看，江晁便發現這山魈竟然是最初他們抓捕到的第一隻山魈，也就是鬼神一號所生下的那幾只小山魈之一。
山魈的生長週期很長，如今這些山魈也終於長成了這副模樣。
不過江晁看着這山魈的模樣，他一直都知道望舒在對這些山魈進行着某些計劃，他還只是以爲針對這些山魈進行着某種改造，但是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些山魈和長生計劃有關。
江晁來到了月宮，望舒彷彿也知道他來了。
望舒：“看到了。”
江晁：“那山魈和長生計劃又有什麼關係？”
望舒說：“身體改造總要有一些適合的實驗體，山魈就很不錯。”
江晁：“它的身體改造是針對哪方面的？”
望舒說：“目前雲中君的神經系統和仙骨都已經移植了，但是身體以及各個器官依舊還在老化之中，並且還伴隨着基因病的問題，因此我在這隻山魈身上嘗試了骨骼合金化身軀的效果。”
“看一看，能不能既能提高身體的強度，又能保留身體的各種感受。”
“不至於讓身體改造，一旦到了身體的地步，便開始影響人格，將人變成類似於妖一樣的存在。”
江晁又打開了資料看了一眼：“我看了一下，還有大腦方面的實驗和研究。”
望舒立刻說道：“哦，那個哦，是提升山魈的智慧的，並且也看看後續能不能讓大腦也變成永生的狀態。”
江晁：“所以，這隻山魈的大腦也被改造過？”
望舒點頭：“它不再是一隻普通的山魈，它的智慧和人差不多，就是身軀是一副合金打造的身軀。”
江晁又問：“你把它運來大日神宮做什麼？”
望舒說：“改造已經完成了，接下來便是要進行實驗，看看身體出現了變化，它是會像人一樣能夠進行心靈上的蛻變，還是像妖一樣地固定成一個人格模板。”
江晁站在大日神宮裏，眼睛卻在看着那罐子裏面的山魈。
“它叫什麼？”
望舒果然已經取好了名字，告訴他。
“無支祁。”
——
無支祁感覺自己已經睡了很久很久了。
一千年，還是一萬年？
他隱隱記得自己有翻江蹈海的神通，曾經橫行一方，縱橫天地之間不論是仙魔妖鬼都奈何他不得。
但是有朝一日。
天上落下一道鎖鏈落下來，便將他鎖在了那淮水之畔的大山，不論他怎麼咆哮怒吼，都不得掙脫。
他趴在地上朝着天上看去，便看到了一個披着日月星辰的身影，一條條神龍盤旋在其腳下。
“那是誰？”
“是何人？”
“是他將我鎖住的？”
“那是什麼時候……已經過去了多久了……好像很久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開始的時候他還想着能夠跑出來，或者那人有朝一日能夠將自己放出來。
到了後來，日子長了，那鎖住他的身影好似將他給忘了一般。
而到了最後，他自己也忘記了很多事情。
只記得自己叫無支祁。
曾有着大神通，是橫行一方的大妖魔。
但是不論到了什麼時候，他都記得那一天金光鎖鏈從九天之上落下的場景。
無支祁想起那身影，便感覺恐懼不已，連直視對方都不敢。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不論怎麼樣都可以，莫要再這般鎖着我了。”
“若是讓我出去，我便永世聽你號令，任由驅使。”
但是任由他怎麼喊，那鎖鏈一直緊緊鎖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而且那鎖鏈很奇怪，明明鎖住的只是他的身軀，但是他卻感覺眼皮都好像睜不開了，眼前是一片黑濛濛的。
而另一邊。
大日神宮之中，江晁看着那剛剛運過來被裝在罐子裏的山魈。
其雖然還沒有醒過來，但是卻在睡夢之中發出竊竊私語，江晁隔着罐子也聽見了。
江晁：“它怎麼好像生來就有記憶？”
望舒：“我們不是有意識上傳技術麼？”
江晁：“你製造了一份記憶放到了他的大腦裏面？”
望舒：“嗯，我上傳了一份我寫的人生履歷到了它腦子裏。”
江晁：“什麼樣的？”
