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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改火大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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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之前的盒子,之前的紙張一樣,溫佛奴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燈。

  

  但是,他可以肯定的一點是。

  

  “這定然是出自於同一工匠手筆,只是這西河縣哪來的這麼多的奇珍異寶,定然是古人遺留下來的。”

  

  溫佛奴越發認定,這西河縣或許是出了個什麼大墓。

  

  或者是古人在地底下留了一些寶物,被這些人尋得然後拿出來當成神仙遺寶裝神弄鬼。

  

  溫佛奴盤弄起了手上的佛珠,眼神起了變化。

  

  似乎。

  

  再次看到了對方地破綻。

  

  他正準備踏步上前,這個時候左側的一扇小門打開,側室之中走出了成羣的巫覡巫女。

  

  有人裝扮得有如鬼神,有人白衣飄飄。

  

  其中。

  

  一個戴着面具的影子走在最前面。

  

  溫佛奴一看便知道,這便是陰陽道人口中所說的神巫。

  

  溫佛奴立刻挺直了胸膛和脊樑撐起略顯矮小的個頭,表現出與生俱來的貴氣,等着那神巫過來向他行禮。

  

  但是,那個頭高挑的神巫從他的身前路過,影子從他的身上碾壓了過去。

  

  從始至終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就這樣穿過神壇後面的一扇門,朝着竹林深處和壽宮雲壁所在的方向而去。

  

  而在其身後。

  

  溫佛奴臉上先是一陣錯愕,隨後,又化爲了一陣白一陣青。

  

  等到那身影走過,消失在了另一頭的時候,溫佛奴這才擠出一句。

  

  “果然和凡人不同,好大的排場。”

  

  溫佛奴氣血上湧,但是內心卻勸誡自己。

  

  “要有氣度,有氣度。”

  

  “莫要和這些鄉夫野巫計較。”

  

  祭巫:“今日寒食大祭,神巫一心都在祭祀之上。”

  

  溫佛奴內心說着:“裝模作樣。”

  

  而嘴上卻說着:“無妨,無妨。”

  

  當然,他內心不會承認的是。

  

  身爲鹿城郡王之子,生來身份高貴驕傲,但是先天的一些缺陷又讓他有些自卑。

  

  平日裏,他最看不得那些個頭高的人在自己面前昂首挺胸,因此總是站在高處,還時時刻刻以權威壓制別人彎腰行禮,使得所有人低他一頭。

  

  而如今,這神巫便是他十分不喜的那種人,況且態度還如此“囂張”。

  

  若不是心中還有着一些好奇心,想要知道這些奇異之物究竟來自於哪裏。

  

  按照往常他的脾氣。

  

  他現在甩手就走,後面再狠狠地擺佈這些敢在他面前裝模作樣之輩。

  

  但是此刻他還是留了下來,只不過還是忍不住發作了一句。

  

  溫佛奴環顧左右:“天色昏暗,爲何不多點些燈啊?”

  

  祭巫開口,陰陽道人作答:“寒食時節當禁火,因此不可點燈。”

  

  溫佛奴當然知道這個,但是卻故意這麼問:“那爲何又唯獨點了這麼一盞燈?”

  

  祭巫卻說:“這燈裏沒有火。”

  

  溫佛奴笑了:“燈沒有火,那怎麼亮得起來。”

  

  祭巫接下來的回答更奇怪了:“因爲這盞燈裝的是天上的月光。”

  

  溫佛奴笑得更厲害了,接二連三地被反駁刺激,他已經有些受夠了這些人的裝模作樣和裝神弄鬼。

  

  溫佛奴:“哦,所以這又是一件神仙所賜的天物了?”

  

  祭巫:“是的。”

  

  溫佛奴:“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祭巫:“這……”

  

  溫佛奴:“看不得嗎?”

  

  祭巫:“若只是看看,也無妨,只是這燈接下來神巫要提燈接引百鬼,溫司馬切莫用手去觸碰。”

  

  溫佛奴:“若是碰了又如何?”

  

  祭巫:“恐將被鬼神盯上。”

  

  又提鬼神。

  

  溫佛奴嘴角揚起,嗤之以鼻的姿態已經可以說是不再那麼遮遮掩掩了。

  

  溫佛奴上前抬起頭,仔細地打量着那燈。

  

  溫佛奴:“這燈靠近了還感覺有些溫熱,裏面定然有火燭,你在誆騙於我?”

