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深。
外頭寒風凜冽。
應曦縮了縮脖子, 在灌木叢臺階上坐下。
撐着脖子、慢悠悠開始走神。
不到十五分鐘，一輛熟悉大奔從遠處飛馳而來，穩穩當當、停在面前馬路邊。
謝採洲從後座跨下來，三兩步走到應曦身邊。
二話沒說。
先將小姑娘整個抱起來, 塞進車內。
司機已經識趣地下車離開。
只剩下兩人面面相覷。
暖氣打得很足。
車廂裏, 有酒氣晃晃悠悠、飄散開來。
若隱若現。
應曦輕輕笑了笑，漫不經心開口：“你們家在喝酒嗎？”
謝採洲沉沉地“嗯”了一聲。
伸出手, 將人往自己懷裏拉。
試圖用自身體溫、溫暖她滿身寒氣。
“寶貝怎麼這麼笨, 都不找個地方避風。這麼冷的天。”
今天，是正兒八經的寒冬臘月。
臘月三十。
應曦：“不是你讓我待在原地不要動嘛。”
“……”
謝採洲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表情變得頗有些啼笑皆非起來。
他捏了捏應曦臉頰, 嘟囔，“這時候倒聽話了。”
應曦心情不佳, 垂着眼, 沒接話。
謝採洲便也收了笑, 摟着她、細細追問了一番。
電話裏到底說不詳細。
還是面對面纔好。
應曦一貫沒什麼家醜不可外揚精神, 更何況，之前就是徐慧麗鬧鬧咧咧要去找謝採洲，弄得人被迫看笑話。
到這般境地, 也早已經沒什麼親情上的同情心。
說到底, 只要路川安家起了這種念頭，謝採洲作爲當事人之一，總歸會知道的。
她抿了抿脣，低低開口。
前因後果、悉數告知。
“……就是這樣。謝採洲，你說，是不是因爲我們複合、又給大家找了點麻煩回來。”
最後一句話。
說得已經近乎撒嬌。
謝採洲拍了拍她腦袋, 笑道：“寶貝兒, 你可真愛瞎想……這麼一說, 路家確實有個項目，之前找過老謝，現在還不知道談到什麼程度。不過，他們家能想出來這個主意，估計項目也是談不成的。他們可一點都不瞭解老謝，他壓根就不是那種會給親家開綠燈的人。”
謝家能從籍籍無名，到一代內就在江城站穩腳跟、成爲首屈一指的房地產商，靠得就是掌舵人獨到眼光、和殺伐決斷的手腕。
做項目賺錢，就得鐵面無私。
就算路川安娶了應橙、謝採洲娶了應曦。
那也只有謝採洲和路川安是連襟關係而已，背後兩家完全算得上八竿子打不着。
路總實在想太多。
頓了頓。
謝採洲又將手臂收緊了一些，沉沉開口：“好了，別不高興了。我帶你回家喫年夜飯去。”
他打開窗，朝着司機招招手。
……
直到大奔駛上高架。
應曦終於迷迷糊糊回過神。
倏忽間。
她表情變得有些緊張，“謝採洲，你要帶我去哪裏？”
“回家啊。”
謝採洲勾了勾脣。
“你家？”
“嗯哼。”
應曦嚇壞了，立刻搖頭，“不行，我不去。讓我下車。”
謝採洲：“爲什麼不去？”
“……”
這還用說嗎。
應曦怒視着他。
這麼突然，沒有提前說好、就要上門拜訪。還是在除夕這種日子。
實在太沒禮貌。
再加上她出門出得匆忙，沒化妝不說，穿得也十分隨意，頭髮隨意地耷拉在肩膀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剛剛睡醒沒多久，起牀、披了個外套就來了。
這要叫她如何去見謝採洲爸媽？
應曦壓低了聲音，瞪他，“快點讓我下車。”
謝採洲沒動，反問道：“那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裏？”
“……隨便找個酒店把我放下來好了。”
她一直在攢錢，手上存款不少。
找個酒店住一晚不成問題。
謝採洲低低笑了一聲，“行了，不逗你了。家裏長輩都去國外度假了，家裏沒別人在。我剛剛是在和盧元培他們幾個喝酒。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們回錦洲都府也行。”
“……”
“不過，阿姨倒是也準備了一大桌子菜當年夜飯，不去喫了有點浪費。我的寶貝兒，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喫嗎？”
語氣帶着誘哄。
像是惡魔偷偷拿起果實、在引誘着她。
應曦垂下眼，抿了抿脣，算作默認。
接着，又深吸一口氣，這才小聲開口道：“謝採洲，謝謝你。”
謝採洲心滿意足，猝不及防地低下頭，親了一口她臉頰。
“不用謝。女朋友就是有這麼多特權的，知道吧？”
……
應曦跟着謝採洲回到家。
這還是她第一次走進這片區域。
比起錦洲都府這種新興高級公寓，謝採洲自家住處、看起來顯然就陳舊古樸許多。