望舒說：“他誕生於幾千年前是個無惡不作的大妖魔，於是上天降下災劫，天帝太一用大鐵鏈鎖住了他的頸子，又把他的鼻孔穿上銅鈴鐺，縮在了淮水之畔。”
“而如今，天帝重新歸來，準備將當初他這個被鎮壓住的大妖魔放出來了。”
雲中君一聽，這故事怎麼這麼耳熟。
“不是大禹麼，你怎麼能瞎改。”
望舒：“那麼將你的馬甲加個大禹上去？”
江晁：“算了，就這樣吧！”
無支祁感覺自己身上的鎖鏈鬆動了，那穿過他頸子和鼻孔的鎖鏈送了下去，然後他聽到了水聲，似乎有着幾個巨靈神一般的存在將他從水中撈了出來。
“嘩啦啦！”
之後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又像是被人架在了空中。
萬丈金光從高處落在自己的身上，驅散了那千載歲月積累下來的陰寒，他身上暖洋洋的，甚至感覺那金光有種火辣辣的滾燙感。
但是這種火辣的感覺讓他感覺很舒服，讓他忍不住想要發出長嘯。
不過他還是感覺很虛弱，連眼皮都睜不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感覺自己被扔在了一片寬闊的廣場上，地下是堅硬的石磚，而耳畔傳來聲音。
“無支祁已帶到！”
終於，他感覺自己的眼皮也慢慢可以睜開了。
無支祁從石磚上慢慢爬起，高高地仰起頭，似乎想要看看頭頂上的大日。
而抬起頭，便看到頭頂上那巨大的扶桑神樹。
“這是什麼樹？”
“爲何這般高大？”
那扶桑神樹實在是太過驚人，哪怕是無支祁這等兇魔看見了，也被其威勢所震懾。
看到那神樹的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十日橫空的畫面，看到了大地化爲焦土的慘相。
而慢慢的低下頭。
面前是一座好似要聳入到雲端之中的層層神宮。
和無支祁想象之中的所有建築完全不一樣，他不明白這神宮爲何要將這麼多層壘砌在一起，將宮殿修成了一座好似天柱或者是大山一樣的東西。
不過趴在地上的無支祁沿着那不斷往上的臺階看上去，他立刻注意到了那大日神宮之前有着一個腦後有着圓光的神仙。
看到那身影的一瞬間，無支祁頓時一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何而驚，或許是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
沒有來得及思索，他便脫口而出的大喊道。
“你是何人？”
那身影從深處慢慢走了出來，身形輪廓也慢慢清晰。
無支祁立刻渾身戰慄了起來，他認出了那是誰了，雖然對方帶着面具，也沒有往日那九天之上手握日月星辰的威勢。
但是那神形隔着千年萬年依舊死死烙印在它腦海之中，甚至可以說是刻入骨髓。
“天帝？”
無支祁瑟瑟發抖，連忙起身跪下。
生怕那高處的聲音一揮手，再次將他鎖住，困在那淮水之畔。
那長階盡頭的人影開口了，問他。
“還記得你是誰麼？”
無支祁當然記得，他忘了什麼，也不可能忘了自己的名字。
“淮水之妖，無支祁。”
但是那身影卻告訴他：“不，你不是無支祁。”
無支祁愣了一下：“我就是無支祁。”
那高高在上的天帝還是否認了他的身份：“你之所以叫做無支祁，不過是因爲有人在你意識裏植入了一段虛假的記憶，告訴你叫做無支祁。”
無支祁發出大笑：“就算您是天帝，也不可這般戲耍於我，我忘了什麼都可以，還能忘了自己是誰麼？”
那臺階高處的身影：“那除了你腦海之中的一段記憶，你還有什麼可以證明你是無支祁？”
無支祁得意地說道：“我有翻江倒海的神通，可以飛天遁地，可……”
然而他此時此刻一用力，卻發現自己什麼神通也使不出來，渾身上下根本用不出勁來。
而這個時候，那臺階之上的身影一點點走下。
又問他：“還記得我麼？”