  

  祭巫:“溫司馬請再細看。”

  

  而這個時候一陣風吹過,那燈隨之搖曳。

  

  溫佛奴的目光立刻聚焦了起來,死死地盯着那燈看,但是卻發現那燈再怎麼搖晃,裏面的火光卻巍然不動。

  

  溫佛奴終於有些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手拂過燈柄撞了一下,好像觸碰到了什麼發出一聲脆響,隨後那燈立刻熄了。

  

  溫佛奴喜出望外,大聲說道。

  

  “熄了,熄了,還說不是火?”

  

  而這個時候,祭巫伸出手。

  

  輕輕地搭在把手上。

  

  按了一下。

  

  “咔嚓。”

  

  立刻看到,那美輪美奐的燈籠瞬間就又亮了起來。

  

  “呃?”

  

  這瞬時間讓溫佛奴有些摸不着頭腦,愣了一會。

  

  祭巫:“溫司馬,這燈中所裝的是月光,無須火燭點燃便可自亮。”

  

  溫佛奴:“定然是內藏火石。”

  

  聽到溫佛奴固執地猜想,祭巫和陰陽老道對視了一眼之後,搖了搖頭。

  

  最後,聽祭巫說起了這名爲月影琉璃燈的天物的一些祕密後,陰陽道人再次抬起了手。

  

  “非也,非也。”

  

  老道指着那月影琉璃燈,代替祭巫告訴溫佛奴。

  

  “這燈裏面,沒有燈油,更無須燈油。”

  

  溫佛奴:“沒有燈油?”

  

  祭巫取下了燈,抬到了溫佛奴的面前。

  

  如月一般溫潤的光投射在臉上,照亮三人的輪廓。

  

  美麗豔彩的圖案浮現在燈罩上。

  

  透過那晶瑩的燈罩,他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內裏的結構。

  

  可以看到裏面除了一團混圓,金燦燦的光團之外,再也沒有了它物。

  

  裏面,果然沒有燈油。

  

  而且不僅僅如此,連出氣的口都沒有,如果裏面真的有火的話,封死了是不可能燒起來的。

  

  溫佛奴怎麼看,都不明白這到底是個什麼原理。

  

  但是。

  

  已經被徹底起了逆反心理更鑽了牛角尖的他一心認定,這就是西河縣上下所有人爲了營造祥瑞而做的一場騙局。

  

  這些人爲了升官發財,爲了愚弄百姓,所以才作出了層層設計。

  

  “或許是燈油藏在那柄裏,或許那發光的是一團油膏,燒完就熄滅了。”

  

  “或許出氣的口是什麼障眼戲法,藏在其他的什麼一眼難以發現的地方。”

  

  他不斷地思索着,指出了一個又一個可能性。

  

  但是,迎來的都只是老道的那一招。

  

  “非也,非也。”

  

  “非也,非也……”

  

  將他所猜測的一切,全部都駁回。

  

  月影琉璃燈的光下。

  

  溫佛奴的臉色已經很不好了,他臉色漲紅如同豬肝,佛珠都要抓斷了,最後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只是,說不出話來不代表着他已經相信了,反而代表着他更執着了。

  

  “這肯定是一羣裝神弄鬼之徒。”

  

  “就是不知道從哪裏得了一些能工巧匠製作的器物,竟然我也看不出其中暗藏的機關。”

  

  但是都已經來到這裏了,溫佛奴也開始猶豫,到底是轉身就走,還是和這羣裝神弄鬼之徒玩到底,然後徹底將他們的把戲揭穿。

  

  而這個時候,黑暗之中傳來了巫覡敲響銅磬的聲音。

  

  “噔!”

  

  “酉時三刻。”

  

  祭巫聽到了磬聲之後,立刻對着一旁的陰陽道人還有溫佛奴說道。

  

  “接下來我要去跟隨神巫主持大祭改火,失陪了。”

  

  陰陽道人也立刻興奮了起來,看着神峯高處說道。

  

  “現在就要開始了?”

  

  “終於,又能夠一睹雲壁的玄妙了。”

  

  陰陽道人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甚至一時間將溫佛奴都忘在了身後,過來了一會纔回來招呼他。

  

  “溫司馬,快快隨我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溫佛奴終於按捺住了想要轉身就走的心思,跟着陰陽道人一起往高處走去。

  

  “來都來了。”

  

  “那就看看,這雲壁又是這些人的什麼把戲。”

  

  “其他的都能裝出來,這鬼神,我看你們怎麼變出來。”

  

  越是荒誕離奇的東西,就越是容易露出破綻。

  

  

這般吹噓和作態,他倒要看看等會這些人怎麼收場。

  