但這個地方，可以說所有江城人都很熟悉。
全江城最後一片市中心小洋樓，從很早起，就是階級和財富象徵。甚至，已經成爲了地標的一部分。
無論周圍如何飛速發展、光怪陸離。
小洋樓依然安安靜靜地佇立在那裏，見證着時代變遷。
謝採洲將鐵門推開。
扭過頭、笑了一聲。
“進來吧。”
應曦腳步微微一頓，略有些遲疑，“你朋友他們……”
謝採洲：“盧元培家就在隔壁，他們都在隔壁呢。家裏沒有人。”
應曦這才安下心來。
小心翼翼，跟着他、踏入未知世界。
果真，如謝採洲所說，小洋樓裏頭安安靜靜。
只有一個阿姨聽到腳步聲，快步迎了出來。
笑道：“小謝回來了啊。”
謝採洲“嗯”了一聲，“徐阿姨，這是曦曦，我女朋友，今天要留宿這裏。麻煩你給她收拾一個房間，再準備點洗漱用品。”
“好的。”
阿姨轉過身，快步上了樓。
謝採洲便同她解釋：“徐阿姨是跟了家裏很多年的阿姨。”
應曦抿了抿脣，輕聲說：“謝採洲。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合適。”
萬一傳出去，該怎麼被議論呢。
她除夕夜被趕出家門，不得不留宿富豪男朋友家？
應曦倒不介意他人議論什麼，但是作爲女朋友來說，她也不希望別人議論謝採洲。
正如、謝採洲不願看着匿名論壇造謠她一樣。
感情本來就該是互相的。
然而，謝採洲可不這麼想。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帶我的小寶貝回自己家，有什麼問題嗎？好了，趕緊上去洗洗，下來一起喫年夜。”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春晚都已經開始了。”
“……”
應曦在謝採洲家喫過飯，就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開着春晚節目、漫無目的閒聊。
江城市內很早就禁了煙花。
小洋樓雖然地處繁華，卻是鬧中取靜，比應曦家那個居民小區要來得安靜許多。
這個除夕，註定寂寥而不平凡。
在這種環境下。
在謝採洲溫柔目光中。
應曦好像放下了很多事、心裏變得坦然許多。
她語氣柔軟、聲音也淡然。
將一些往事娓娓道來。
“……其實很多事，我不是嘴上說着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年紀小的時候，總覺得世界就那麼大，總歸不是姐姐就是我。等眼界拓寬之後，就覺得以前挺可笑的，明明還有很多人、很多選擇。”
謝採洲笑了笑，親親她，嘴角一揚，“你現在也還是個小姑娘啊。”
依舊是他的寶貝小姑娘。
放在手心疼都嫌不夠。
應曦沒接話，眨了眨眼，繼續說道：“但是今天這件事，實在讓我覺得沒法忍受。憑什麼我要被作爲交易的對象呢？接受不了。小時候，我媽經常說，是我欠了她的、是我害得她一生都在不幸之中。但是，我覺得好笑的是，難道把我生下來這件事、經過我的允許了嗎？也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啊。憑什麼我生來就虧欠她和應橙呢？”
何以爲家。
實在叫人憤慨。
謝採洲聽得認真，點點頭，“寶貝兒，你什麼都沒錯。”
“……”
“不喜歡的事情、不愛聽的話，不做不聽就好了。只要我在，你就開開心心做自己就行。不想回去，這裏就是你家。如果你不喜歡這裏的話，還好我家是搞房地產的，房子多得很，明天我就帶你去其他樓盤選一選，看你喜歡那套。隨便挑。”
應曦終於被他逗笑。
謝採洲也跟着笑起來，“曦曦，忍氣吞聲這四個字，在我謝採洲的字典裏，從來就沒存在過。”
“……”
“除了對你。”
應曦挑了挑眉，表情似是在說“是麼”。
謝採洲不理她。
靜了靜，繼續說：“現在，我把這本字典送給你。以後就是夫妻共用字典了。”
次日。
農曆新年第一天。
陽光從外頭斜斜地打進來，將整個小洋樓都曬得暖洋洋。
應曦睜開眼，抬手，揉了揉眼睛。
迷糊了好一陣，才一點點清醒過來。
這裏，是謝採洲家。
……然後呢？
她腦袋一空，一骨碌從牀上跳了起來。
手忙腳亂，趕緊去旁邊拿手機。
微信裏躺了無數條新年祝福，大多是羣發。
她沒有細看，直接點開謝採洲對話框，發了個“！”過去。
尚未等到回覆。
好巧不巧，又有新消息跳出來。
丁志明：【西貝新年快樂！】
丁志明：【起牀了沒有！明天有空嗎！一起喫個飯怎麼樣？只有我和你！關於老宋的事情，我想和你當面講幾句。】
丁志明：【願意賞臉不！】