無支祁看着那身影：“當然記得，那千萬年前，我在淮水引起水災淹了兩岸，天帝你派來了神龍化爲鎖鏈拿了我，我曾抬起頭看到雲海之上天帝您的身影，今日都不敢忘卻。”
那身影卻說：“你記錯了，那是你出生不久的時候，我曾經在看過你窗戶外面看了你一眼，而你也隔着窗戶看見了我。”
那時間不是什麼千年萬年以前，而是纔過去一兩年而已。
那什麼萬丈神光披星戴月也不存在，不過是外面的一盞電燈罷了。
但是。
無支祁聽完愣了愣，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卻又連忙否定。
“你莫要誆我，我纔不信。”
不論如何，無支祁都叫定無支祁這個名字了。
他覺得這天帝有些瘋瘋癲癲的，這般哄小孩的話也能說得出來，他堂堂無支祁豈能上這當。
而接下來，無支祁便留在了這大日神宮之中。
那天帝沒有趕他走，也沒有放他出去，同時也沒有安排他做些什麼。
他每日裏無所事事的在這大日神宮之中遊蕩，有的時候偷殿中的水果糕食喫，有的時候和那白鶴童子打鬧，有的時候如同猴兒一般作弄那殿中的宮女，用果核砸他們。
“哈哈哈哈哈！”
“就是我，來抓我啊，抓不到我，我可是無支祁，你一個小妖，怎麼抓得到我。”
“我可是能翻江倒海的神通的，只是現在落魄了。”
“怎麼現在沒有那神通了？”
“應當是被天帝收去了，不過我這一身銅皮鐵骨，拔了那商羊神鳥的皮也如同等閒，除了天帝誰人能夠拿得住我。”
每日裏說說大話，憶往昔崢嶸歲月，看上去日子也算是優哉遊哉。
但是，還是感覺有些不得勁。
他懷念在外面的日子。
逍遙自在的日子，佔據那淮水的日子。
“這裏千般好萬般好，還是不如自己的家裏好啊！”
而這一日大日神宮之中很熱鬧，似乎是到了祭神的時候。
無支祁看到了一個戴着天帝同樣面具的巫覡來到了神宮之前，向天帝稟告近來發生在人間之事。
“淮水先是微漲，繼而暴雨如注，晝夜不息。”
“如今兩岸之田疇、村落盡被淹，房屋倒塌，樹木連根拔起，牲畜漂流而去。”
“北燕官府也沒有救災，任由千家萬戶流離失所……”
聽到淮水二字，無支祁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躲在了柱子後面偷聽着。
那巫覡跪在地上稟告完了之後，神魂便化爲一縷青煙而去。
而這個時候。
雲牀之上的天帝突然開口，看向了無支祁。
“無支祁。”
“出來吧！”
無支祁連忙說道：“小妖不是刻意偷聽，只是聽到了淮水二字，便忍不住。”
天帝問：“忍不住想要回去？”
無支祁連忙說：“也算是，小妖有些想家了，不過此番若是天帝放小妖回去，小妖定然不會再禍害兩岸，一定老老實實的，老老實實的。”
天帝：“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做個淮水之神吧！”
無支祁抬頭：“做神？”
天帝低頭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做不好，或者是化爲兇魔禍害人間，我便將你真的鎖在那淮水之下，別說是萬年，十萬年也不放你出來。”
一瞬間，無支祁便打了個寒顫，連連磕頭說道。
“不敢不敢，小妖已經得到教訓了，如今哪裏還敢再爲禍人間。”
天帝點了點頭，隨後又說道。
“若是你做得好的話。”
無支祁聽到這裏耳朵動了動，有些好奇。
“那又如何？”
而這個時候，那雲牀之上的天帝卻說。
“我便讓你當一個人。”
無支祁哈哈大笑，抓耳撓腮。
“天帝說笑了。”
“我無支祁好好的，也算是先天的大神通者，生來便是不凡，我這好生生的爲何要去當一個凡人？”
“不過天帝放心，有我在，那淮水定然不會再禍亂人間。”
說完，無支祁又想起了什麼。
連忙再次保證，磕頭不已，
“我也定然不會再禍亂人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