  祭巫提着月影琉璃燈,羣巫浩浩蕩蕩地跟着他一起前往了壽宮,抵達壽宮前的廣場上的時候,祭巫又親手將燈交還給了它的所有者神巫。

  

  此時此刻,在壽宮的前面還燃燒着一堆篝火,也是此刻山上唯一的火焰。

  

  這就是去歲的舊火。

  

  羣巫已然做好了準備,等待着時辰一到便熄滅舊火,等到天明時分再將其重新引燃,這便是改火之意。

  

  ——

  

  壽宮前。

  

  一羣巫覡打扮各異,化爲人間百鬼,圍繞着那篝火跳着舞。

  

  巫影狂亂,伴隨着樂聲,還有山音頌唱的古老詩篇。

  

  有人看得津津有味,有人萬分期待地等候,也有人不耐煩的縷縷望向壽宮內部。

  

  不耐煩的正是溫佛奴,他可不是來看這跳大神的,

  

  一刻鐘一刻鐘過去,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消失在那篝火和巫影之下,溫佛奴也越發的煩躁。

  

  “這鬼呢?”

  

  “陰陽兩界呢?”

  

  “恐遭不測呢?”

  

  “到底什麼時候纔開始?”

  

  溫佛奴目光不滿地看向一旁的陰陽道人,卻發現這道人目光透露着血絲,興奮得不行,和磕了藥一樣。

  

  溫佛奴表情爲之驚愕,不知道這老道興奮個什麼,但是看着對方這一副瘋狂的模樣,也泛起了嘀咕。

  

  莫非?

  

  就這樣,一直等到了子時。

  

  溫佛奴的眼睛都瞪出了血絲,脖子和後腦勺被寒風吹得像塊木頭,腦袋被那巫影和火焰晃盪得快要爆炸的時候,終於聽到了一聲磬聲。

  

  巫覡敲響銅磬:“噔!”

  

  帶着草冠的祭巫:“熄火!”

  

  隨後,巫覡再次敲響。

  

  “噔!”

  

  “子時已到。”

  

  “改舊火,迎新火。”

  

  隨着銅磬的那第一聲噔,溫佛奴便也噔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血絲通紅的眼睛看着火焰深處的壽宮。

  

  好像。

  

  也快要化身惡鬼了。

  

  溫佛奴猛烈地轉動着佛珠,只有這樣才能夠壓制住自己胸腔裏湧動的“惡鬼”,但是心裏卻早已經開始罵娘了。

  

  “爾母婢,爾等最好給我弄出點大陣仗出來。”

  

  “折騰了我這麼大晚上,爾等就算是糊弄本司馬,也得給我糊弄好了。”

  

  “就算是恐遭不測,你們也最好給我弄出幾個惡鬼來。”

  

  要不然,他就要化身惡鬼把這些傢伙全喫了。

  

  到了此刻,原本高大的篝火已經只剩下餘薪。

  

  而隨着那餘薪被人爲徹底熄滅,周圍的一切徹底歸於黑暗之中。

  

  而在民間傳聞裏。

  

  去歲的舊火在寒食節熄滅,暗地裏的牛鬼蛇神便都要出來了。

  

  不過這個時候那帶着面具的神巫提着燈,化爲了夜空之下最明亮的光源。

  

  甚至,蓋過了頭頂上的星月。

  

  也籠罩住了在場地衆人。

  

  伴隨着沉悶的推門聲,壽宮的大門終於打開了,神巫高舉着月影琉璃燈踏入其中,羣巫緊緊跟隨。

  

  溫佛奴跟着陰陽道人一起進入了壽宮之中,他也終於在那月影琉璃燈之下,看清楚了那塊玉璧。

  

  衆人整整齊齊地站在玉璧之下,抬頭望着。

  

  溫佛奴:“這就是雲壁?”

  

  他眼睛瞪得更大了,死死地盯着那塊玉璧,就好像着了魔一樣。

  

  但是火已經熄了,門已經開了,玉壁也出現在眼前了。

  

  等了半天。

  

  一點動靜都沒有。

  

  除了夜裏吹得脖頸都要酸掉的寒風,便也什麼都沒有了。

  

  場面,是死一般的沉默。

  

  這下。

  

  冒着寒風蹲了一晚上,卻憋了一肚子的火,一下子從溫佛奴肚子裏鑽上了腦門。

  

  就這?

  

  就這?

  

  就這!!!!

  

  溫佛奴感覺怒目金剛過來,都壓不住他肚子裏鬧騰的惡鬼了,他猛烈地轉動着手上的佛珠,就像是要搓出火來一樣。

  

  同時,他扭頭惡狠狠地看着一旁的陰陽道人。

  

  “這就是你說的神人交界之地,陰陽門戶大開之所?”

  

  “這就是可開天界之門,可通九幽之地?”

  

  “還恐遭不測?”

  

  “還……”

  

  然後進入壽宮之後陰陽道人的表情早已經變得越發興奮了,因爲他剛剛偷偷吞了一枚丹藥,此刻表情近乎癲狂地踮着腳,眼神只剩下對於生死幽冥之事的渴望。

  

  聽到溫佛奴這樣一問,立刻豎起手指堵住嘴脣。

  

  “噓!”

  

  隨後又抬起手來了,小聲地對着溫佛奴說道。

  

  “非也,非也。”

  

  “這不過是……”

  

  只是此時此刻,他不知道非也這個詞已然是不能再說了。

  

  原本就已經到了爆發邊緣的溫司馬,身爲天潢貴胄的敦實漢子,被這一句非也一下子弄得應激了,好像這兩個字是化身惡鬼的惡咒一樣。

  

  溫佛奴立刻臉上變成了赤紅色,頭髮炸裂就快要將帽子給頂了起來。

  

  他高高揚起手,連手上的佛珠也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一顆顆珍貴的佛珠散落開來,沿着石板不斷地朝着周圍散落而去。

  

  而從溫佛奴口中則咆哮出了一句。

  

  “我非你老母。”

  

  這個時候,壽宮之內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一道道視線投射在溫佛奴身上,但是所有人一言不發。

  

  而溫佛奴卻已經確定不再忍了,也不再管什麼天潢貴胄的氣度了,堂堂郡王之子被當傻子一樣糊弄,然後又在後面晾了一整晚,等了大半夜就等出了這麼個東西。

  

  忍無可忍,已經無須再忍。

  

  溫佛奴一下子衝到了最前面,穿過一條條微微飄舞的半透明紗幔,直接來到了雲壁前。

  

  然後在那雲壁前看着所有人,喘着粗氣說道。

  

  “一個個別裝了。”

  

  “我知道,爾等都是受到那西河縣縣令賈桂的指使,謊報祥瑞在這裏裝神弄鬼。”

  

  “一個個上下串通一氣,在這裏裝模作樣,本司馬都已經看出來了,都不要再裝了。”

  

  溫佛奴大手一揮,氣場十足,彷彿壓住了整個場面。

  

  他十分篤定地說道。

  

  “從鹿城郡我得知那金鰲道人的事蹟的時候,就開始布這個局了吧,引得我往紫雲峯而去,然後一路上安排什麼村民、山民在我面前做戲。”

  

  “一個個,也真是煞費苦心啊!”

  

  “竟然還拿出了不少,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奇技淫巧製作的珍寶,以爲這樣就能矇騙於我?”

  

  “告訴爾等。”

  

  “吾乃鹿城郡王之子,宗室勳親,豈能被爾等宵小給矇蔽。”

  

  “早在來之前,我就已經猜到了爾等的伎倆,只是不忍心因爲那西河縣令賈桂的利慾薰心之舉牽連甚廣,想要給爾等一個機會罷了。”

  

  “如今看來,爾等冥頑不靈,不知悔改。”

  

  溫佛奴橫眉冷視衆人,深吸一口氣後硬着腮幫子挺着胸膛說道。

  

  “現在,我給爾等最後一次機會,如若從實招來,本司馬還可以爲爾等求情。”

  

  “如若不然,爾等只有死路一條。”

  

  一番話說出來,他胸中惡氣總算是發泄出來了大半,

  

  他說了一大串,聲聲中氣十足。

  

  看着在場所有人鴉雀無聲,表情呆若木雞,胸中不由地湧出了一股得意和舒暢之感。

  

  “想必,是被我正義凜然的話語給震懾住了吧!”

  

  而這個時候,溫佛奴身後突然傳來了如同海浪一般的嗡鳴聲。

  

  “嗡!”

  

  一瞬間,萬丈光華平鋪而下。

  

  溫佛奴站在雲壁之前,那光芒將他高大、正義凜然、威震四方的身影從身後一路往前沖刷而去,穿過紗幔層疊的殿堂,湧入那羣山遍野之中。

  

  一瞬間,日夜顛倒。

  

  溫佛奴的表情卻定格在一瞬間。

  

  眼神裏,流露出不明所以的茫然。

  

  他雖然看不見身後的景象,但是卻明白這絕對不是任何裝神弄鬼可以做到的事情。

  

  因爲他身後。

  

  像是升起了一輪大日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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